《抖M皇子修仙录》 2026.9.13第100章
俺是熊大:↑并非当了皇帝就不能M了,下克上也是个不错的东西
十分赞同,反而更有感觉了呢!
每个女主都要有个男配嘛,重复度太高了,还是更想看男主和女主的互动,没必要为了塑造这些无关紧要的男配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呀
第90章
夜色渐深,藏琅躺在新住所的床榻上。
屋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从怀中掏出那方月岛紫姬随手丢下的帕巾,小心翼翼地展开,
帕巾柔软,触手细腻,边角绣着一枚小小的弯月。
覆在脸上,深深吸气。
帕巾上残留着她身上的幽香,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一切烦恼都在那气息里融化了。
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月岛紫姬那甜美迷人的笑容,还有她藏在雪白足袋里那精致的小脚。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呼吸渐渐绵长,就这样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藏琅刚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便被一名侍女带到了处僻静的庭院。
院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桩上缠着粗麻绳,像是用来绑人的。他正左右打量着,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月岛紫姬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袖口束紧,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整个人比平日多了一股英气,她手里握着一根马鞭。
“第一课,抗打。”
月岛紫姬将马鞭在手中轻轻一挽,语气不紧不慢:
“家臣的职责之一,是替主君挡刀抗箭。你得知道疼,还要能忍住疼。”
“至于小狗的职责之一,就是被主人打了之后,还要摇着尾巴凑上来,蹭蹭主人的手,像是挨打是什么奖赏一样。”
“站到木桩前。面朝我,上衣脱了。”
藏琅没有半分犹豫,垂首应道:“是,主人。汪汪。”
他走到木桩前站定,转过身面对着她。
双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掀,露出一身紧实而结实的肌体。
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在晨光下分明可见。
月岛紫姬的目光缓缓扫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马鞭,退后半步。
随即.
“啪。”
第一鞭精准地落在他的左肩上缘,留下一道浅红的印痕。
藏琅的呼吸微微一紧,眉头蹙了一下,但没出声。
“啪、啪、啪——”
接下来的几鞭来得更快,落点分散而刁钻,或肩侧,或脊中,或腰际,轻重不一,每一鞭都在他背上留下清晰的红痕。
藏琅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始终没有闪躲分毫。
片刻之间,数道交错的红痕已经浮现在他背上。
“什么感觉?”月岛紫姬轻声问道。
藏琅咬着牙,小声开口:“还……还好,主人。汪汪。”
月岛紫姬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马鞭再次扬起。
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力道,重重地抽在他的背脊上。
她一边抽,一边笑嘻嘻地道:“既然你如此抗打,那就再抽一百鞭好了。”
“啊……”藏琅脸色大变,几乎要脱口而出求饶的话,可目光触到月岛紫姬那带着笑意的神情,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闭上了嘴巴。,
过了半个时辰,百鞭抽完。
藏琅的上身已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鞭痕深深浅浅地交错着,从肩胛延伸到腰际,有些地方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藏琅的上身已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鞭痕深深浅浅地交错着,从肩胛延伸到腰际,有些地方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巾,轻轻拭了拭额角和颈侧的薄汗,随即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藏琅,眼底浮起温柔的、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
她将那方刚擦过汗的帕巾递到他面前。
藏琅抬起头,目光迷蒙地看着她:“主人……您这是?汪……”
月岛紫姬看他那副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怎么?装糊涂吗?昨日我扔在地上的那块帕巾,已经没了吧是被你收藏起来了吧?”
她将帕巾往前又递了一寸:“这是你今日努力的奖赏。收起来吧。”
藏琅伸长脖子,一口咬住了那块帕巾的边缘,稳稳地叼在嘴里。
月岛紫姬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嘲弄: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嘲弄:
“啧—你在当狗的天赋,真是刻在你骨子里呢。今日这百鞭,也算是把你那没用的矫情,彻底抽完了。”
藏琅叼着帕巾,嘴角弯起一道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含糊不清地开口:
“没办法……世界上又有哪只小狗,不对主人的气味痴迷呢?汪汪。”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里带着期待看向月岛紫姬:“主人,之后接下来的课程是什么啊?”
“接下来吗?自然是学习礼仪礼法了。”
月岛紫姬语气里带着几分教导的从容,
“你们草原上的人,行事粗犷,可在月初国,尤其是在皇室之中,一言一行都有规矩。站要站得端正,跪要跪得得体,回话的用词、抬眼的时机,样样都有讲究。”
她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要做我的家臣,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莽莽撞撞。若是在御前失了礼数,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我的脸。”
藏琅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奴明白了。”
月岛紫姬转身便朝院门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吩咐:
“愣着做什么?跟上。先带你去吃饭饿着肚子可没力气学那些规矩。”
月岛紫姬带着藏琅穿过几道回廊,停在一间雅致的小厅前。
推门进去,室内陈设清简却处处精致,窗边摆着几盆修剪得宜的兰花与文竹,角落里一株矮松苍翠欲滴,连空气中都浮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月岛紫姬率先在主位上坐下,拿起竹筷,也不等他,自顾自地夹起一块鱼片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
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她吃得很慢,藏琅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月岛紫姬最后又喝了一小口茶,然后用帕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碗筷,抬眸示意他坐下。
藏琅依言在她对面坐下,可桌上只有一副用过的碗筷,月岛紫姬没有让人添新的,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还残着些许粥底的碗。
他抬头来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明白却还是想确认一下的迟疑:“主人……这是让奴吃剩饭的意思吗?汪。”
月岛紫姬弯了弯嘴角:“聪明。紫姬的狗,吃紫姬剩下的,有什么问题吗?”
藏琅伸出手,直接朝月岛紫姬吃剩的那碟鱼片抓去,手指已经碰到了鱼片的边缘。
月岛紫姬的目光落在他那只伸出去的手上,眉头微微一蹙,随即用手中的竹筷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啪。”
藏琅手一缩,抬头看她,带着一丝疑惑:“主人……汪?”
月岛紫姬放下竹筷,叮嘱道:“用手抓?你是野人吗?”
她微微摇头,“月初国哪怕是街边的乞丐,吃饭都知道用筷子。你若是用爪子直接抓,旁人不认识你倒罢了,若是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丢不起这个脸。”
藏琅有些窘迫地缩回了手。他闷声道:“奴习惯了……草原上吃烤羊肉都是用手撕的。汪。”
“这里是月初国,不是草原。”月岛紫姬把那碟鱼片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将自己的竹筷放在碟边,
“用筷子夹。夹不起来就慢慢练,别用手。”
“你若是连筷子都用不好,以后在我宫里设宴的时候,要你伺候席面,你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用手抓菜吧?”
藏琅拿起那双竹筷,筷尖还残留着她方才用过的一点油光。
他低头看着筷尖上那一点晶莹的痕迹,像是看到了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
月岛紫姬余光瞥见他盯着筷子发呆的模样,轻声向他:
“怎么?筷子有花?”
藏琅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奴在想……这双筷子,方才还在主人的嘴里。如今在奴手里,像是……像是和主人亲近了一些。汪。”
他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有些逾矩,连忙夹起一片菜叶塞进嘴里,像是在用食物堵住自己那张嘴。
月岛紫姬看了他几息,没有笑也没有斥责,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一双筷子而已。等你学好了规矩,未来自是有更亲近的时候。”
藏琅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人……方才说的‘更亲近的时候’,是指……”
月岛紫姬歪了歪头,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光:“你猜。”
藏琅心跳快了几分,咬了咬唇,又试探着往前探了探身子:“那……那舔、舔主人的脚……可以吗?汪汪。”
月岛紫姬的紫眸透出几分冷意,目光沉静地落在藏琅脸上。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意识到方才那句话的分量。
片刻之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当然不可以。”
“紫姬的身体,从头到脚,没有一寸是会以那样的方式被接触到的。”
“你记住,你可以亲吻我的鞋底,那是我允许的极限。除此之外,无论是指尖、衣角、发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可以。”
她的语气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像在给一条刚刚学会试探边界的小狗重新划定围栏的范围:
“你是我的家臣、我的狗。你会得到很多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但有一些界限,是永远不能越过的。如果你越过了……”
“你就只能回到马厩里,和那些畜生一起过日子了。”
藏琅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他低下头轻声道:“奴明白了。奴不会再问了。汪。”
月岛紫姬看着他这副认错的样子,她伸手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
“不过……你肯问出口,至少比憋在心里乱想强。这一点,勉强算你合格。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足袋,白色的布料,足背处微微隆起,显出脚趾纤细的轮廓。
她盯着自己的足尖看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藏琅,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微光: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脚吗?那便看着。看得到,碰不到,这才叫‘家臣’和‘狗’的分寸。若是你想看的时候,我会允许你多看几眼。但仅此而已。”
月岛紫姬指尖勾住足袋的边缘,缓缓将它褪了下来。
露出一只纤秀白皙的脚。
她将脚轻轻抬起,悬在半空中,像是一件展示品。
藏琅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死死黏在那只脚上,连呼吸都慢了一拍。他的鼻翼不受控制地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
月岛紫姬见他那副伸长脖子、鼻翼翕动的模样,忍不住嘲笑道:
“你离着我的脚这么远,就算把鼻子伸到天上去,也闻不到什么东西吧?”
藏琅的目光依旧黏在那只光裸的脚上,声音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渴求:“一想到主人的脚的气味……此时就在这屋子里,奴就忍不住想要将它吸入肺腑之中。汪汪。”
第91章
天还未大亮,藏琅跟着侍女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前。侍女躬身退下,他推门进去。
殿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将月岛紫姬的身影映在墙上。
她坐在一张矮几前,几上放着一只茶碗,茶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带着淡淡的清香在晨间空气里散开。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如常:“来,坐下。”
藏琅走过去,笨拙地跪坐下来,但膝盖落地时姿势不对,压得生疼,身子还晃了一下。她看在眼里,没笑出声,但眼角分明弯了一下。
“月初之礼,首重心静。”
“你草原上的人,善于骑马远望,姿势大开大合。但在殿中你的身体要收束,你的气息要往下沉。”
“坐姿:脊正、肩松、目平视。”
“跪坐时,双膝并拢,足尖朝后,臀落于足跟之上。”
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嗯……有几分样子了。”
“接下来请安礼。”
她回到上首跪坐好,示意你站起来:
“当你入殿谒见主君时,先于殿门口立定,双手垂于两侧,躬身约三十度。”
“说‘拜见紫姬内亲王殿下’。”
你照做了。你走到殿门口站定,双手垂于身侧,弯下腰去:
“拜见……紫姬内亲王殿下。”
声音干巴巴的,像是硬挤出来的。她挑了挑眉:“太生硬了。像在念台词。”
“再来。语气要柔和些,尾音稍微放低——像是在问候,不是在报军情。”
你深吸一口气,又做了一遍:
“拜见紫姬内亲王殿下。”
这一次好了一些,但你自己也听得出,还是有些僵硬。她没再挑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
“然后是跪安礼。”
“当你告退时,先跪坐端正,双手平置于膝前的地面上,掌心朝下,指尖相对——然后俯身,额头不触地,但低至与手背齐平。”
“说‘臣告退’。”
她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优美、行云流水,像是天生就长在这礼仪里。你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草原上的夕阳和这里的灯火,真的是两个世界。
藏琅照着她的样子做了一遍。
俯身时背上的鞭伤被扯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动作没断,还是做完了。
她静静看着你,末了轻声说:
“还不错。”
“背上的伤,上过药了么?”
藏琅一愣。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随即摇了摇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从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放在几案边沿:“走的时候带上。”
她说完便转回身去,没有再多看那药瓶一眼,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继续。再来一遍。”
藏琅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叫苦:真的好麻烦,这些繁琐礼仪,比在马厩里铲粪还累人。
随即又重新做了一遍跪安礼。
俯身,双手平置于膝前地面,指尖相对,额头低至与手背齐平。
“臣告退。”
藏琅觉得做自己做的还算平稳,心里略松了口气。
但上方传来的,是一声轻轻的、纸页合上的声响。
她合上了手中的卷轴,放在几案上,动作很轻,却让藏琅心头一紧。
“嗯。”
她应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温度。
藏琅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抬头,但她没有说“起”,他便不敢动。
安静了片刻。
“藏琅。”
她叫你的名字,声音平缓。
“你方才做的这一遍,”
顿了顿。
“和你第一遍做的,有什么区别?”
藏琅一时语塞。是啊。有什么不一样?
你咬了咬牙:“回主人……奴,不知道,汪?。”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她从案边站起身,木屐声轻轻走到你身侧,在你眼前停住。
藏琅低着头,只能看见她浅紫色和服的下摆,和那双素白的足袋边缘。
“你做了七遍,每一遍都一样姿势都对,角度都对,语气也勉强对。”
“但你的心。”
“不在这。”
藏琅脊背一僵。
“你在想,这礼仪好繁琐;你在想,草原上哪有这些破规矩;你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好回去歇着。”
“藏琅,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么?”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伸出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竹戒尺。
“礼,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是修你自己的心。”
她将戒尺轻轻搭在藏琅的左手掌心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缩手,但还是忍住了。
“方才那一遍,罚五下。”
“你服不服?”
“服……汪汪。”
“啪。”
第一下落下来时,声音清脆,像是一根细枝在空气中被折断了。藏琅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手掌没有缩回去。
“啪。”第二下,落在同一处。掌心开始泛红。
“啪。”第三下,比前两下重了一些。
“啪。”第四下落下来时,戒尺的边缘在掌根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迅速泛红。
“啪。”第五下收尾,
藏琅恭敬地低下头:
“奴知道错了。不该心不在焉,不该敷衍。奴应该好好学习礼仪,才能做……主君合格的家臣。汪。”
月岛紫姬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松缓:
“明日我有事,会由我的贴身侍女来教导你。她叫杏子,跟了我六年,规矩比我还要严。”
她说这句话时,嘴角弯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等着看笑话。
藏琅低着头认真应道:“奴记住了。明日一定好好学,不给主人丢人。汪。”
月岛紫姬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藏琅行了新学的跪安礼 ,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藏琅比卯时早到了一刻。
他踏入偏殿时,一个身着青灰色窄袖和服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几案前整理卷轴。她身形纤细,发髻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端秀的面容,眉眼温顺,但那双眼睛在看人时却带着一种掂量的意味。
“藏琅君?”她开口,声音比紫姬低沉,像一根拉直的琴弦,
“我是月下杏子,殿下让我来教你识字习礼。”
她侧身让开,露出几案上摊开的一卷卷轴,墨迹尚未干透:
“今日先学这个《公主御德颂》。殿下说你愿意做她的家臣,那你首先得知道你效忠的是怎样的人。”
卷轴被转向他,笔和砚台推到面前:“抄吧。”
藏琅低头看去字迹工整,内容尽是溢美之词:
“天姿国色、仁心济世、聪慧过人、泽被四方”,字字句句都像掺了蜜。他握起笔,蘸墨落笔,写下的字却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杏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是说:“继续。”
殿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抄到“公主之言,如玉如露,润泽万方”时,藏琅的动作忽然慢了一瞬。
杏子看了片刻,开口道:“那个‘方’字,最后一笔歪了。重写。”
藏琅的目光在杏子身上停留了两息,又迅速收了回来,假装在专心研究卷轴上的字。
可他心里却止不住地犯嘀咕:
月初国的女人,怎么一个个都生得这般好看?公主是天上月亮似的,连个侍女都端秀得叫人移不开眼。
草原上的女人当然也美,但那是一种烈风般粗犷的美;而这里的女子,却像一把把收在鞘中的小刀,不露锋芒,却自有一种精巧的、耐人寻味的味道。
他正想着,笔尖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
杏子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走神。
藏琅猛地一颤,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纸面,耳根已经红了一片:“没、没什么……我在想这个字怎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方才写下的那个字,最后一笔歪得离谱,几乎滑出了格线。
杏子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把后半句也吐出来。
藏琅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发紧,只好硬着头皮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近乎笨拙:
“十分抱歉,杏子小姐……因为您十分美丽,所以我一时痴了神。”
话一出口,杏子的动作顿住了,那张端秀的面容上没有笑意,眉眼却微微压了下来,声音比方才更加冷淡:
“你方才……说什么?”
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他那张带着歉意的脸,到他颈间那只铁环。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是草原上的蛮夷。”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语气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平稳:
“公主殿下让你学礼,是给你机会。你应当心存感激,而不是把殿下的偏殿当成猎场,看见个女人就走不动路。”
“这里是月初国,不是你的草原。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那谁也保不住你。”
藏琅见杏子如此生气,只得低下头。他心里有些憋屈。
明明是夸她好看,怎么反倒挨了一顿训?草原上若是有人夸姑娘漂亮,对方不说笑靥如花,也至少会红着脸道声谢。
可到了月初国,怎么连句好话都成了轻浮?
磨蹭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是我的错。不该说那种轻浮话。以后我会管好自己的眼睛。”
杏子这才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却依旧不松:
“先把字抄完。抄不完,今日不许用午膳。”
藏琅低下头,重新拿起笔,蘸墨,落笔。
这一次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笔一画,但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毫无章法。
写了大半页,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杏子。
她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你的成果,然后沉默了片刻。
“……你是用脚写的么?”
“我……从前没怎么写过字,手不习惯。”
“手不习惯?”她拿起那柄竹戒尺,在掌心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公主殿下让你学礼,不是为了让你在纸上画蚯蚓的。”
她走到藏琅身侧,微微俯身,握住他握笔的手,把姿势调整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手指要稳,腕要松,笔要竖直。”然后她松开手,站直,“重写。”
杏子俯身时,一缕极淡的体香微微窜进藏琅的鼻尖,清冽而温淡。
藏琅重新落笔,写了两个字,比方才稍微好一些,但第二个字的最后一笔还是歪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戒尺轻轻搁在藏琅摊开的左掌心上。
她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手伸好。”
藏琅感觉到戒尺碰到掌心的那一刻,凉凉的,下意识想蜷起手指,但还是忍住了。
啪。一声脆响在殿中响起,掌心泛上一层薄红。
她收回去,平静地说:“继续。”
又写了三个字,写到那个“德”字时,最后一笔又歪了。她看了你一眼,没有叹息,只是又轻轻打了你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杏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微微顿了顿,随即道:
“藏琅君,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离开了。这些你先抄写三遍,明日我再检查。”
“三……三遍?”藏琅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面前那厚厚一沓卷轴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杏子眉头微蹙:
“怎么?你不愿意?现在才是上午,藏琅君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抄写。你方才习字,连基本的笔顺都掌握不好,不勤加练习,难道还想偷懒不成?”
没等藏琅回话,杏子便转身迈步离去,一边走一边道:
“藏琅君,可要抓紧时间。明日若让我发现少抄一个字,会有惩罚的。”
第92章
夜幕降临,殿中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藏琅还在埋头抄写,手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纸,墨迹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与此同时,月岛紫姬的寝殿中。
灯火昏黄,屏风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紫姬正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杏子跪坐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正替她整理换下的外衣。
过了好一会儿,紫姬翻了一页书,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今日如何?”
杏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叠那件外衣:
“笨。草原上的蛮子,字写得像蚯蚓爬。握着笔的手,比握缰绳还僵硬。教了一整天,才勉强会写,还写得东倒西歪。”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杏子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还有。”“嗯?”“殿下,他今日……出言调戏我。”
杏子的语气平静,但眼底却分明透着一种不悦:
“他说‘杏子小姐十分美丽’,一时痴了神。这种话,从草原上来的人嘴里说出来轻浮、粗鄙,不知分寸。”
“臣女以为,这种人,不值得殿下费心。他根本不懂礼数,也不懂感恩。臣女真的很讨厌他。”
月岛紫姬听完杏子的话,语气淡淡的:
“藏琅看似听话顺从,但其实不过是我生得好看罢了。被我的容貌迷了眼,内心其实并没被彻底驯化。”
她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了然:
“也许他还会觉得,若是有机会能睡到我就好了,这种想法,多半还在他脑子里转着呢。”
杏子眼中掠过不加掩饰的不快和鄙夷,声音却比方才冷了几分:
“这种草原上的蛮子,怕是连‘规矩’二字怎么写都不晓得。殿下给他好脸色,他倒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依臣女看,殿下就不该对他太客气。这种人,敬他一尺,他敢进一丈。心里头那些肮脏念头,若不狠狠敲打几回,怕是永远都消不干净。”
月岛紫姬听她说完,觉得杏子这番话里的情绪有些过头,却也没有打算纠正。
“所以他明日由你教。你该怎么教就怎么教,不必因为是我的狗就手下留情。”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真能学规矩,还是只是在装乖。”
“等到他什么时候永远不再幻想和我发生那种关系,愿意彻底忠于我那才算是真正被驯服了。”
杏子点点头,恭敬道:“殿下,臣女听说……您要离开了?”
“不错。父皇已打算将我送往大渊王朝,与新帝和亲。”
杏子怔在原地,声音带着一种担忧:
“殿下……大渊王朝远隔重洋,那新帝登基不久,朝局尚且不稳……殿下此去,怕是……”
“怕是什么?”月岛紫姬终于抬起眼来,紫眸里带着淡淡的平静,
“怕我受委屈?还是怕我嫁得不好?”
“杏子,月初国不过一座孤岛,大渊王朝是庞大疆土的泱泱大国。
父皇让我去和亲,是对我寄予厚望。我若不去,又能谁去呢?”
杏子的声音带着平日少有的激动和急切:
“胡说!明明是因为殿下您不是陛下的亲生女,才被推出去和亲的!若是那几位嫡出的公主,陛下怎舍得让她们远渡重洋、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
她的话头猛然断在那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杏子膝盖不自觉地软了一下:“殿下……臣女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替您不平……”
月岛紫姬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杏子,你跟了我六年,应该知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可以说。你说出来的那些话,父皇听不得,紫姬也听不得。你明白吗?”
杏子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臣女明白。臣女知错。
接下来的日子,杏子变得比初见时更严厉了。
不只是严厉,是那种近乎刻薄的挑剔。
跪坐的姿势稍微歪了一寸,她会冷冷地让藏琅重来十遍;
抄写的字有一笔不够直,她会直接将那张纸撕掉,扔在脚下,说:
“重写。这点事都做不好,草原上的人都是这般无用么?”
端茶时手肘的角度稍有偏差,她便拿戒尺轻轻敲你的肘弯,力道不大,却总是刚好让你手腕一抖,洒出几滴茶水。
“连杯茶都端不稳,你还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总是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实,却让人从里到外都觉得不舒服。
藏琅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真的特别讨厌自己。
每当这种念头浮现,便会更加仔细地做每一件事,生怕再被她抓到把柄。
藏琅正在擦拭一只青瓷茶碗,杏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鄙夷地开口:
“连碗都拿不稳,草原上的人,怕是连瓷器都没见过吧?”
藏琅动作一顿,脸上浮起一丝不快,却还是压着声音道:
“杏子小姐,我虽然有时做事笨手笨脚……但请不要连带羞辱草原上的人。”
杏子听到此话却忽然愣住,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凉意落在藏琅身上。
“你说,不要羞辱草原上的人?”
“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什么人?”
藏琅张了张嘴:“我是……”
“你是月初国皇室的家臣。”杏子接过他的话,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力道。
“你吃着月初国的米,穿着月初国的布,住着月初国的屋舍。你的身份、你的职责、你的性命统统都在殿下手里攥着。可你倒好,还心心念念记挂着你的草原。”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端秀的眼眸里浮起一丝讥诮:
“怎么?是觉得草原上那顶破帐篷比月初国的屋舍住着舒服?还是觉得那些茹毛饮血的同族比殿下待你更好?”
藏琅心头一紧,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有多么不合时宜。
他不敢再辩,连忙伏身土下座,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杏子小姐,我知错了!方才那句话是冲动之言,绝无半点不敬殿下的意思!只是因为自小在草原长大,一时情急……”
“还在找理由?”杏子不快地打断他,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你现在虽然穿着月初国的服饰,学着月初国的礼仪、文化、文字。可你骨子里、心里,依然是个草原人。”
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脑上,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我说朔北草原的不好,你觉得不快?可这就是我内心所想。”
“你们草原人,不知人文礼仪,不懂廉耻礼节,不晓尊卑秩序。本就是一群未经开化的蛮夷罢了。”
你本就不配待在殿下身边,月初国多少男子做梦都想侍奉紫姬殿下,你一个外来的罪奴,凭什么?”
杏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哼,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无法将自己的身心彻底融入月初国,那不如早日滚回草原继续做个野人吧,
藏琅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杏子小姐说得对。我……确实还留着草原上的习气。”
“草原上的人,确实粗鄙。以前在草原上,连筷子都没见过,吃肉用手撕,喝汤用碗直接灌。”
到了月初国,才知道原来吃饭可以有这么多规矩,才知道原来器物可以做得这么精细。”
杏子低头看着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淡淡的:
“这些话,你说给我听没有用。你该说给自己听。”
她伸出手,将那柄细长的竹戒尺搁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既然知道自己以前粗鄙,那便学着做一个体面的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小步离去。
木屐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藏琅怀着愉悦的心情,走向紫姬的寝殿。
殿门虚掩着,他轻叩了两下,待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才推门而入。
进屋后,恭敬地跪坐在地,低眉垂目,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抬了一瞬。
床榻边垂着珠帘,帘外又覆着几层薄薄的纱帐。
屏风上投下一道朦胧而清晰的轮廓,那人斜倚在榻边,姿态慵懒,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一幅画。
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细节。但那些朦胧的曲线,比清晰更让人心神不宁。
藏琅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某种不该有的念头,像夜色一样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藏琅。”
藏琅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应道:“奴在。主人……汪汪。”
“今日的事,杏子已经跟我说了。”
紫姬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轻轻柔柔,却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凉意。
“你太让紫姬失望了。”
“草原就这般好?还是说你们草原上的畜生,天生就是养不熟的?”
藏琅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主人……不是的。奴只想留在您身边……汪汪。对于奴来说……您穿过的木屐,都比草原上最丰美的草场更让奴安心……汪。”
珠帘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
“哼……不过是你自己下贱罢了。正常人,可不会对一双木屐说出这种话来。”
藏琅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
“主人,奴本来就不是人,是您的狗啊。”
珠帘后传来一声嗤笑,随即一只木屐被抬脚一踢,从帘子下滚落出来,歪斜地落在地面上。
那木屐翻了个面,底朝上,沾着一点尘土,像是一块被随意丢下的骨头。
藏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了过去,双手撑地,张嘴咬住木屐的前端,含在齿间,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帘后那道模糊的人影。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狗终于叼住了主人扔出的骨头。
月岛紫姬的紫眸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满足与鄙夷交织在一起,像是看着一件终于被彻底驯服的玩具,既满意它的顺从,又轻视它的低贱。
“不错。咬得很稳。”她顿了顿,“草原上那些狼,咬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口。你虽然现在是狗了,但这一点倒是没丢。很好。”
“有些无聊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藏琅心头一跳,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喜色,连忙压低声音应道:“是,主人。汪汪。”
一刻钟后,后庭院里繁花盛开,各色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树木葱茏,夜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月岛紫姬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手中握着一根细细的绳缰,另一端系在藏琅颈间的铁环上。
紫姬牵着匍匐爬行的藏琅,缓缓漫步在月色花影之间。
被紫姬这样牵着,藏琅既觉得羞耻,又隐隐兴奋。
他正低着头默默爬行,忽然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的屁股上。
月岛紫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催促:“爬快点哦。”
藏琅连忙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一边献媚道:
“被主人踩的瞬间,奴浑身都来劲了……汪汪。”
月岛紫姬的脚从他屁股上移开,重新落回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呵呵……草原上的,都是如你这般贱吗?”
月岛紫姬见他不回话,便用木屐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侧腰:
"聋了?问你话呢。"
藏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翻了个身,从匍匐改成仰面朝上,像一只被主人翻过肚皮的小狗。
"回主人……奴不知道什么叫贱,奴只知道,主人踩上来的时候,奴心里头是满的。"
月岛紫姬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般的漫不经心:“狗叫呢?”
藏琅立刻仰起头,配合地叫了两声:“汪汪——”
叫完之后他又赶紧低下头,一边爬一边补充道:“主人放心,奴记住了,每句话后面都会加的……汪汪。”
第93章
时光飞逝,转眼三月有余。
藏琅已完全融入了月初国的生活。
他换上了月初国的服饰,头发束起,打理得干净利落,腰间还时常挂着一柄短刀,走起路来步伐沉稳,已不见初来时那股草原上的莽撞气息。
在所有新学的技艺中,他最上心的是绘画。
是他从前在草原上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他学得笨拙却格外认真。最常画的,便是月岛紫姬的肖像,一颦一笑,反复描摹。
还有那双让他梦寐以求的脚,藏在足袋里,偶尔从裙摆下露出一截纤巧的轮廓。
若是能亲吻一下,那便是他此刻最大的梦想了。
此时,藏琅正盘坐在地板上,手执细笔,一笔一画地勾勒着纸上的轮廓,身旁散落着许多已经画完的卷轴。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压力。
一只木屐稳稳地踩在了他的头顶上。
月岛紫姬的声音带着笑,从上方飘下来:
“画什么呢?画得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藏琅被踩得一愣,连忙变换姿势改为跪坐,额头贴地,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恭敬:
“主人……奴、奴在练习画画……汪汪。”
月岛紫姬没有把脚收回去,木屐依旧踩在他头顶,像踩着一件趁手的搁脚物。
她微微侧过目光,看向地上摊开的画纸,勾勒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月岛紫姬随手拿起几张画稿,细细看了起来,似乎颇感兴趣。
她又翻了几页,底下几张的画风忽然变了,
不再是面庞身姿,而是脚。足弓的弧度、脚踝的骨节、足尖的轮廓,一笔一画都透着描摹者的用心。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画得倒是不错。”
“但你知不知道,在月初国,私自绘制主君的画像,尤其是这种……私密部分的画像,是僭越之罪?”
藏琅没有辩解,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了一些:
“奴知道。奴画的时候,心里只想着主人,没想过别的。若是主人觉得不妥,奴愿意领罚。”
月岛紫姬又拿起一张,那是她的画像,笔触虽仍有几分生涩,却已能看出形神。
她端详了片刻,紫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温柔的暖意,轻轻笑了:
“不必了,这幅画,紫姬很喜欢。”
她放下画纸,看向匍匐在地的藏琅,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宽和:
“所以,不仅不罚你,还有奖赏。”
藏琅面色浮起笑意,按捺着期待,小声问道:
“主人,不知是何赏赐……汪汪。”
月岛紫姬将手中的画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侧过头来看他,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别样的光:
“陪紫姬练箭。”
见月岛紫姬没有再多说的意思,藏琅也不敢多问,只得压下满腹疑惑,乖乖跟在她身后,他先随她回了寝殿。
月岛紫姬从柜中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他背上,才带着他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宽敞的箭馆前。
馆内已有不少人正在练习,有人最先注意到了门口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更多人也停下了,纷纷转过身来行礼。
月岛紫姬只淡淡扫了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都出去。”
众人不敢耽搁,收了弓,拿了箭袋,安静而迅速地退了出去。箭馆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满架弓矢和木靶静立,以及站在门口的一主一奴。
月岛紫姬抬手指了指墙角那堆箭矢,命令道:
“藏琅,把这些箭的箭头取下来。”
藏琅马上过去,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将箭头从箭杆上拔下来,动作小心而利落。
月岛紫姬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翘起腿,悠闲地看着他忙活。
没过多久,藏琅便将那堆箭矢的箭头全部取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
他站起身,恭敬道:“主人,奴已经取完了。汪汪。”
月岛紫姬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箭头,似乎还算满意,微微点了点头:“很好。”
她转过身,抬手指向箭馆深处竖着的几只十字木架,语气依旧平淡如常:
“看到那些木架了吗?把自己绑上去吧。”
藏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几只木架孤零零地立在墙边,上面还残留着旧绳索磨损的痕迹。
他心头微微一紧,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藏琅依言走到木架前,将绳索绕过腰腹、胸口和双臂,把自己牢牢绑在木架上。
绳子一路延伸到膝盖稍下的位置,将他的小腿也缠住了。
如今他整个人被固定在木架上,只剩下脚掌还能勉强触地,若要移动,只能靠笨拙地蹦跳。
月岛紫姬将那包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许多白色布袜足袋。藏琅直勾勾地盯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双,将足袋套在无头箭杆的顶端,然后抬起眼,看向被绑在木架上的藏琅,一脸揶揄的笑意:
“这些,都是紫姬这些日子穿过的,一共九十双。”
月岛紫姬拿起一根套着足袋的箭杆,在手中掂了掂,语气里带着一种游戏般的轻快,
“九十次机会。你能得到多少,就看你能咬住多少了。”
藏琅眼中浮起一层真切的感激,对着月岛紫姬用力点了点头:
“是,主人!奴一定会努力的……汪汪。”
他笨拙地蹦跳到约十米开外的位置,双脚被缚,落地时微微踉跄才稳住身形。
他站定之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月岛紫姬手中的弓。
这是他来到月初国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得到月岛紫姬穿过的足袋。
那些叠放在包裹里的白色布袜,在他眼中比任何珍宝都更让人心动。
月岛紫姬看着他眼底那股压不住的炽热,忍不住嗤笑一声:
“真是的,一双足袋都能兴奋成这副丢人的样子。在人前可别露出你这狗样,给紫姬丢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抬手举弓,将那根套着白色足袋的箭杆搭上弓弦,缓缓拉满。
月岛紫姬拉满弓弦,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箭杆顶端那团白色的足袋。
她微微眯起眼,像在瞄准一只猎物,然后松开了手指。
“嗖——”
箭杆脱弦而出,直直地朝藏琅飞去。
藏琅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飞来的白影,他笨拙地向左横跳了一步,想要咬住那根箭杆。
嘴巴擦过了足袋的边缘,却没能咬住。
箭杆“嗒”的一声落在地上,足袋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月岛紫姬放下弓,随意开口道:
“第一下就没接住?我还以为草原上的人,至少眼力会比常人好一些呢。”
藏琅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被弄脏的足袋,心里一阵可惜,却还是稳住呼吸,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
“奴大意了。下一支,奴一定能接住。汪汪。”
月岛紫姬没有接话,只是伸手从包裹里又拿起一双足袋,仔细地套在另一根箭杆上。
套好之后,她重新搭弓拉弦,然后松手。
箭杆飞出去时比方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点旋转,轨迹也飘了几分。
藏琅这回提前做出了判断,向右侧跨了一步,可箭杆的尾羽擦过他的脸旁,又落了地,足袋在青砖地面上翻了个面,白布上沾了一道灰痕。
月岛紫姬轻轻“啧”了一声:
“倒是比方才快了一点。可还是没接住。你到底是狗还是树懒?树懒接东西都比你快。”
她说着,伸手又拿起一双足袋,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动物般的促狭,
“你这样下去,九十双足袋,怕是一双都带不走。”
藏琅没有回嘴,只是盯着她手中那根新的箭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用力握了握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奴会接住的。汪。”
月岛紫姬拉满弓弦,第三根套着白色足袋的箭杆对准藏琅胸口的位置,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这一箭,不会又落空吧?我可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她手指一松,箭杆破空而出,
藏琅侧身蹦跳了一步,下巴往前一探,牙齿擦过足袋的边缘却没能咬住,落在身后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月岛紫姬低低笑了一声,像是看到什么很有趣的事:
“你这是在用脸接箭?这一箭都快蹭到你鼻子了,还能让它飞过去?你这张嘴到底是用来咬的,还是用来漏的?”
她说着,伸手从包裹里又拿起一双足袋,不紧不慢地套在箭杆上,动作闲适得像在给一件玩具穿衣服。
第四根箭飞来时比前三根都要快一些,藏琅眼中凝神,身体斜斜地扑过去,张开嘴。
箭杆擦过他的牙尖,又滑走了。
他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手肘先着地,连带着整个身体在青砖地面上滚动了一圈才勉强稳住。
嘴角因为擦过地面而沾了些许灰尘。
月岛紫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叹惋道:
“扑得倒是挺卖力,可你这精准度,跟没长眼睛差不多。草原上那些狼,是这么扑猎物的?还是说,你其实是草原上的鸭子?”
她弯下腰,拿起第五双足袋,在手中晃了晃,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光,
“还剩八十五双呢。你打算用这个速度接到什么时候?天黑之前能接到一双,就算你厉害了。”
第94章
随后,月岛紫姬又接连射了好几发。
箭杆带着足袋一次次擦着藏琅的耳边、有的落在身后的地上,有的弹跳着滚向墙角。
藏琅蹦跳着扑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咬住一根。
月岛紫姬揉了揉自己的右肩,柳眉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埋怨:
“真是的……我为了赏你几双足袋,自己肩膀都拉酸了。你倒好,连一根都没接住。”
她放下弓,甩了甩手腕,像是在让发酸的手臂放松一些,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落在他身上:
“你到底是不是狗?狗接飞盘都比你在行。我在这儿费劲给你射,你倒像是在跟我玩躲箭游戏。”
藏琅趴在青砖地面上,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愧疚:
“主人恕罪!是奴太笨了,辜负了主人的心意。奴……奴一定认真接,不再让主人白费力气了。汪汪。”
月岛紫姬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包裹里剩下的足袋,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弯下腰,伸手从包裹里一把抓起五双足袋,一双一双地套上箭杆。
她抬起头来,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主意的光:
“那这样吧,这一根便套上五双。若是你能咬住,便一次性得了五双。”
藏琅的眼睛猛地一亮,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里带着极力压住的兴奋:“五、五双……全是主人的足袋……汪汪!!”
箭杆顶端的白色足袋像一团蓬松的云,破空而出。
藏琅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去,目光死死锁住那团白色,嘴巴张开到最大。
箭杆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再次扑了个空。
月岛紫姬放下弓,看着地上那团散落的足袋和趴在地上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差一点。”
藏琅趴在地上,慢慢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奴……奴再试一次。”
月岛紫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从包裹里又拿起一双足袋,套上箭杆,拉弓,松手。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一根接着一根地飞出去,藏琅一次次地扑出去,一次次地与那团白色足袋擦肩而过,他趴在地上,始终没能咬住一根。
月岛紫姬又射出了几根,手指已经因为反复拉弓而微微泛红,她低头看了看包裹里剩下的足袋,数了数。还剩四双。
她放下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还剩四双了。你到目前,一双都没接住。”
接连几轮扑空,看着月岛紫姬手中剩下的最后四双足袋,心中浮起一丝苦涩:
只剩下四次机会了吗……怕是这一次,真要空手而归了。
可月岛紫姬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感伤。她再次举弓、拉满、松弦。
箭杆带着白色的足袋疾飞而来。
藏琅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猛地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牙关用力一合,稳稳地咬住了箭杆。
粗糙的触感和足袋柔软的布料同时贴在唇间,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亮起惊喜的光。
“主人!奴做到了!好像……好像找到一点诀窍了!汪汪!”
月岛紫姬没有回应他的欢呼。
不紧不慢地从箭筒里抽出最后三根箭杆,一箭,又一箭,再一箭。
三根箭杆带着白色的足袋接连破空而来,几乎是贴着藏琅的肩侧、发梢和耳旁飞过,然后“笃笃笃”地落在他身后的地面。
藏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嘴里的第一根箭杆还没取下来,那三根已经静静地躺在脚边几尺之外,一个都没咬住。
月岛紫姬笑了笑:“已经得到一双了,对你来说也够了吧。”
她放下弓,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箭矢和散落的足袋:
“好好打扫一下这里吧,太乱了。”
随即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
“手腕和肩膀都酸死了,都是为了给你奖励才弄成这样。”
藏琅从地上爬到她的脚边,嘴里还叼着那双白色的足袋,含混不清地喃喃道:“诸人……奴……”
月岛紫姬抬脚踩在他脸上,轻轻碾了一下:
“闭嘴吧,含着东西说话都听不清了。”
她收回脚,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这屋子你好好收拾一下。”
又过一月有余,
月初国的樱花正开到极盛。
满城绯云压枝,风一过便落一场花雨,铺在青石板路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
月岛紫姬便是在这样一个春日接到了入宫的旨意。
传旨的内侍躬身立在殿前,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召内亲王殿下入宫觐见,即刻启程。”
紫姬正跪坐在窗边翻一卷书,闻言手指微微一停,随即合上书卷,动作如常地起身,朝内侍颔首:
“有劳公公传话,紫姬这就来。”
她换了身正式些的紫色礼服,发髻间插了一支白玉簪,腰间系着那枚弯月令牌,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出门时藏琅正蹲在廊下擦拭她的木屐,见她出来便抬起头来:“主人要出门?汪。”
紫姬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入宫一趟。你在此守着,不必跟来。”
藏琅应了声是,目送她穿过回廊,紫色衣摆一路拂过石板,消失在垂花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擦好的木屐,总觉得今天哪哪儿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月岛紫姬入宫,在天皇御前跪坐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她听着父亲。
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用平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
大渊王朝新帝登基,诸位嫡出公主年纪尚幼,唯她年岁合宜、才貌双全,堪当此任。
"你虽非朕亲生,但朕一向视你如己出。"
天皇坐在高台上,目光不冷不热地落下来,
"此次和亲,既是月初国与大国结好之机,也是你往后荣华富贵的根基。紫姬,你意下如何?"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她叩首,额头贴于冰凉的地面,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指尖微微蜷进掌心,面上没有一丝波纹。
回程的轿辇穿过宫道,透过竹帘能看见街市上三三两两的行人。
有人蹲在路边挑拣菜蔬,有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有孩童追逐着一只滚远的皮球。
她放下竹帘,合上眼。
寝殿里静悄悄的,杏子早早备好了茶,见她回来便迎上去:"殿下,您回来了。陛下召您,可是有什么事?"
紫姬摇了摇头:"累了,不必伺候,都退下吧。"
杏子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垂首应了声是,带着其他侍女安静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整座殿便空了。
月岛紫姬没有点灯。
她在窗边坐了下来,位置和离宫前一样,连坐姿都没怎么变。窗外暮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姿态端正如初,只在月上中天时,她微微侧过头,朝窗外的某一片夜色投去一瞥。
次日清晨,藏琅早早起了身,走到寝殿外候着。
殿门开时,紫姬走出来。面上带着浅浅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从容。
"主人早。汪。"藏琅照例问安。
"嗯。"紫姬应了一声,抬步往前走,语气如常,"今日天气好,替我备壶茶,送到后庭院去。"
藏琅去茶房取了茶具,又烧了一壶热水,端到后庭院时,紫姬已经坐在樱花树下了。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书。
藏琅跪坐下来,将茶碗轻轻搁在几案上,又退后半步候着。
紫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书中某一页上,像是真的在认真读。
藏琅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她像是有心事?
"看什么?"紫姬头也不抬地问。
藏琅连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主人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怎么?紫姬哪天心情不好么?"
"不是……"
"那就安静坐着,别聒噪。"
藏琅闭上嘴,老老实实跪坐在一旁。
风吹过树梢,又落了一阵花雨,有几瓣掉在紫姬的发间。她浑然未觉,依旧翻着书页。
藏琅的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一片薄薄的花瓣上,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不必。
用过午膳后,紫姬回殿中小憩。
藏琅正蹲在庭院里收拾茶具,杏子忽然从廊道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她脚步比平时快,衣摆带风,走到他面前时站定,低头看他,神色跟平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藏琅君。"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藏琅抬起头来:"杏子小姐?"
杏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但她从来不是会斟酌太久的人:"殿下要出远门了。"
藏琅愣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主人要出游么?"
"不是出游,是去和亲。陛下已经下旨,殿下将嫁给大渊王朝的新帝。"
藏琅的手停在半空中,动作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闷声道:"和、和亲……?"
"你听不懂人话么?"杏子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凶,眼圈却微微泛了红,
"殿下要被送到大渊去了,隔着千重海、万重山,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藏琅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杏子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急促:
"你整天跟在殿下身边,殿下待你那么好,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除了会讨好、会舔、会汪汪叫,还会什么?"
她说完了,眼眶里那点红意终究没有化成眼泪,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
"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能做什么?你不过是被拴着环的罪奴罢了。"
她转身大步走了,木屐声在廊道里响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碾碎。
藏琅一个人蹲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刚洗干净的茶碗。
他低头看着那只碗,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樱花还在落,细细碎碎地飘下来,有的落在青石板上。
他忽然觉得,这些花瓣落下来的声音太大了,吵得他耳朵疼。
当日晚间,藏琅入殿伺候紫姬用膳。
紫姬坐在食案前,面前的菜肴样样精致,她夹起一块炙鱼片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往常一样优雅。
藏琅站在一旁,垂着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藏琅。"紫姬忽然开口。
"奴在。汪汪。"
紫姬没有抬头,只是用竹筷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你今日怎么话少了?"
藏琅心头一紧,顿了片刻才答:"回主人……奴有些累了。"
"累了?"紫姬放下竹筷,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的,没有探究,也没有质问,只是那样安静地看了两息,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便早些歇息。不必在这儿杵着了,去吧。"
藏琅应了声是,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框时,他停了一下。
他背对着紫姬,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主人……奴听说,主人要出远门了。汪。"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紫姬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如常:"杏子说的?"
"……是。"
"嘴倒快。"紫姬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像是叹息被压扁了之后变成的形状,"她总是这样沉不住气。"
藏琅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然后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她。
紫姬还坐在食案前,微微偏着头看他,暮光从侧面的窗格漏进来,给她半边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主人……"他的声音有点哑,自己都没察觉,"奴会跟着主人一起去的吧?"
紫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轻声开口:
“大渊的使臣文书上说,除贴身侍女外,不得携带任何成年男丁入宫。凡外邦随行之男子,须于边境留置,由礼部统一安置于外驿,非召不得入京。”
藏琅听完,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那……那奴以后,不是很难再见到主人了?”
“月岛神社中,有一支极古老的巫女传承,她们掌握的灵术里,有一门叫作‘兽化之仪’。可以将人的形貌与兽的躯体暂时融合,让活人呈现出半人半兽的形态。”
她沉默了片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联络神社,让巫女们施术……将你变成一头狼的模样。”
藏琅怔在原地,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狼……?汪汪?”
“确切地说,是半人半狼。你可以保留完整的心智与记忆,但外观上更像一头四肢着地的狼。他们看到你时,只会以为你是我从月初带来的猎犬或灵兽,大渊的规矩不许带成年男丁入宫,但没说不能带一头驯养的狼。”
她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低垂下去,声音也轻了几分,像是在给他留出反悔的余地:
“只是这术法一旦施展,便不可轻易逆转。你将以狼的形态行走于大渊皇宫之中,不能在人前开口说人话。你只能以畜生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一时安静了很久。
藏琅低着头,他想象了一下那双手变成毛茸茸的狼爪的样子,想象自己四肢着地行走于陌生的宫殿中,想象自己见到紫姬时只能用尾巴和呜咽来表达"汪汪"。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奴本来就是主人的狗。变成狼,还是狗,不都一样吗?只要能待在主人身边……奴愿意。汪汪。"
月岛紫姬很满意藏琅的态度,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那好,事不宜迟,现在便开始吧。跟我来。”
离月岛宫不远处,山林之间,青石台阶蜿蜒而上。
两人沿阶而行,片刻后,一座古朴规模不大的神社出现在眼前。
神社内,三位巫女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大巫女年约四十,面容白皙沉静,身侧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巫女,垂手侍立。
再旁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巫女,捧着竹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大巫女微微躬身:“殿下深夜驾临,老身有失远迎。”
紫姬回了一礼,开门见山道:
“巫女大人,那封信想必您已收到。我此次前来,是希望您为我这名随从施行‘兽化之仪’,好让他以兽形随我前往大渊。”
大巫女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紫姬,落在藏琅身上,端详了几息,侧头对年轻巫女低声说了什么。
年轻巫女放下竹简,朝藏琅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他颈间的锁魂环上停了一瞬,忽然轻嗤一声:
“你就是那个要受仪的草原人?”
藏琅抬眸看她。
那巫女比紫姬矮了半个头,仰着下巴看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听说你要变成畜生,跟着殿下去大渊?我入神社三年,头一回见到有人主动来求着被变成兽的。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想的?”
藏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年长些的巫女蹙眉轻唤了一声:“琴子,不得无礼。”
第95章
被唤作琴子的少女闻言撇了撇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碍于大巫女在场,终究只轻轻“哼”了一声,抱着竹简退回了原位。
大巫女面色如常,转向月岛紫姬,微微欠身道:
“殿下,劳烦您将兽丹所需的材料,填入丹炉之中。丹炉便设在隔壁的房间内。”
月岛紫姬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提起裙摆,小步走向侧室的门。
侧室内,一尊青铜丹炉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
炉高三尺,炉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月岛紫姬站在炉前,抬手解开腰间裙带。
紫纱衣裙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青石地面上。
她身上只剩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底下光裸无物,双足踏着微凉的石板,指尖触到炉沿的铜纹,微微借力俯下身去。
她将臀部微微抬起,双腿分开,一手掰开自己的臀瓣,将那处对准了炉口。
片刻后,一阵细微的响动从臀间传出,褐色的秽物缓缓挤出,带着温热、刺鼻的气味,落入炉底的凹陷处。
她额角的薄汗微微反光,贝齿轻咬着下唇,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点残渣也被挤出,她轻轻呼出一口长气,菊蕊微微蠕动了几下,才缓缓直起身来。
而此时的藏琅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门,像是想透过厚厚的石壁看见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看不见。
"别看了,殿下在里面要待好一会儿呢。"
琴子的声音从他侧后方飘过来。
藏琅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年轻巫女正歪着头,单手托着竹简,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竹简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来着?"她问。
"月下藏琅。汪汪。"
琴子听见那声"汪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竹简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连忙扶稳了,拿竹简掩着半张脸,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你说话还带这个的?是殿下让你这么说的?"
藏琅耳根微微泛红,闷声道:
"是主人定下的规矩,只有和主人独处时要加……方才一时顺口了。"
琴子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颤。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用竹简的边角戳了戳他的胳膊: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听话?殿下让你学狗叫你就学狗叫,让你变成畜生你就变成畜生?你草原上的人,不是一向以勇猛著称么?怎么到了你这儿,倒像只被驯服了的绵羊?"
藏琅低头不语。
被月岛紫姬之外的女人如此嘲笑,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等下施术的时候,可是会很疼的哦。骨头一根一根地断开、重新接上,皮肉撑开又合拢,毛从毛孔里一根一根地钻出来,那种滋味,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你要是半途疼晕过去了,术法可就失败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像在描述一件有趣藏品般的雀跃:
"我从入神社到现在,学了三年兽化之仪,还从来没有真正在人身上施展过呢。你是第一个。"
"我还挺好奇的,一个人活生生变成畜生的过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藏琅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后背微微发紧。他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道:
"我会撑住的。"
琴子忽然笑了一下:"你最好撑住。若是半途失败了,不仅变不成狼,你现在的身体也会落下毛病,到时候殿下可不会要一个残废的狗。"
月岛紫姬步履从容,缓步踏出厅堂大门。
琴子见她现身,当即收住了话头,不再多言。
她侧身面向大巫女,低声行礼告退,转身便往炼测室走去,准备炼制丹药。
月岛紫姬、唇角勾着一抹笑意。
“很快,你就要化作真正的狼了。藏琅,好好珍惜你如今这副人身。”
藏琅神色十分笃定,垂首道:
“主人,只要能守在您身侧,沦为牲畜,我亦心甘情愿。”
月岛紫姬眼神掠过一丝不屑,语气带着几分冷斥:
“怎么,你觉得自己付出莫大代价,是在为我做出牺牲?”
“我从未逼你追随于我。若是你觉得委屈,大可留在此地。”
“主人,奴并非此意。”藏琅急忙辩解,喉咙里不受控制溢出几声低低的犬吠。
月岛紫姬只是冷冷轻哼,再也没有理会他。
而琴子踏入屋中。
手里攥着备好的灵药,她走到丹炉跟前,正要投料,一眼便瞧见炉内两团肮脏秽物。
她蹙了蹙眉,眼底浮起淡淡的嫌弃,却并未停下手上动作。
指尖微微松开,灵药簌簌落进丹炉。
而后她打开随身的匣子,里面静静卧着一簇幽蓝火种,抬手将它安置在丹炉底部,静待火势燃起。
她咬紧牙关,费力牵引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一丝一缕渡入丹炉。
灵力的过度消耗让她身体不堪重负,温热的汗珠顺着额角不断渗出、滑落,孱弱的身形透着难以掩饰的疲累。
而丹炉之内,月岛紫姬先前排出的那些秽物,正与投进去的灵药慢慢交融,互相糅合,渐渐凝聚成丹药的模样。
大巫女看向藏琅,轻声告诫,神色郑重。
“藏琅君,兽化之仪不是儿戏。”
“你虽然答应了殿下,但其中的后果,你该在做出选择前就明白。”
“满月之夜开启仪式。你要跪坐在月坛中央,脱去上衣。三名巫女以你为中心布阵,灵符封锁四方,避免气息外泄。”
“先是引月华入体。月光钻进骨头里,骨骼会胀痛难忍,月华正在消解你的凡骨,为兽化作准备。”
藏琅喉结一动,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大巫女接着说道:
“之后巫女会把殿下穿过的足袋盖在你的口鼻。”
“灵符已经封好,仪式期间不能取下。”
“变形的痛苦会极其剧烈,这足袋用来稳住你的心神。你呼吸间全是殿下的气息,你的意识会和殿下绑定。”
“这一步至关重要。疼得扛不住的时候,就用力吸气,把气息吸进肺里,这是仅有的缓解痛苦的法子。”
“接下来重塑骨骼:脊椎拉长,尾椎长出,手骨变形收拢,化为兽爪。”
“骨骼变化完成,巫女会喂你兽丹,必须咽下,不能吐。兽丹融入内脏,改写你的身体。往后普通食物你消化不了,只能依靠殿下身体所出之物存活。”
听闻这般残酷的仪式过程,藏琅心底难免有所动摇,却始终没有多说一言。
事到如今,选择早已做出。倘若此刻退缩,只会招来月岛紫姬更深的厌弃。
一晃便是一个时辰。
琴子踏出屋子,掌心托着小小的盒子,眉眼间漾开难以掩饰的喜色。
她脚步轻快,一溜小跑到大巫女身侧,身子微微靠过去,带着少女撒娇的语气,难掩得意:
“快看!我这是第一次炼丹,居然就能炼到这般地步!”
藏琅见状,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这便是我仪式要用的丹药?”
琴子面露讥诮,直言道:“自然,此丹便是由殿下的排泄物炼制得来。”
"我亲手炼制的呢。用了殿下的初出之物,以灵符封炉,以月华淬火,才炼出这小小一枚。"
"你方才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怎么,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这丹丸摆在面前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咯噔了一下?"
藏琅望着那只白瓷瓶,声音闷闷的:
"……知道。只是亲眼看见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琴子"嗤"地笑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来看他。
"不真实?等仪式时,你把它咽下去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真实了。"
“更何况,往后你吃它的日子,还多着呢。”
琴子眼底的嘲讽愈发浓郁。
一想到眼前这个身形挺拔、人高马大的男子,兽化之后,余生竟要靠着这般污秽腌臜之物存活,她便觉得无比可笑。
藏琅察觉到琴子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不屑,却什么也没有辩驳。
他一言不发,走到一旁坐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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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上,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藏琅跟着紫姬再次踏上神社的石阶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紫姬走在他前面半步,紫色的衣摆拂过台阶边沿的野草,步伐平稳而安静,始终没有回头。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从门内透出一线冷白的光。
大巫女已经站在月坛边了,依旧是那身白色狩衣,长发以银簪挽起,神色平静如古井。
她的左右两侧,年长巫女与琴子各自站在灵符阵法的方位上,手中捧着灵符与法器。
琴子没有嬉笑,眉眼间难得地带着几分认真,但她看向藏琅时,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像孩子看着一场盛大烟火即将燃放般的亮光。
"来了。"大巫女微微颔首,目光从紫姬身上移到藏琅身上,声音不高不低,
"时辰正好。去月坛中央吧。"
藏琅转过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紫姬。
她站在门边,没有踏进殿内,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担忧也没有不舍。
藏琅迈步走进了正殿。
大巫女走上前来,低声道:"脱掉上衣。"
藏琅没有犹豫,伸手解开衣襟.
大巫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灵符一张一张地贴在他后背的特定穴位上
"琴子,足袋。"大巫女头也不回地说。
琴子应了一声,从一旁的漆盘中捧起一只叠好的白色足袋,步至藏琅面前。
她在藏琅面前蹲下身来,那双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兴致,亮亮地看着他,语气却比平日压低了许多:
"喏,殿下的足袋哦。你心心念念的东西,现在要盖在你脸上了。"
她说着,将足袋展开,覆在藏琅的口鼻之上,指尖灵巧地用丝带在脑后系紧,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贴合他的唇鼻。
而足袋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符纹印记。
丝带打结的时候,她凑近了些,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飘进来:
"好好闻着吧。这可是殿下穿了一整天的,上面的气味浓得很。你等会儿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用力吸。"
藏琅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足袋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唇鼻梁、那股干净的皂角气味与温热肌肤留下的气息一同涌入肺腑。
大巫女已经退回了原位 ,开口道:
"时辰已至。月华已满。三人归位,兽化之仪,起。"
她话音刚落,琴子与另外一个巫女同时踏前一步,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月坛合围。
手中的灵符同时在月光下燃起,没有火苗,只有符纸边缘一点一点地化作银白色的灰烬,灰烬飘散在月光之中,像是融进了那束光里。
大巫女开口,声音如钟磬般在殿内回荡:
"天之一白,月之一轮。照我坛前,照彼凡身。"
琴子的声音紧随其后,清脆而有力:
"父骨退,母血静。凡躯软,灵窍开。"
另外一个巫女的声音低沉绵长:
"月华如水,洗尔尘胎。月光如刃,剖尔凡骸。"
藏琅感觉到那束笼罩在身上的月光猛地一沉
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忽然压在了他每一寸骨骼上。
膝盖微微发颤,脊背上贴着的灵符同时发热,一道道温热的气流顺着符纸涌入他的穴位,渗入他的骨缝。
痛感从肩胛骨深处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骨头内部将他撑开。
他张口想要吸气,却发现足袋隔着布料让他的呼吸变得比平时费力了许多。
但那股气味就在这时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闭紧眼睛,用力吸了一口。痛感没有减轻,但他的心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稳住了。
"很好。"大巫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而清晰,"现在开始骨骼重塑。不要挣扎。越松越顺。"
藏琅的肩胛骨开始向后移动了。那种感觉极其怪异。
像是有两只手一寸一寸地朝后拉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足袋中紫姬的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不住的闷哼。
他的脊椎开始变长了。藏琅能感觉到自己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拉开间距。
"疼……"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闷在足袋之下含糊不清。
但他的双手依旧没有去扯脸上的布料,只是死死攥着自己的膝盖。
琴子站在灵符阵法的另一侧,目光紧紧盯着他正在变形的脊背,嘴唇翕动,低声唱和着咒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人身七十骨,六十四归兽!余六留人形,二目观主心!"
藏琅的尾椎开始向外生长了。
那一瞬间的疼痛几乎让他整个人弹起来,撕裂般的痛感沿着脊柱一路烧上后脑。
他用力吸了一口足袋中的气息,那股温热的、属于紫姬的味道灌入他的肺腑,像一只将他从溃散边缘拉回来的手。
大巫女的声音穿过痛楚的浪潮,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是正常的。继续呼吸。不要停。"
藏琅的意识在疼痛中浮浮沉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骨在变化。
那双手正在变成两只狼的前爪,毛茸茸的、带着肉垫的、无法再握笔的爪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化的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但那阵酸楚还没有来得及化成泪,腰腹间的疼痛便将他的意识重新卷入了漩涡之中。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骨骼的变化渐渐趋于平稳。
藏琅趴在月坛的木地板上,浑身汗淋淋的,脊背上灰黑色的短毛已经开始从毛孔中一根一根地钻出来,他的耳朵也在变化。
从人耳的形状缓缓拉长、变尖,耳廓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绒毛。
他听见大巫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平稳:
"骨骼已定。兽丹。"
琴子的脚步靠近了。藏琅抬起模糊的目光,看见她蹲在自己面前,手中托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瓶。
她从瓶中倒出一枚暗褐色的丹丸,约莫拇指大小。
"张嘴。"琴子说。
藏琅的嘴巴在足袋之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琴子用指尖将兽丹轻轻推进他的唇间,那枚丹丸触到他的舌尖时,带着一种温热绵软的触感,像是还带着炉中残余的温度,他用舌根将那枚丹丸顶进喉咙深处。
琴子蹲在一边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场最精彩的表演。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低声念着:
"食之何物,主身所遗;养尔筋骨,主气所凝。非主不活,非主不立……"
藏琅的胃在剧烈地翻搅。
他的意识在那一阵灼痛与痉挛中几乎要断裂,但每一次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鼻尖的足袋就会传来那股熟悉的气味,一口一口地呼吸,把自己从溃散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拉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痉挛终于慢慢平息了。
藏琅趴在木地板上,大口地喘息着,浑身狼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的尾椎已经完全长成了一条蓬松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第96章
月岛紫姬闻声缓步走入月坛。
目光落至地面,看清藏琅已然化作狼形的模样,她清澈的紫眸中,悄然透出一抹浓重的嫌弃。
“真是无趣,半点都没有我想象中帅气狼宠的模样。”
月岛紫姬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嫌弃。
大巫女移步来到她身旁,语气平和地劝慰:
“兽化蜕变之貌,乃天授之形,非术法可易,亦非己身能择。
月岛紫姬闻言,没再多言,神色依旧冷淡,转身便去。
藏琅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喉间蓦地涌上一股涩意。
大渊王朝,紫宸殿中。
李承痛身着一袭玄色衮龙袍,端坐于御案之后。
一旁的内侍躬身垂首,双手捧着译好的文书,声音恭谨而清晰:
“启禀陛下,月初国遣使来朝,呈上国书一封。”
“其天皇愿以皇女月岛紫姬和亲于陛下,永结盟好,以固海疆,以修两邦之谊。此乃月初国所献之诚意,恳请陛下圣裁。”
内侍说完,便从身后侍从手中取过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地呈到李承痛面前,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此乃月初国献来的皇女画像,请陛下过目。”
李承痛伸手接过,解开系绳,缓缓展开画幅。
纸上绘着一个紫衣少女,身姿纤秀,眉眼如画,最夺目的是一双罕见的紫色瞳孔,灵动而疏离。
他端详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动,低声开口道:
“果然是个绝色。难怪月初国会以此女为和亲人选。”
内侍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书信,声音平稳地念道:
“月岛紫姬,年十六,秉性贞静,自幼读书习礼,粗通文墨,略晓音律。”
其色若秋月之明,其姿若春兰之秀,虽不敢言国色,然臣与国人皆爱重之。臣谨择良辰,欲遣其渡海入贡,以表臣区区慕化之诚。”
“紫姬虽出自旁支,然臣养之宫中,视若己出,教以诗书,训以容止,庶几不辱天朝门庭。其性温婉,未涉世务,然愿竭愚诚,以奉圣主。”
“臣国滨海,别无珍产,惟贡珊瑚数株、明珠百颗、海图一卷,并紫姬同行。伏望陛下不以臣国遐荒而弃之,不以臣女鄙陋而斥之,则臣 世世感戴圣恩,永为天朝屏藩。”
李承痛不在意道:
“嫡系旁支无所谓。月初国一个番邦小国,也敢自称‘天皇’?朕大渊祖训,也只称‘天子’二字。”
“传旨:准月初国和亲之请,册封月初国主为‘月初国王’,永为藩属,岁岁入贡。另赐月岛紫姬‘紫妃’封号,择日迎入宫中。”
时光如流水,三周悄然滑过。
藏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月岛紫姬的寝宫门前。
殿门半敞着,他轻轻推开,迈步跨过门槛。
紫姬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一身紫纱宫装,她还没有系好腰带,银色的绦带松松地垂在腰间,袖口翻出一小截白色的里衬,布袜踏在地板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藏琅站在门口,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从那道清瘦的脊线,落到腰侧垂落的银带,再到袖口边缘那一片雪白的衬布。
"愣着做什么?进来把门关上。"
紫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惯常的平静、
藏琅连忙跨过门槛,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膝头贴着木地板,双手搁在膝上。
"主人今日……换了一身衣裳。"
紫姬没有回头。
月岛紫姬随手掷出一物,是一方素色面套,轻飘飘落在他脚边,像一片无根之雪。
“戴上罢。”
“如今这副模样,瞧着实在碍眼。日后若在我面前,便以此覆面,莫教我看了烦心。”
藏琅垂眸看了看自己覆着细鳞的手背,忽然觉得可笑,可笑他竟还奢望,这副半人半兽的模样,能得她青眼。
是了,如今这般畜生似的容貌,又怎配让她多看一眼。
他弯腰拾起那只面套,缓缓覆上面庞。
遮住了这张脸,兴许就能骗自己,她厌弃的只是这副皮囊,而非他这个人。
月岛紫姬端详片刻,微微颔首,似终于看到一件顺眼的事物。
“嗯,这便有了几分人样了。”她顿了顿,目光向下,掠过他覆着绒毛的腕臂与踝骨,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往后着衣,也拣些长袖长袍来穿,四肢上的……那些东西,一并遮了罢。”
那目光里的嫌恶虽只一闪,却被藏琅看得分明。他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扯了扯。
他试探着往前蹭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思:
“主人……穿这一身,甚是好看。”
月岛紫姬正低头系着腰带,只伸出一只脚,穿着白色布袜的足尖轻轻踏在藏琅的脸上,
“汪汪叫呢?忘记了?”
藏琅的脸颊贴着那柔软的布面,鼻尖恰好抵在足弓处。
那一缕淡淡的、温热的布袜气息,涌入他的鼻腔。
他整个人像是被那只脚轻轻按住了开关,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涣散,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含混地开口:“汪汪……没、没有忘……”
月岛紫姬的脚在他脸上踩了不过短短几息,便迅速收了回去,那温热的气息只在瞬息之间从藏琅的感官中抽离,快得像一场来不及抓住的梦。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脚落回地面,眼睁睁看着那只穿着月白色布袜的脚重新收进衣摆下的阴影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一截。
"主……主人……奴还没……还没闻够……汪汪……"
月岛紫姬的紫眸里带着一种介于好笑与无奈之间的神色,轻轻挑了挑眉。
"没闻够?"
藏琅低着头,却还是闷闷地"汪"了一声,算作承认。
月岛紫姬"嗤"地轻笑出声,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那副窘迫又贪恋的痴样。
"你倒是不知足。方才已经踩在你脸上了,还不够?"
"可是……就那一下……奴还没反应过来,主人就收回去了……汪汪……"
"你上次不是得了我那双足袋么?那上头的气味可比方才踩在你脸上的那一下要浓得多。"
"你若真想闻,回去抱着那双足袋闻就是了。难道还要紫姬为了满足你这点癖好,特意把脚伸过来给你闻个够不成?"
她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轻飘飘的不屑:
"做人要知足,做狗更要知足。得了一双,就别惦记着第二双。"
藏琅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汪"了一声,像是被主人训斥了一番、夹着尾巴缩回窝里的家犬。
"不过话说回来"
"你变成这副畜生模样之后,鼻子倒是软了不少。踩着,还挺舒坦。"
"真的吗?那……那以后,奴每日都给主人垫脚。汪。"
月岛紫姬却嗤地笑了一声。
"想得倒美。"
"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侍女压低嗓音的通报,隔着门板,声音带着些许紧张:
"殿下,大渊使臣已抵岸,正在前殿等候拜见,说是奉大渊天子之命,前来迎接殿下启程。"
"知道了。让他们在前殿候着,我稍后就到。"
侍女在外低声应了一句"是",脚步声又匆匆地远去了。
随后,月岛紫姬接见大渊使臣。
使臣行色匆匆,态度急切,未及寒暄便催促出发。
月岛紫姬面色平静,未多言语,只淡淡点了点头。
不久后,她带着随行侍女与藏琅,随大渊船队扬帆启程,踏上了前往大渊王朝的航路。
一路风浪相随,船队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二十日,终于在第二十一天的清晨望见了大渊王朝的海岸线。
月岛紫姬走出船舱,迎着咸涩的海风走到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城池上。
城墙如一条灰色的巨龙横卧于海岸,城楼高耸,旌旗飘扬,港口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码头上搬运货物的民夫络绎不绝,喧嚷声隔着海浪隐约传来。
她在月初国时也曾听人说起大渊的繁华,可亲眼所见,仍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座边境城池便已如此庞大,那京城又会是何等光景?
使臣的目光已经在藏琅身上逡巡了好几圈了,往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问:
“紫姬殿下……请恕在下冒昧。您身边这只妖宠,瞧着实在独特。”
“我见识浅薄,竟看不出它本相是什么族类,只觉这通身的气韵,半分不像寻常兽奴。”
“这个么,不过是某日自己漂到月初岛上来的牲畜,不知从何处来,也不晓得是什么族类。我瞧它可怜,便随手收了。”
第97章
马车从东门缓缓驶入时,正值午后。
窗外的喧嚷隔着竹帘传进来,不太真切。
紫姬端坐在车厢内,膝上平放着一卷书,却一页也没有翻。
她偏过头,透过竹帘的缝隙向外望了一眼,看见街市两旁商幡林立,行人如织,孩童举着糖葫芦从摊前跑过,笑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铜铃。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书卷的边缘,没有说话。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在一重朱门前稳稳停下。
门外的使臣翻身下马,趋步走到车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紫姬殿下,陛下在内室等您。"
车厢内安静了一息。
随即竹帘被一只戴着白玉镯的手轻轻拨开,紫姬探出半边身子,面色从容,朝那使臣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常:"辛苦。"
她说完便扶着杏子的手下了马车,站定之后,抬手理了理衣襟。
月岛紫姬抬眸望去,但见飞檐斗拱直入暮云,朱漆梁柱上盘着金鳞游龙,琉璃瓦在最后一抹天光里泛着沉沉的流光。
好生奢华的殿堂。
她心中微微一震,这气派远胜月初岛的清简楼阁,连廊柱间垂落的纱幔都绣着金线暗纹,一丝风过便漾开满室华光。
可她的面上仍是一派沉静,眉眼端然。
她随着使臣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长廊。
转过最后一道蟠龙屏风,内室便在眼前了。
使臣在帘前驻足,朝内室方向拱手一礼,低声道:
“陛下,月岛紫姬殿下到了。”
帘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随即是纸张轻轻合上的声响。
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使臣便已退了出来,朝紫姬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您进去。”
月岛紫姬只朝使臣颔首道了声“有劳”,便提步跨过门槛。
她走到御前三步远处站定,然后缓缓屈膝,双手交叠于身前,额头低垂至手背的高度。
"臣女月岛紫姬,叩见大渊天子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福泽万年。"
他的目光从她低垂的额顶,滑过她纤细的颈线,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蔻丹,透着一种素净的好看。
"抬起头来。"
紫姬依言缓缓抬起脸。
李承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竟比画像上还要动人几分。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暮光中泛着淡淡的琉璃光泽。
李承痛的视线没有就此移开。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顺着她的下颌、颈线,一路向下,落在她跪坐时裙裾微微散开的弧度上。
裙摆下露出一点白色的足袋边缘,包裹着纤细的脚踝,再往下是踏在地面上的木屐。
月初国的女子,连脚踝都生得这般细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忽然开口:
"朕听闻月初国气候湿热,女子多穿木屐,为的是通风透气,免得足部生疮。紫姬初到京都,可还习惯这北地的干燥?"
她垂着眼,语气如常地应道:
"多谢陛下关怀。臣女自幼居海岛,头一回到这般干爽之地,倒觉得比月初国舒适许多。"
"哦?"李承痛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玩味,"那便好。日后长居宫中,若是水土不服,只管与朕说。"
月岛紫姬顾盼之间,已将李承痛样貌收入眼底。
但见其肤白如玉,眉目朗秀,风姿卓然。
万幸,不是个糟老头子。
这一眼,倒叫她郁结于心的愁绪,散去了不少。
李承痛瞳孔深处,隐晦的精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月岛紫姬的信息已在他识海中清晰铺展。
【目标】 月岛紫姬
【年龄】 十六岁
【修为】粗通灵力,远不及任何正式修士
【状态】 灵脉淤塞,修行进展极为缓慢
【情绪】 表面平静从容,内心深藏不甘,
【根骨】 凡品
【功法】 《言灵术残篇》
【备注】 月初国内亲王,天皇养女,表面上是备受宠爱的皇室明珠,实则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一枚适时送出的棋子。她不甘心只做一个被摆布的和亲工具,因此暗中研习言灵术,试图为自己挣得一线主动。
李承痛倒是生出几分兴致来。
不想此人竟也是个修行中人,只是那周身灵力,稀薄得宛如游丝,几近于无,实在不值一哂。
他倏忽忆起,月初国似有巫女一脉流传,善使咒术,颇通诡谲之道。
然此等巫术,终究是旁门左道,与他所识之正统修士,不可同日而语。
李承痛随意拂了拂袖,淡淡道:
“且退下罢。着人引你去安置。”
月岛紫姬闻言,低眉顺目,恭谨一礼,方敛袖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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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已有数日,月岛紫姬逐渐摸清了李承痛的脾性。
这位大渊天子竟无甚骄矜之气,言谈间温和有度,殊为好相与。
她心中那点念想,便如春草般悄然滋生。
若以言灵之术,佐以自身容色,使其如藏琅一般,拜倒裙下,甘为驱驰,岂非一桩美事?
且她细细留意,每与他对谈时,他目光总似有意无意低垂,频频落于她足下。
她心中暗忖,莫不是……在窥她双足?
要不要试探一番呢?
正沉吟间,廊外忽传来一阵沉稳而疾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已大步跨过门槛。
李承痛在她面前立定,目光落在她脸上,笑道:
“朕见紫姬眉间似有轻愁,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不妨说与朕听听。”
月岛紫姬闻言,抬眸望他,眼波柔柔一转,面上便漾开一层温软的笑意,不疾不徐地答道:
“陛下多心了,哪有的事。只是紫姬方才闲坐,忽然想起一物,想请陛下过目。”
哦?何物?
李承痛闻言,眉梢微挑,眸中果然浮起几分兴味来,目光落在紫姬缓缓探入袖中的那只手上。
紫姬指尖轻捻,自袖底取出一物,却是一方黑色丝缎裹就的小囊。
李承痛的目光在那丝囊上停了一瞬问道:
“这是何物?”
紫姬抬眸,眼波盈盈一转,唇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这是紫姬亲手缝制的香囊,里头装的是月初国特有的几味草木,磨碎了调在一处。不知陛下……可喜欢这味道?”
她说这话时,指尖托着丝囊递到他面前,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便从那黑色缎面间逸散出来,缠缠绵绵地钻入鼻端。
李承痛伸手接过,将香囊凑近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初闻时只是幽幽一缕,倒也不觉如何特别。
可不过一息的工夫,那香气便像活了似的,顺着鼻息一路往深处钻。
先是四肢百骸泛起一阵绵软,继而气血翻涌,一股燥热自丹田升起,直往下腹奔去,竟叫他心神微微一荡。
头脑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满了,只剩下一种空濛濛的愉悦。
月岛紫姬眼见李承痛握着那方丝囊,呼吸不停,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暗喜。
此物确是她以穿过的丝绢足袋裹了药草缝制而成,本只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念头,不想这大渊天子竟当真如此受用。
她面上仍是一派温驯,语声却柔了几分,低低道:
“陛下若是喜欢,紫姬日后……再为陛下缝制几枚。”
李承痛像是被那香缠住了魂魄,闻言竟没有立刻答话。
随后缓缓抬起眼来,那双瞳仁深处,迷濛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紫姬有心了。”
“这香……确实别致。”
月岛紫姬垂眸,唇角那缕笑意却未收尽,只借着低头的姿态掩了过去。
她心中那点念头便又活泛起来。
若这香囊真能叫他心神摇动,日后以言灵术稍加牵引,未必不能叫他一步步落入她织好的网中。
正思忖间,李承痛却将那丝囊收入袖中,忽地朝她走近了一步。
紫姬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抬眼时正对上他垂下的目光。
“紫姬,”
“你缝这香囊时,用的可是……贴身之物?”
月岛紫姬心头猛地一跳,面上神色不改,只笑着应道:
“不过是寻常丝缎,陛下何出此言?”
李承痛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落,停在她被裙裾遮了大半的足尖方向。
紫姬上穿的是宫中所备的锦履,与月初国的木屐不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袜履。
他看了那么一息,忽然弯了弯唇角,笑意若有若无:
“朕不过是随口一问。紫姬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直起身来,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姿态。
“这香囊朕收下了。你初来宫中,诸事若不熟,只管吩咐内侍去办,不必拘束。”
月岛紫姬起身行礼,口中道谢,心中却翻涌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分明从方才他那一眼里,读出了一种了然。
她退出门外时,廊风迎面吹来,拂过她微微发烫的面颊。
她抬手按住心口,深深吸了口气,将那缕不安压回腹中,旋即提步向自己居处走去。
不过是一枚香囊罢了。他纵有疑心,也拿不住什么凭据。
况且,他那般受用那香气的模样,她可看得真切。
月岛紫姬想着,唇角那缕笑意又慢慢浮了起来,眼底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第98章
殿内寂静,只余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月岛紫姬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半旧的书册,美眸低垂,正读得入神。
她忽而被书中某处逗得唇角微弯,眼睫轻轻一眨。
一只裹着雪白足袜的脚从裙底探出来,悬在榻沿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裙褶因这姿态松散地堆在膝弯处,露出一截纤细匀停的小腿。
这般随意的坐姿,若是叫月初国的女官瞧见了,怕是要摇着头叹上三日三夜。
堂堂皇室内亲王,竟这般没个正形。
此时殿中并无外人,她也就懒得端着了。
正晃得自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扇被不紧不慢地推开。
月岛紫姬抬眸望去,眼波柔柔一转,面上那副散漫的神色悄然化开,换作一弯温软得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也不急着起身行礼,只将那书卷合拢搁在膝上,足尖顺势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掩进裙底。
“陛下,”
“怎得有空到臣女这儿来了?”
“莫不是,那香囊的味道散尽了,陛下舍不得,想再讨一枚新的?
月岛紫姬话一出口,便觉着似乎有些过于露骨了。
她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蜷,眼波却未躲闪,反而就着那笑意又添了一分柔媚,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闺中女子无伤大雅的俏皮话。
“朕今日只是闲来无事,刚批完几本折子,想着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便过来瞧瞧你,同你说说话。”
他说着,已踱步入内,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一张绣墩上坐下。
月岛紫姬将书卷搁在膝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欢喜意味:
“陛下日理万机,还能记挂着紫姬,倒叫紫姬受宠若惊了。”
只是下一瞬,她话锋轻轻一转,垂眸望着自己裙裾边缘露出的那一截白色足袋,语气故作矜持,却掩不住唇边那缕狡黠笑意:
“只是……陛下若是来寻紫姬聊天的,可莫要再盯着紫姬的足尖看了。总这般瞧着,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李承痛闻言,面上那副从容的神色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地垂眼看了看自己方才视线所落之处。
果然正对着她裙摆下方那一点白袜边缘,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竟又习惯性地滑了过去。
他怔了一息,随即抬眸问道,:
“啊……很明显吗?”
月岛紫姬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快意,唇角那缕笑意便再也藏不住。
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得意:
“超明显的呢。”
她说着,还故意将足尖轻轻动了动,裹着白袜的脚趾在裙底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便坦诚相告,朕对紫姬的脚,确实颇有兴趣。”
月岛紫姬闻言,面上却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
“那陛下……”
“可想要……仔细看看吗?”
“当然想要了。”
听此话后,她微微抬起腰身,双手探向自己足踝两侧的袜口。
轻轻向下一褪。
先是露出纤细圆润的脚后跟,再是匀亭的足弓,最后是十枚莹白如玉的脚趾,一粒粒像初春的嫩藕芽儿似的。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扭捏之态,反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从容。
然后她微微舒展了一下赤着的双足,十趾轻轻张开又合拢。
“陛下可还满意?”她抬眸望向他,紫瞳里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承痛的目光落在那双赤足上,轻声道,
“紫姬这双足,确实生得好。”
“犹如美玉一般。”
“陛下夸得这般隆重,紫姬倒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陛下既然看也看过了,往后可不能再偷偷摸摸地瞧了。要看,便光明正大地看。紫姬又不是不给看。”
李承痛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月岛紫姬微微一怔,尚未及反应,便见他将她的足尖抬至鼻前。
微微低下头,鼻翼轻翕,像是品鉴一樽陈年的酒,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拂过她的足底,带着一丝温热的潮意。
许是整日裹在袜履里的缘故,足底确实沁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而那股湿意之上,又浮着一层极淡的香气,是一种肌肤自身的、被体温捂过的温润气息,酿出一种勾人的、叫人忍不住想再闻一闻的醇和甜暖。
李承痛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足底,随即忍不住地、再次大口吸气,胸腔微微起伏,仿佛要将那气息尽数纳入肺腑深处,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
月岛紫姬垂眸望着他低俯的头顶,在心里嗤笑一声
果然如此,堂堂大渊天子,与草原上那些痴迷于女子足履的蛮子一般。
她心中那一丝不屑,悄悄洇开。
面上笑意却愈加深了,连嗓音都柔了几分,低低地唤了一声:
“陛下捧着人家的脚,闻得这般仔细,”
“若是叫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大臣们知道了,怕是要说紫姬是……妖妃呢。”
“谁敢在朕面前胡言?”
“紫姬生得这般模样,分明是九天仙女下凡,怎可用‘妖妃’二字来玷辱?”
月岛紫姬面上重新浮起笑意,微微侧过脸,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陛下这般夸紫姬,紫姬可要当真了。回头若是恃宠而骄,陛下可莫要后悔。”
她一边说着,垂下眼帘,指尖轻轻绕着自己一缕垂落在肩头的发丝。
“只是陛下这般说,旁人只会更觉得陛下是被美色昏了头呢。”
“到时候陛下若被那些老臣们念叨得烦了,可莫要把责任推在紫姬身上,说是紫姬把您给带坏了……”
李承痛不在意道:
“朕若真被美色昏了头,那也是朕自己乐意。”
“推到你身上做什么?朕又不是那等敢做不敢当的庸碌之辈。”
“陛下这般说,紫姬便放心了。只是……”
她抬眸,眼波盈盈一转:
“陛下若真被臣妾迷得神魂颠倒,可别忘了朝政。到时候大臣们不敢说陛下,定要拐着弯儿来骂紫姬狐媚惑主。紫姬人微言轻,可担不起这般罪名。”
李承痛俯身,又在那纤细的足背上落下一吻,轻声道,
“你的脚……味道很熟悉啊。”
“你送朕的那枚香囊,果然是用你的袜子缝制的罢?”
她心底猛地一紧,随即化作一抹浅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
“陛下……这话说的,那香囊里的药材,确实是从月初国带过来的,紫姬亲手挑了磨碎的,缝制时也仔细得很。陛下若是闻着觉得像……许是那些草药沾了紫姬身上的气息罢。”
“紫姬不必紧张,”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常,
“朕只是随口一问。那香囊朕很喜欢,日日带在身边,夜里也搁在枕畔。”
月岛紫姬见他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
“臣妾初来大渊,两手空空,闲来无事,便……随手拿了自己穿过的足袜,裁了布料,缝了那枚香囊。”
“陛下既然已经闻出来了,那紫姬也不瞒了。只是……”
“陛下既然喜欢那香囊的味道,又何必在意它是什么做的呢?东西是好东西,闻着舒坦不就成了?管它是用绸缎缝的,还是用……”
她没把“足袜”两个字再说一遍,只眨了眨眼,将那半截话收在唇边。
李承痛面上的笑意在她说出那番话的瞬间,悄然收尽了。
“哼,你好大的胆子。”
“用穿过的臭袜子做成香囊送给朕,你当朕是什么人?见了女子足履就走不动道的痴汉?”
月岛紫姬几乎没有犹豫,双手交叠于额前,俯身跪拜下去。
“陛下息怒,臣妾知道错了。”
“那香囊,确实是紫姬的错。不该自作主张,用不登大雅之堂的贴身之物缝制,更不该……”
“更不该心存试探,拿陛下的喜好来……做文章。”
李承痛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已作裁决的淡然:
“知错就好。朕命令你,往后不必将那袜子做成香囊了。你在其中放入香草药,反倒掩了它本来的气味。”
月岛紫姬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更加得意。
但她的面容依然是那副温顺而感激的模样。她微微屈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顺与轻颤:“陛下……不怪臣妾了?那……紫姬往后,便直接将袜子给陛下,不在添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草了?”
李承痛微微侧首,比方才更柔了几分:
“不错。你穿过的袜子,本身的气味便已足够迷人。用什么药草去遮掩,反倒是画蛇添足了。”
“那……紫姬便日日都给陛下送新换下来的袜子。只盼陛下到时候莫要嫌弃紫姬太殷勤了才好。”
“不需要日日。你按心情送便可,随性一些,反倒更有趣。”
月岛紫姬,声音轻快了几分:
“那好。陛下不许催。紫姬心情好了便送一双过去,若是心情不好……陛下便等着。反正那日子,全凭紫姬高兴。”
“反正陛下总不会为了这双袜子,就把紫姬打入冷宫的,对吧?。”
李承痛闻言,随即笑出了声。
“哈哈,那自然是不会了。”
“那紫姬便记住了。”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多了一分试探般的俏皮:
“既然陛下这般好说话……那紫姬往后在宫里若是闯了什么小祸,是不是也可以拿一双袜子来抵?”
“在大渊王朝,何事朕担不了呢?”
“朕乃是大渊天子,除非惹到仙门中人。”
“紫姬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不会给陛下惹大麻烦,但小麻烦……兴许少不了。”
“臣妾的袜子,既能缓解陛下批阅奏章后的疲乏,又能时刻伴在陛下身侧,算是……一举两得呢。”
第99章
李承痛目光落向她案头的书卷,微微颔首:
“先前瞧什么,这般入神?”
紫姬垂眸,看了看手边那册蓝皮旧书,封面上题着《山海杂记》四字,不过是月初国的一本风物志,宫阁里随手取来消遣的闲书。她双手捧起,递了过去:
“月初国的旧闻野说罢了,写的尽是些奇花异草、珍禽怪鱼,看着有趣,一时忘了时辰。”
李承痛接过,随手翻了两页,指腹忽然顿住。他点着其中一行,缓缓念道:
“月岛有草,名曰隐香,形似兰而色如墨,揉碎其叶,可令闻者神思昏然,须臾间如梦如醉。’”
他抬眸,望向她:
“紫姬那香囊里,莫不是就放了这个?”
紫姬心头微紧,面上却只弯了弯唇角,状似嗔怪地摇了摇头:
“陛下说笑了。隐香草在月初国也是稀罕物,长在月岛北面断崖之上,寻常人攀都攀不上去。紫姬一介深宫弱质,哪来那般本事去采它。”
李承痛看着她娇俏的侧脸,心中微动,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道:
“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不如……今日便办正事吧。”
紫姬面露难色,垂首低声道:
“陛下,臣妾这几日身子疲乏,可否……缓上几日?”
见她眉间确有不愿之色,李承痛倒也未再相逼,只道:
“你若此刻不愿,朕自不会强求。”
紫姬忙抬起头来,眼波微转,轻声应道:
“陛下误会了,并非臣妾不愿,只是……还未曾做好准备。若要紫姬侍奉,也该循序渐进,不宜急于求成。”
李承痛闻言,却未急着开口,只静静等她下文。
紫姬见他神色松动,便稍稍壮了胆,声音愈发柔缓下来:
“陛下自然不是那等粗鄙之人。男女相欢,贵在温柔以待,彼此有心,方能得那极致的快活。”
她顿了顿,眼帘微垂,似有几分羞意,片刻后才续道:
“更何况……陛下可知,男女之间,并非唯有交合一途。世间尚有许多别样的法子,既刺激,又舒爽,未必比那件事逊色呢。”
“哦?”李承痛眉心微动,面上浮起一丝疑色。
紫姬却并不急着解释,只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俏皮:
“不急,陛下。先让臣妾给您沏杯茶,可好?”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李承痛答话,便径自起身走向一旁的茶案。
素手拈起茶壶,动作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从容的韵致。
随后,她将那双足袜,轻轻展开,拈了一撮茶叶置于袜中,细心地收拢系紧,做成了一个别致的茶包。沸水冲下,茶香袅袅升起,倒也清冽怡人。
她捧起茶盏,恭恭敬敬地搁在李承痛面前,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陛下,请用茶。”
李承痛接过茶盏,他正欲凑近唇边,却见紫姬已转身朝茶案走去,不由顿住动作:
“怎么?还有什么事要做?”
紫姬背对着他,手中另取了一只空盏,闻言回眸一笑,笑意清甜:
“臣妾也渴了,去重新沏一壶呢。”
她顿了顿,拈起一枚新茶放入盏中,慢悠悠地续道:
“臣妾可不打算喝那用穿过的袜子沏出来的茶水。”
说完,她转过脸来,笑容愈发甜美,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口中之言却分明带着几分促狭。
李承痛端着那盏茶,抬眸看了看紫姬那张无辜又得意的脸,一时竟觉得那盏茶烫手得很。
她这是……在笑话自己?。
紫姬见他端着茶盏怔了一瞬,笑吟吟地追问:
“怎么,陛下不喝了?”
李承痛回过神来,举盏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出乎意料地清润甘醇,竟无半分异味。
他眉间微舒,又饮了一小口,方才放下茶盏。
紫姬凑近半步,眼巴巴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味道如何?陛下可还满意?”
李承痛抬眼看她,见她那一脸故作天真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忍不住夸了一句:
“茶香清远,入口回甘,倒是朕小瞧了你这一番‘巧思’。”
紫姬重新落座,忽然话锋一转:
“陛下可知道……缚龙锁?”
李承痛眉梢微挑,摇了摇头:“听名字,倒像是哪路仙家的法宝?”
“法宝倒也算不上,”紫姬唇角含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但确有几分神异之处。”
她说着,从袖口缓缓取出一物,一枚金色圆环,环顶雕着一颗精致的龙头,通体缭绕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紫姬将它托在掌中,语气不急不缓:
“此物乃月初国巫女所炼,专为征服桀骜不驯之人而制。陛下若是戴上此物,便再无法自行释放,唯有紫姬的意愿,方能解开。”
李承痛目光落在那金环之上,眼底神色微凝,片刻后,忽而一笑:
“你说的更刺激的法子,就是指这个?”
紫姬微微颔首,眸光如水,声音却带了几分慵懒的引诱:
“自然。被锁住的男人最为可怜,看着自己的女人就在眼前,却只能苦苦忍耐,那种煎熬,反倒比寻常欢好更叫人欲罢不能。”
“特别是一次次忍耐到极限,却偏偏不能自行释放的时候……陛下的脑子,会先一步到达精神高潮。”
李承痛闻言,低低一笑:
“征服桀骜之人……倒像是专为朕量身打造的。”
紫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婉乖顺的模样,轻声接道:
“陛下果真明察秋毫。”
她将缚龙锁托在掌心,向前递了递,语气愈发柔和:
“既然如此,不如让臣妾为陛下佩戴,如何?”
李承痛觉着此事新鲜有趣,倒也并未多想,只点了点头:
“可以,朕便依你。”
紫姬心中暗喜,见一切顺遂得如同铺好的棋局,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款款起身,行至李承痛身前,纤指探向他的腰带,动作轻柔而利落地替他褪下衣裤。
随后,她将那金色圆环与龙头分开。
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圆环套上前阴两卵,再将龙头对准前端,轻轻推进,直至两者严丝合缝地重新合为一体。
金环贴合肌肤,微凉,却并不硌人,只是那若有若无的束缚感,已然覆了上去。
紫姬纤指轻轻摩挲着那已然合拢的金锁,语气愈发柔媚,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陛下戴上它后,往后便再也离不得紫姬了。每日每夜,唯有臣妾才能让您解脱,届时,怕是要反客为主了呢。”
李承痛闻言,眉宇间满是不以为意:
“紫姬莫不是以为,区区一个小玩具,便能支配朕?”
紫姬也不恼,笑容愈发温顺,说出的话却字字锋利:
“陛下说的是,臣妾确实大胆。可陛下想过没有,这缚龙锁,并非寻常饰物。锁中的符文,会使陛下阳物时刻躁动不安。佩戴之后,非但无法自行释放,反倒会……愈发渴望臣妾的恩泽。”
她说着,目光缓缓下移,声音轻得像在耳语:
“届时陛下会时常保持兴奋之态,下身持续顶锁。纵然贵为天子,又怎抵得过身体的本能?”
她顿了顿,足尖在裙下轻轻一点,状似无意地续道:
“紫姬愿意每日陪在陛下身边,用这双脚,为您舒解。您越是在朝堂上威严赫赫,到了夜里,便越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欲火焚身……”
李承痛喉结微微滚动,面上的不屑之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辨的神情。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
“……听起来,确实有些刺激。”
“陛下,刚戴上时或许会有些不适,这几日臣妾会每日侍奉在侧,以各种方式……慢慢撩拨,助陛下适应。”
李承痛听完她的话,长臂一伸,将紫姬轻轻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吻,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兴致:
“紫姬倒是能想出这般有趣的玩法,叫朕有些期待了。”
紫姬被他搂住,却并不沉溺,只微微后退半步,从他臂弯里脱身出来,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唇边笑意温软,话却说得不紧不慢:
“陛下这般急色……既然已然戴了锁,便该学着忍耐才是。”
“第一课便是,不能随意触碰臣妾。”
李承痛闻言,低笑一声,开口道:
“好,朕依你,不碰你。那你的袜子,总可以给朕吧?”
“陛下想要人家的足袜?那自然是可以的。”
她说着,随手提起另一只足袜,在指尖轻轻晃了晃,却不急着递过去,反而微微偏头看他,声音轻得像在耳语:
“不过……臣妾有个小小的条件。陛下若肯跪在臣妾面前,亲吻一下臣妾的鞋尖,这双袜子,便当做奖赏,赠与陛下。”
她说罢,便静静立在那里,笑容温婉,眼底却分明含着一抹饶有兴味的期待,像是在等着看这位天子如何接招。
李承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可真是大胆。不过几日工夫,便敢向朕提这般要求。”
紫姬也不惧,只歪了歪头,足尖在裙下轻轻一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那陛下……依不依人家?”
李承痛身形刚弯,紫姬却已抢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笑吟吟地将他扶住:
“陛下且慢。”
“跪之前,先脱下外袍吧。陛下向臣妾下跪,是以本人身份,可不是以大渊天子的身份。”
她说着,目光落在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外袍上,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龙袍一脱,君臣之分便暂且搁下。这一跪,才算得数。”
第100章
李承痛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女子倒是越来越合他的心意了。
“你说得不错,思虑周全。”
他抬手解开外袍系带,将那件绣着金龙的玄色长袍褪下,随手搁在一旁。
身上只余一件素白中衣。
随后,他屈膝跪下,脊背挺直,抬眸望向紫姬。
紫姬低头看他,唇角含笑,将脚尖轻轻向前递了递,鞋面便停在他唇边寸许之处。
李承痛俯身,唇瓣贴上了那绣着缠枝纹的缎面鞋尖,而后竟没有立刻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停在那里。
片刻,紫姬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促狭:
“陛下……还要吻多久呢?”
她轻轻晃了晃脚踝,语气愈发无辜:
“臣妾这鞋,今日穿了还不到半日,也没什么味道呀。”
李承痛缓缓收回唇,刚抬起头——
紫姬却瞅准了这一瞬,手腕一扬,那只足袜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脸上。
袜角拂过鼻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香,就这样迎面贴了上来。
李承痛动作一顿,抬手将袜子从脸上取下,缓缓抬眸望向她。
紫姬立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笑靥如花,眼中满是得逞后的狡黠与得意,仿佛方才那一掷,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叫她快活。
李承痛鼻间轻哼一声,只将那足袜攥在掌心揉了揉,随手揣进袖中。
随后他起身,踱回一旁的椅子坐下,拎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又倒了一盏
用的仍是那袜做的茶包。
茶汤色泽金黄,氤氲微苦。
他举盏饮了一口,眉间舒展,目光悠悠落在紫姬身上,语气比方才闲适了许多:
“紫姬,你也与朕说说,你月初国的趣事吧。”
紫姬见他问起,眼波微漾,像是在回忆什么。
“月初国地处东海之隅,小得很,论疆土不及大渊一州,可趣事却多得数不清。”
“月初国有一富商,家资巨万,在当地也算一方人物。”
“此人别无所好,独独痴迷女子的脚。”
“起初还只是私下里寻些舞姬乐伎,后来愈发不可收拾,竟到了没有女子足袜便寝食难安的地步。”
李承痛端着茶盏,不置可否地听着。
紫姬续道:“后来他府上来了个婢女,手段极是了得。先是以足袜制茶奉上,而后一步步哄着他,戴上类似陛下今日所佩的锁环。那富商起初也只当是闺房情趣,笑着应了。”
“可之后,那婢女便渐渐变了脸色。白日里在府中,她仍旧是低眉顺眼的下人;到了夜里,却成了说一不二的主人。”
“富商若想解脱,便得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求。求一次不算,还得跪得足够久,久到膝盖发麻,声音发颤。”
“再后来,那婢女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当着其他下人的面使唤他。那富商堂堂一方人物,竟当着满堂奴仆的面,捧着她的鞋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富商夜里不握着那双脚便睡不着,白日里经商,也要揣一只她穿过的鞋在身边。若哪一日那婢女不肯依他,他便浑身烦躁,连家门都不肯出。”
紫姬越说笑意愈发深了些,慢条斯理地续道:
“最有趣的是,那婢女后来连碰都不让他碰了。只许他跪在床前,看他那双脚在帐子里晃一晃,便算作恩典。
“富商每回都感激涕零,磕头谢恩。旁人问他何以至此,他只说离了那双脚,活着便没了滋味。”
“后来那富商的家产,便慢慢都记在了婢女名下。再往后的事,便无人知晓了。只知道那富商最后连出门,都得先问过她的意思。”
“月初国还有句老话,男子若把软肋递到女子手里,便莫怪女子攥紧了不肯松。陛下听着,可觉得有几分道理?”
“紫姬这是……意有所指啊。”
紫姬神色不变,仍是那副温顺柔婉的模样,轻声道:
“不敢。臣妾只是……”
“只是随口讲个闲话,给陛下解闷罢了。至于旁的,臣妾不敢多想,更不敢多言。”
说罢,她微微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李承痛一眼,又垂了下去,唇边那一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承痛不再看她,转开了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倦意:
“朕初登大位不久,说真的,还不如在靖州做藩王时自在。如今日日看奏折、理政务,光是那些章疏便够烦人的了。”
紫姬闻言,款款在他下首坐了,伸手替他添了半盏热茶,声音柔缓:
“陛下日理万机,政务乃一国之本,辛苦是自然的。”
“若陛下不嫌,臣妾或可偶尔替陛下参详一二,提些不成熟的愚见,也好为陛下分忧。”
李承痛闻言,笑了一声,斜睨她一眼:
“大渊祖训,后宫不得干政。紫姬这是要朕逾矩了?”
紫姬神色不变,语气温软:
“臣妾不敢。祖训在前,臣妾不过随口一提,陛下只当臣妾没说便是。”
“只是臣妾瞧着陛下案上奏折堆得比人还高,实在心疼。朝中诸公各有各的立场,未必句句都是为陛下着想。臣妾虽不懂国政,却也明白,有些话总得有人替陛下说。”
李承痛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此乃无关紧要的小事。祖训虽有道理,却也无须处处拘泥。”
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自己实力够硬,什么后宫干政、宦官专权,统统是浮云,翻手可灭,弹指可定。区区几句旧规矩,还缚不住他。
紫姬听他这般说来,眼底那一点强压着的喜色终于藏不住了,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唇角弯起,声音愈发温软:
“陛下胸襟开阔,臣妾佩服。”
李承痛忽而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紫姬,你给朕戴上这玩意儿,多久打开一次?”
紫姬闻言,唇边缓缓漾开一抹玩味的笑和几分狡黠的坏意:
“自然是秘密了,陛下。”
“若告诉了您准确时辰,反倒不好玩了。陛下想想,今夜还被憋得难受肿胀,辗转难眠,下一秒却突然被告知可以开锁,岂不是更加满足?”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
“若是心里清楚什么时候能解脱,又怎会有这般效果?”
李承痛闻言,忽而嗤笑一声:
“好一个秘密,紫姬,你倒是把朕拿捏得死死的。”
紫姬也不避他的目光,反而歪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臣妾不敢拿捏陛下,只是……凡事若都说得明明白白,便少了许多趣味。”
“陛下是天子,平日里朝堂之上,哪一件事不是尽在掌握?难得有一桩事,是陛下猜不着、算不准的,岂不新鲜?”
“你就不怕朕恼了,拆了这锁,再将你打入冷宫?”
紫姬神色不变,反而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陛下若真要拆,方才便不会跪下来吻臣妾的鞋了。”
“更何况,即便陛下想拆了此锁,也非易事。这东西算得上半件法器,寻常法子根本打不开。”
“此锁的材质,名为‘拘灵金’,是极北之地的寒铁,掺以灵砂炼制而成。刀砍不动,火熔不化,请来方士画符解咒也是无用。”
“反倒是若有人妄动灵力,想要强行破坏此锁,锁上的符文便会自行收紧,反倒锁得愈发箍人。届时陛下非但脱不了身,怕是连坐立都难安了。”
“紫姬,你这是把朕往绝路上引啊。”
紫姬掩唇一笑,眼中波光流转:
“臣妾哪敢。臣妾只是……不想陛下半途而废罢了。”
“今夜臣妾会陪陛下同床共枕,一起度过这第一夜。”
“你不是说,暂且不许朕亲近、触碰你么?”
紫姬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笑意盈盈:
“陛下听岔了。是陛下不许碰臣妾,可不是臣妾不许摸陛下呢。”
李承痛又与她闲话了几句朝中琐事,待更漏敲过二响,他便起身离了内殿,回前朝批那堆成小山的奏折去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待到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李承痛搁笔揉了揉眉心,吩咐内侍不必跟着,独自一人踱回了寝殿。
进屋后,李承痛仰面躺着,双臂枕在脑后,本该闭目养神,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床边那道身影牵了过去。
紫姬背对着他,抬手去解衣带,动作不紧不慢。
外衫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里面一件薄薄的素色里衣。
她侧过身来,衣带松了,里衣也跟着褪下,一线肩颈先是裸了出来,接着是背脊,再是腰。
李承痛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从那一双赤足起,一路往上。纤细的脚踝,匀称的小腿,再往上是腰腹间那道柔软的弧线。
紫姬轻轻躺回床上,侧过身来,一条手臂绕过来,虚虚搭在他腰间,姿态亲昵,倒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安寝模样。
随后,却悄无声息地探了下去,覆上了那被缚龙锁紧紧箍住的阳物,指尖轻轻一收,朝双卵处捏了一下。
李承痛毫无防备,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啊——”
紫姬却并未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声音又轻又软:
“陛下,是不是有些难受?”
她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撩拨:
“不过……好好忍耐便是了。如今越是难受,等到开锁那一日,才越是舒服,陛下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承痛点了点头,嗓音压得极低: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滋味,委实不好受。”
紫姬贴在他耳畔,小声道:
“陛下,这才到哪儿啊。一天都还没过去呢。”
“许是陛下的真龙被困住了,一时躁动罢了。”
“待它习惯了这束缚,变成一条不再仰头的小龙,陛下便不觉得难受了,反倒会喜欢上这紧箍的触感呢。”
她说着,手上不停,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动作既像安抚,又像戏弄。
“不过陛下听好了,今夜除了这般揉捏,再不会有旁的福利。您就这般睡吧。”
她顿了顿,笑意里透出几分促狭:
“等明日清晨阳气初起之时,可有的陛下受的了。”
话音刚落,她自个儿先忍不住了,想着明日李承痛被那锁顶得睡不安稳、翻身也不是、忍着也不是的滑稽模样,一声轻笑便从唇边漏了出来,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