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熟悉的天花板,是我家卧室。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下腹被持续榨取后的酸胀感缓解了不少。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刚刚那是梦吗?
我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周六,上午九点十七分。我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这在本学期还是第一次。平时就算侥幸在放学后逃回家,我也通常会失眠,被噩梦纠缠,在半梦半醒中反复体验学校中经历的羞辱。
书包随意丢在椅子上,作业本从拉链口露出半个角,看来我是背着书包回来的,但具体的归途完全没有印象。
那片密林般的灌木丛,和校医室里昏暗的轮廓。雅琳的,她的脚和丝袜……这些细节历历在目,但整个过程又极度荒诞,不像现实。
到底从哪一部分开始是幻觉呢?
我的精神果然不正常了,换谁来过这种生活,也早晚要崩溃的。
我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最近几页写满了对女生们的咒骂,和对自己的厌恶。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有些地方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我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日期和简短的记录:
「周五。异常现象再次发生。被雅琳拖入灌木丛,进入校医室。发生了无法确定是否为现实的事。空白约」
我又瞥了一眼闹钟,补充上:「空白约13小时。」
合上日记本,我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不管那是不是梦,至少我现在在家。这意味着接下来两天,我可以远离那座地狱般的学校。
这个念头让我稍微松懈了一些。我走进浴室,拧开淋浴。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大腿内侧有几道淡青色的淤痕,是上周被按在体育馆仓库里女生拿长木尺打出来的。
洗完澡,我换上干净的衣服,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窗外阳光正好,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追逐嬉戏。这平凡的景象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吃完早餐,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我需要查一些东西。
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女生 性霸凌 男生」「学校 男生被女生欺负」
搜索结果大多是社会新闻和论坛帖子,讨论的多是女生被男生霸凌的案例,偶尔有几条提到「女生欺负男生」的,也多是轻描淡写地当作笑话,评论里充斥着「爽到了吧」「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之类的嘲讽,根本没有人认真对待这种事。
我继续搜索往下翻,弹出一些色情网站的广告,标题赫然露骨地写着「女教师调教男学生」「JK强制踩踏」,封面图片里是未加载时模糊夸张的女性高抬脚踩向男性下体的场景。
我关掉那些窗口,胃里一阵翻涌。那些虚构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就像天堂和地狱一样远。
我思索一阵,又试着搜索了「男学生性倒错审查计划」。
显示没有任何结果,寥寥几个链接还都被当作色情内容屏蔽了。
这个词是班主任上次找我谈话时提到的。当时她说:「学校里有学生成立了男生心理健康管理社团,隔壁初中部和小学部也正在推行一个新计划,叫『男学生性倒错审查计划』,评估男生的心理状态,防止出现不当行为。那个社团已经加入了审查计划,你作为学校唯一的男生,可能需要接受特殊审查。你最近的状态很让人担忧,可能会通不过审查。你最好提前做一下准备。通不过的后果?嗯,我没法明说。但,绝对会让你觉得连现在的校园生活都是幸福的。」
当时我觉得那个词太有模有样了,『男学生性倒错审查计划』,不像是随口编出来的。现在想想,只是个吓唬我,让我乖乖听话的说辞吧。
也说不准, 或许这个计划还没公开?只对内部人员开放?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搜索框里『男学生性倒错审查计划』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三,我因为连续三天没交作业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当时不在,只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老师在电脑上看黄色电影。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一个男生被两个女老师惩罚调教的片子,女老师用脚踩,用教鞭抽,让男学生跪在地面上给她们舔脚。女老师面容不常出现,只有一双踩在男生脸上的肉色丝袜足反复出现在镜头中央。
那个女老师注意到我进门,忙切到工作文档,上面写着「射精指标」「性快感阈值测试」「交叉验证」之类的专业术语。她再一切,终于到桌面了,屏幕上的快捷栏显示着三个文件夹:『黄片』『监控』『计划进度』
那个文档……跟审查计划有关吗?『男学生性倒错审查计划』……确实存在吗?
我决定暂时放下这些。至少今天,至少这个周末,我要让自己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中午我煮了碗面吃。接下来的时间过得缓慢平静。我读了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科幻小说,关于一个人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故事。主人公每天醒来都是同一天,重复同样的错误,直到他找到那个关键的反派,杀掉了,才打破了循环,皆大欢喜。
下午的时光在难得的平静中度过。我完成了部分作业,看了会儿闲书,吃了晚饭。天色渐暗,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走过的行人,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走出去,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再也不回那所学校,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父母还在努力工作为我支付高昂的学费,我如果逃走,他们的心血就白费了。而且……我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离开这里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受欺负。
我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饮料。收银台旁边摆放着几本周刊杂志,封面上是某位偶像的写真,标题写着《清纯JK私生活大揭秘》。收银员是个矮矮的女生,扎着马尾辫,袖子卷到手肘。她扫码时指指那本杂志。问:「要吗?里面有好多好看的腿部特写照片呢。」
「不用了,谢谢」
「真可惜,这可是限定版哦,错过了可买不到了。」
我接过袋子,付钱走出店门。
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比我稍高的女生,嘴唇涂着淡淡的粉色唇彩。
女生主动向我搭话:「晚上好呀。你刚出来是买东西吗?」
「嗯……买了些吃的。」
「诶,我也有哦」
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
「要不要一起去那边公园吃?我一个人有点无聊。」她指了指远处公园的方向。
我对这个无故找自己搭话的女生警觉起来。况且公园那边路灯不多,偏僻的区域可能会比较危险。但我很快说服了自己。毕竟外面的世界不一样,没有人会像学校里那帮女生一样无缘无故对我做出过分的事。
「好啊,走吧」
我们边走边聊。她说她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专攻心理学,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研究的进展,谈到自我认知与外界反馈的扭曲关系时。
「有时候,外部的压力会扭曲我们的内心感受。当你被迫适应某种环境时,大脑会自动调整感知系统,让你对痛苦钝化,从而维持生存。但这种机制有副作用。一旦脱离环境,反而会经历强烈的反噬效应。」
我认真听着,代入地思考起自己的状态,也稍微向她透露了一些自己在学校的处境和压力。
「你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虽然不能代替正式治疗,但可以帮你做个简要的心理测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张测试问卷,你可以拿去自测一下。」
「我试试看吧。」我双手接过。
「1.近期是否失眠?」
「有时有」我在心里勾选答案。
「2.是否有突然的恐慌感或攻击性情绪?」
「经常有」
「3.是否感受到被孤立,或是难以融入群体?」
「是」
「4. 是否存在强迫性的行为或思维?」
「偶尔有」
「5. 近期是否有异常的性冲动或幻想?」
「……有」
「6. 幻想题材中,你最喜欢哪种人设?」
「魔法少女」这题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应该是印错了。下一个应该是第六题的正确内容才对。
「7. 你喜欢巨乳还是贫乳?」
「??贫乳」这??
「8. 观看电视节目或阅读时尚杂志时,是否会主动跳过涉及女性内衣的内容?」
「经常会」在学校里女生老爱故意在我面前穿脱衣服,我对这类视觉刺激回避都来不及。
「9. 当观看到大小超过手掌抓握范围的乳房时,你是否会产生不适?」
「???会」这问卷的印错问题这么严重吗?
「10. 下列哪种语言风格最能打动你的心弦?」
「撒娇,幼稚」
「11. 以下哪种类型的乳房形状更能引起你的生理反应?」
「平坦、小巧、自然发育」好像不是错印,是在性癖相关的研究?
「12. 你喜欢哪种类型的袜子?(多选)」
「棉袜、裸足、厚实的丝袜」……
「13. 请选出你相处最舒适的女性年龄段?」
「13岁以下」只要不是那帮恐怖的高中女生就行……
「14. 下列哪种气味更容易激发你的感官?」
「奶香、果味」
「15. 你喜欢什么样的足型?」
「瘦小可爱」我回忆了雅琳那双精致的白丝小脚,如果能再多看看就好了。
「16. 假设要在“吸吮乳房”、“被踩在脚下”、“正常位性交”选择一种来满足性需求,你会选哪个?」
「被踩在脚下」……
「17. 看看这份问卷的背面,选择你第一眼注意到的那个。」
我把问卷翻过来,发现背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穿不同长度不同颜色袜子的腿图,我的目光忍不住锁定在其中一幅略显幼稚的白色波点丝袜图上。那双脚看上去十分幼小,估计36码鞋子都太大,上面的腿形线条明显属于未成年人。丝袜本身是半透明白色,上面均匀印着不透明白色斑点图案,简洁清爽。
这问卷到底是……
呃啊!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把这张东拼西凑漏洞百出的问卷答完了,赶紧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对不起,这个问卷有问题吧?诶?人……」
四周寂静无人,她竟然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没听到动静。我看看周围,街道边的店铺都已经打烊,只剩零星几点路灯发出苍白的光。我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抬头看向公园的方向,那里本应是约会的好地方,如今却空无一人。树丛后面传来细微声响。
「你好,你的问卷还在这——」我低头看向手中,问卷内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张白纸。
?
抬头,便利店不见了,街道不见了,路灯不见了,我正深处那片密林。
一模一样,交错的枝叶遮蔽天空,脚下是浸透深绿色液体的泥土。我甚至能辨认出雅琳带我走过的那条路,那些被拨开的枝叶没有复原,留下两人并排大小的缺口。
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树林深处的阴影中出现两个白色物体,慢慢靠近我。那是……是一双穿了白色波点丝袜的小脚!与我方才在问卷背面看到的那双脚如出一辙。
那双小脚从阴影中一点点挪出来,没有属于它们的身体。断口处没有骨茬或者肌肉纤维,只有灰白色的不明物质,像是一个被剪断的毛绒玩具的横截面,里面塞满灰白色的棉花。
它们保持着走路时的姿态向前移动,丝袜底面接触到那些浸透深绿色液体的泥土,却没有沾上任何污渍。
我在网上见过尸体的照片,也看过恐怖片中的各种怪力乱神,但"没有身体却能自主行动的肢体"这种程度的猎奇还是太具冲击力了。
我在后退中被一棵树根绊倒,后背重重栽进绿色黏液。身体抖得厉害,膝盖根本使不上力。我手脚并用地在泥地上爬行。
两只脚前后分开,脚尖蹬地,直直向我飞来。
「雅琳!」我喊出了那个名字。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她。也许是在这个全是疯子和怪物的世界里,她是我最后一个能想到的"正常人"。最开始把我拖进这里的也是她,她一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雅琳!救我!雅琳!」
我抬起手臂挡在脸前。暖暖的冲击撞上手腕,让我的手臂撞上自己的额头。
另一只脚踢在我的胸口,橡胶一样的撞击感将我掀翻在地。
密林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四面八方,头顶枝叶间,树干缝隙,一双又一双波点白丝小脚从阴影中浮现。
「啊……啊…」我仰面躺着,看着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波点遮蔽。小脚们冰雹一样落下来,砸在脸上,眼睛被堵住,眼球隔着薄薄的眼皮承受一下又一下的挤压,鼻腔里灌满奶香味,脸颊两边充斥肉球反复拍打皮肤的闷响。
啪啪啪啪啪——
肉与肉相击的脆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的全身被这些柔软的肉团反复踩踏拍打。
这些脚……比雅琳的还要小,大概是小学女童的大小。她们将我的嘴撬开,干燥温热的丝袜脚趾挤了进来……
「唔呃呃呃!」
我惊醒,视野里是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随着布料的鼓动一明一暗地闪烁。
啪啪啪啪——
窗帘拍打着窗框,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被子里全是汗,我慢慢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检查身体,什么痕迹也没有。又是噩梦……习惯了……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走向浴室,拧开淋浴,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周日和周六差不多,吃了早饭,继续读那本小说。下午出门散步,绕着公园走了两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回家又通关一遍《命运召唤:尔茄的精灵石》。
周一早上来得太突然。闹钟响起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分钟才起床。
出门前,我干呕了几次,到了可能会迟到的时间点才磨磨蹭蹭走出门。在电车上,我抓着吊环,看窗外流光从我的瞳孔里划过。
我尽量放空大脑,不去想接下来一周可能发生的所有糟糕事情。
今天会是普通的一天吗?
我走进教室时,朝前排雅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张桌子是空的,桌洞里面也空了,像被人仔细清理过,连椅子都没摆,仿佛这张桌子从来就没有人使用过。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身后的女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室,没人觉得那张空桌有什么反常。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盯着前面那块空白看了很久。
……
「老师。」课间,我到办公室找班主任。
「什么事?」
「雅琳同学今天没来吗?」
「谁?」
「雅琳。学习委员。她就坐在……我前面。」
「你说的是哪个班的?我们班从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
「怎么可能?她一直是学习委员,收作业发试卷,登记成绩都是她——」
「我们班学习委员不是她,你记错了。」
我回到座位坐下,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什么东西……把雅琳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删掉了?还是说……雅琳本来就不存在?她从头到尾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人?
可是那双白色过膝袜,那双棕色皮鞋,那根浅蓝色的发带。还有那天在校医室……
「喂。」
一只手敲了敲我的桌面。我抬起头,班长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中午,老地方。有重要的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给我任何追问的余地。
“老地方”是体育馆旧器材室。门锁是坏的,窗帘常年拉着,里面堆满了褪色的体操垫和生锈的单杠零件。我第一次被拖进去的时候是三个月前,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后来去的次数太多,我对那个空间只剩下麻木。
中午吃完饭,我特意绕了远路。体育馆旁边有一条很窄的过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很少有人走。我贴着墙根低头往前挪动。墙壁上的灰浆粗糙地蹭着我的肩膀。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双脚,棕色皮鞋,白色过膝袜。
我猛抬头,雅琳站在过道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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