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的樟木林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锅,把整座老艺术楼闷在潮湿而粘稠的空气里。
走廊尽头的风扇叶片转得极慢,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铁轴缺油的干涩呻吟。陈最站在地下半层的摄影器材室门廊里,后背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棉T恤早已被汗水洇透,黏腻地贴在凸起的肩胛骨上。他怀里抱着的铝合金三脚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云台上的黄铜快装板抵着他的胸口,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也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两点起就开始往下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老楼红砖墙顶上的避雷针滚过去。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隔壁暗房常年渗出的柠檬酸铁铵定影液的酸涩、老旧木地板在回南天过后残留的霉味,还有暴雨砸落前夕泥土与臭氧翻涌上来的腥气。
陈最把下巴缩进微耸的肩膀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脚架扳扣上的防滑橡胶纹路。借用登记簿摊在掉漆的绿铁皮办公桌上,负责看管器材的大三学长刚端着搪瓷茶缸去走廊尽头接水,临走前扔下一句“签完字在原地等着核对编号”,他便老老实实地钉在原地,连迈出半步去窗边透口气的念头都没有。
走廊那头的磨砂玻璃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穿堂风裹挟着湿热的暑气灌进来,吹得桌角的一摞选修课申请表哗啦乱响。陈最下意识地抬起眼皮,只看了一眼,后颈的肌肉便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绷紧,视线在半秒之内仓皇地从对方的眉眼间跌落下来,狼狈地砸向地面斑驳的水磨石方砖。
“同学,打扰一下……”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跑过长楼梯后的微喘,尾音像羽毛擦过耳廓,有一点潮湿的沙哑。
陈最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握着签字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张脸——刚才那惊鸿一瞥里,女生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几缕碎发、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有那种仿佛随时会碎在阴雨天里的清澈与疏离感,像一束过曝的强光,刺得他视网膜生疼。
他的目光顺着水磨石地砖上的裂纹往前爬,停在了距离自己帆布鞋尖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里并排停着一双灰白配色的低帮运动板鞋。
是 Nike Dunk Low 的经典灰白款。雾灰色的皮革包边衬着哑光纯白的鞋面,鞋头那一排呈放射状排列的细小透气孔里,沾着两三点刚刚从室外带进来的细碎水珠。这双鞋很小,夹在满屋子粗笨的黑色灯架箱与铁皮柜之间,显得格外纤巧——凭着长年累月在取景框里丈量物体比例的本能,陈最几乎在呼吸停滞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它的尺码。
扁平的白色棉质鞋带穿过七对鞋孔,在鞋舌上方系着一个略显松散的蝴蝶结,左边的一截鞋带尾端塑料头微微翘起,随着女生呼吸时身体重心的细微转移,轻轻点在灰色的皮革鞋面上。
而顺着低帮海绵鞋口往上看,是一截包裹在纯白罗口棉袜里的脚踝。
棉袜的织纹很密,袜筒长度恰好卡在小腿肚最纤细的下方,罗口处细密的竖条纹松紧带温和地收拢着,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压出几道极浅的纹理。两侧凸起的踝骨轮廓分明,像两枚被溪水冲刷得温润无比的白瓷扣,薄薄的棉布贴合着后方纤细笔直的跟腱,一直延伸进灰白板鞋温热的鞋膛深处。
“请问,艺术史系的选修课补报表格,是交到这个房间吗?”女生又问了一句,往前迈了半步。
随着这半步的迈出,她右脚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橡胶摩擦声。足弓带动着鞋身微微弯折,纯白鞋头处皮革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陈最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在那层雾白皮革与纯白棉袜的包裹之下,五根粉嫩的脚趾是如何在微潮的鞋垫上轻轻抓紧又松开的。
他的耳根轰的一声烧了起来,连带着鼻腔里都涌起一股干燥的热意。
“在……在隔壁二楼的教务办,”陈最死死盯着那双灰白球鞋的鞋尖,声音低得像蚊蚋振翅,舌尖笨拙地抵着上颚,“这儿是摄影系的器材室。”
“啊,走错楼层了,谢谢你。”
女生轻轻应了一声。她手里捏着那张被风吹得边角微卷的表格,在原地转过身。表格右下角的签名栏在经过桌沿时一晃而过,两个娟秀却略显清瘦的钢笔字跳进陈最眼角的余光里——苏暮。
就在苏暮推开器材室虚掩的木门、刚踏进一楼天井连廊的刹那,头顶上方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那雷声仿佛就滚在红砖屋瓦上,震得器材室高处的气窗玻璃嗡嗡作响。紧接着,没有任何过渡,憋了整整一下午的倾盆暴雨像天河决口般砸了下来。狂风卷着白茫茫的雨幕横扫过没有遮挡的天井连廊,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与白雾。
“呀——”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到五秒钟,器材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苏暮慌乱地退了回来。
风把她的浅蓝色百褶裙摆吹得紧贴在大腿外侧,肩头的棉麻衬衫湿了一大片,勾勒出内里白色肩带模糊的轮廓。但陈最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脚下。
刚才连廊外积起的一汪雨水彻底漫过了她的鞋面。那双 36.5 码的灰白 Dunk 球鞋此刻正往下淌着水,雾灰色的皮革颜色变深,每走一步,鞋底与鞋垫之间就挤压出“咕叽”一声细微的水响。雨水顺着纯白罗口棉袜的袜筒往下滑,将原本蓬松柔软的纯棉织物浸得湿透,死死地贴在她的脚踝上。
“雨太大了,连廊那边全灌进来了……”苏暮喘着气,有些苦恼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走到器材室角落的一只木质镜头箱旁坐了下来。
“我、我帮你拿条干毛巾!”
陈最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怀里的三脚架差点滑脱。他手忙脚乱地把三脚架靠在铁皮柜旁,转身从货架第二层抽出一块还未拆封的深灰色超细纤维擦镜布——那是系里用来擦拭大型柔光箱和镜头的,比普通毛巾要柔软吸得多。
当他攥着毛巾转过身时,呼吸猛地卡在了喉咙口。
苏暮正微微弯着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去解右脚 Dunk 的湿鞋带。随着鞋舌被轻轻拉松,她用左脚尖抵住右脚后跟,微微用力往下一蹭。
那只灰白球鞋顺着她的脚后跟滑落下来,“啪嗒”一声轻响掉在水磨石地面上,鞋口微微歪斜着敞开。紧接着是左脚。
脱下球鞋的双脚并没有直接踩在冰凉肮脏的地面上,而是轻轻并拢着,踩在了那双鞋帮边缘上。
因为鞋头透气孔进水和雨水倒灌,那双纯白罗口棉袜的前半截与袜底已经彻底湿透了。被水浸湿的白色棉纱失去了原本的遮蔽感,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薄的蝉翼,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少女的足部轮廓。
透过那层微湿泛潮的白袜,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五根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脚趾——大脚趾圆润饱满,往外依次递减出一道精巧绝伦的弧线,指甲盖透着一层健康的、如同剥壳荔枝肉般的淡粉红色。她的足背很薄,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两道淡青色的细小血管,而足弓的弧度却高得惊人,即便只是放松地搭在鞋帮上,足底板中央依然弯出一道优美而紧致的月牙形凹陷。
更让陈最大脑发晕的,是一股随着球鞋脱下而悄然在潮湿空气里散开的气息。
那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单纯的雨水味。九月迎新日的闷热午后,少女穿着厚实的运动板鞋与纯棉白袜在校园里奔走了大半天,密不透风的鞋膛就像一个微型温室,将少女足底分泌出的细密汗意牢牢锁在棉袜纤维与鞋垫里。此刻被微凉的雨水一激,那股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微酸与咸甜的少女足汗味,混杂着新皮革和湿棉布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进陈最的鼻腔。
陈最的膝盖有些发软,一步一步挪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彻底处于仰视的角度,鼻尖距离她那双踩在球鞋上的湿白袜小脚只有不到一尺远。那股温热微酸的脚汗香气顿时浓郁了数倍,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口鼻严严实实地罩住。
“给……给你擦擦。”陈最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条深灰色的软布递过去。
“谢谢你呀,真不好意思。”苏暮伸手来接,同时为了方便擦拭球鞋内侧,她将右脚微微抬起,想要把脚下的灰白 Dunk 抽出来。
就在交接毛巾与抽鞋的同一秒,陈最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背,不经意地擦过了她悬在半空的右脚踝内侧。
先是触碰到纯白棉袜湿漉漉、微带粗糙感的棉线罗口,紧接着,指尖滑过袜口边缘,实实在在地贴上了她微凉、湿润且滑腻如羊脂玉般的脚踝肌肤。
苏暮的脚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五根包裹在半透明湿白袜里的粉色脚趾轻轻蜷起。
陈最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微凉与潮湿感,顺着手臂神经一路烧进心脏,烧得他眼眶发酸、呼吸急促。
还没等他挤出一句道歉,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皮鞋脚步声,伴随着一大串黄铜钥匙哗啦啦的撞击声。
“哪个新生把一楼连廊窗户打开的?器材室怎么也没锁!不是通知了五点之后严禁私自逗留吗,抓到一律扣平时分!”
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器材室管理学长,声音已经到了走廊拐角,距离门口不过十来米远。
苏暮脸色微微一变,她本来就走错了教室,此刻还赤着双脚脱了鞋坐在器材箱上,若是被堵个正着,场面简直没法解释。她慌乱地想要把湿透的白袜塞回球鞋里,可湿棉袜涩得厉害,越急越穿不进去。
眼看门把手上方磨砂玻璃已经映出了学长晃动的黑影,陈最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绷断了。
“这边!”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双 球鞋与她的帆布包,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苏暮的手腕,拉开墙角那座用来存放旧背景布的樟木大储物柜,两人一前一后闪了进去,在器材室大门被推开的前一秒,从里面死死扣上了柜门的暗插销。
“咔哒。”
柜门合拢的瞬间,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
这座老旧的木质储物柜宽不足六十公分,进深更是只有四十公分左右,里面还堆着好几卷厚重的绒布背景纸和生锈的铁质灯架底座。两个人的身体被迫严丝合缝地挤在狭小的木格空间里,连转身都做不到。
外头传来学长骂骂咧咧关气窗的声音,紧接着是翻动登记簿的声响:“奇怪,刚那个新生人呢?跑得倒快……”
随后,“砰”的一声闷响,器材室的大门被学长从外面反锁上了,铁锁落扣的动静在暴雨声中格外清晰。
储物柜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头狂暴的雨声,以及柜子里两个人交错起伏的呼吸与心跳声。
为了给苏暮腾出站立的空间,陈最几乎是半曲着双膝、将后背死死抵在柜壁角落里。苏暮背对着柜门站在他身前,两人胸膛与胸膛之间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她发丝间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洗发水味萦绕在他鼻端。
然而下一秒,黑暗中的苏暮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柜子底板到处散落着冰冷尖锐的铁质灯架卡扣,她没穿鞋,脚上只有那层被雨水泡软的薄薄白袜,根本无处落脚,脚底板刚一触地就被铁刺硌得生疼。
陈最听见了她细微的抽气声。在浓墨般的黑暗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音,贴着她的耳垂轻声说:
“踩……踩我鞋上吧。底下全是铁架,会扎破脚的。”
苏暮在黑暗中停顿了两秒。狭窄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别的支点,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抬起脚。
先是右脚。
一团温热、柔软、带着湿意的重量,轻轻落在了陈最左脚那双洗得发旧的黑色帆布鞋鞋面上。
紧接着,她的左脚也抬了起来,因为空间实在太过逼仄,两只脚无法并排踩在同一双鞋面上,她只能将穿着湿白袜的左脚踩在陈最的右脚鞋背上,而略微悬空的脚后跟与纤秀的足弓,则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滑,直接贴靠在了他牛仔裤包裹的小腿迎面骨上。
“嗡——”
陈最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旧帆布鞋的鞋面极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苏暮脚底板的每一寸形状与温度。少女的体重并不重,可当她把全身的重心都交托在这双踩在他脚背与小腿上的白袜美足上时,那种实实在在被她“踩在脚下”的压迫感,让陈最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向小腹下方涌去。
她脚上的纯白棉袜还带着雨水的微凉,可紧贴着袜底的足心肌肤却烫得惊人。隔着湿透的棉袜与薄帆布,那五根纤巧的脚趾为了在倾斜的鞋面上保持平衡,正微微用力地向下抓拢,每一次轻微的施力与碾动,都像是一把带电的软刷,狠狠刷过陈最的脚背神经。
而更致命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刚才躲进柜子时,他双手本能地把苏暮脱下的那双球鞋抱在了胸前。因为他在柜子里半曲着膝盖矮身迁就苏暮的身高,此刻那双球鞋微敞的鞋口,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下巴与鼻尖正下方。
幽闭、闷热、不透风的樟木柜里,氧气似乎正在迅速稀薄。
陈最每一次被迫的深呼吸,吸进肺里的全是从这双 36.5 码 Dunk 鞋膛深处散发出来的气味。雨水打湿了鞋头,却把鞋垫中后段蓄积了一整天的少女体温与足汗彻底蒸腾了出来——那是属于十八岁少女独有的、干净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微酸汗香,混杂着一点点棉袜纤维受潮后的咸涩与皮革味,浓郁得近乎粘稠,霸道地灌满了他每一个肺泡。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脚背上,是她温热柔软的白袜脚底板在轻轻踩踏;小腿上,是她湿润微凉的脚后跟与脚踝罗口在随着呼吸缓慢摩挲;鼻尖前,是她微湿球鞋里源源不断散出的酸甜足汗气息。
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般的羞耻感与狂喜同时攫住了陈最。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不敢发出一丁点粗重的喘息,生怕身前咫尺之遥的苏暮察觉到他的异样——在他紧绷的牛仔裤拉链后方,男性的性器已经不受控制地剧烈勃起,坚硬滚烫得发疼,紧贴着小腹突突跳动,连带着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战栗。
而在黑暗的另一端,踩在他鞋面上的那双白袜小脚似乎也察觉到了身下男生身体的僵硬与滚烫温度。苏暮没有说话,只是踩在他左脚背上的右脚趾微微动了动,足弓轻轻向下压了半分,像是一次无声的试探,又像是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暴雨声渐渐小了下去,走廊彻底恢复了死寂。
陈最才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虚掩的柜门。器材室的后门连接着冲印间,装的是老式弹簧撞锁,可以从里面直接拧开出去。
天色已经擦黑,雨后的灰蓝色微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湿冷的光斑。
苏暮扶着柜门迈出储物柜,重新坐回那只木质镜头箱上。因为刚才白袜已经湿透又在柜子里闷了半晌,她犹豫了一下,当着陈最的面微微背过身,伸手捏住纯白棉袜的罗口,顺着纤细的脚踝往下慢慢褪去。
湿润的白色棉袜从她微粉的脚后跟与足尖剥离,露出一双毫无遮挡的、白皙得晃眼的裸足。她的脚型极美,脚背纤薄,足底板透着一层运动过后的淡绯色,五根脚趾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最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视线死死黏在她那双悬空的裸足上移不开分毫。
苏暮用那块擦镜布飞快地擦干脚底与脚趾缝,从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摸出一双备用的干爽短袜换上,又将原本塞在鞋膛里那对有些潮湿的灰色原装鞋垫抽了出来,换上了包里的备用鞋垫,这才重新穿好球鞋。
至于那双刚脱下来的、湿透了的原味纯白罗口棉袜,以及那对印着“36.5”字样的微潮鞋垫,被她随手团在一起,塞进了一个巴掌大的浅米色棉麻抽绳小布袋里,顺手放在了身侧的木箱边缘。
“苏暮!原来你在这儿啊,教务处的老师都快下班了!”
后门连廊外突然传来同班女生的呼喊声。
“来了!”苏暮连忙应了一声,抓起帆布包和桌上的表格,转头朝阴影里的陈最露出一抹带着碎光般的浅笑,“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毛巾我洗干净再还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推开后门,踩着那双球鞋快步消失在了雨后的暮色里。
弹簧门重重回弹,“咔哒”一声合拢。
空旷昏暗的器材室里,重新只剩下陈最一个人,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残雨声。
陈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落在了那只黑色木质镜头箱的边角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那只浅米色的棉麻抽绳小布袋。苏暮走得太急,把它落在了这里。
鬼使神差一般,陈最一步步走到木箱旁,伸出滚烫而颤抖的手,将那只小布袋抓进了掌心里。棉麻布袋很软,隔着薄薄的袋身,里面那团湿透的白袜与鞋垫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足底温热的余温与湿气。
他没有去追门外还未走远的脚步声,而是像个怀揣着稀世赃物的窃贼,将那只小布袋死死塞进自己贴身的裤兜里,抱起三脚架,低着头快步冲出了艺术楼。
摄影系的新生宿舍在园区最北侧的老楼四层。因为是报到第一天,同屋的另外三个室友都去参加外省老乡会的聚餐了,整间寝室空无一人。
陈最冲进房间,反手将门锁死,又把防盗链死死挂上。他甚至没有开顶灯,任由雨夜潮湿的幽暗将窄小的单人床笼罩。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床铺,拉上厚重的遮光床帘,颤抖着手指拉开了那只浅米色棉麻布袋的抽绳。
两只湿润、柔软、还保持着少女足部弯曲形状的纯白罗口棉袜,连同那对浅灰色的 36.5 码鞋垫,滑落在了他的膝头。
白袜的脚后跟与前脚掌部位因为长时间的穿着与雨水浸泡,呈现出一种微微发暗的潮湿感,袜尖处还清晰地留着五根脚趾顶出的浅浅凹痕。
陈最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翻涌的渴望,双手捧起那双微潮的白袜,将整张脸狠狠地埋了进去。
“哈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湿润的棉袜紧贴着他的鼻梁、嘴唇与脸颊。比在储物柜里浓烈十倍的气息瞬间冲进他的大脑——雨水微凉的潮气之下,全是苏暮脚底板闷在球鞋里一整天所留下的原味足汗香。那气味带着一点点发酵般的微酸,又透着少女肌肤特有的奶甜与咸涩,真实、私密、甚至带着一丝让他浑身发抖的羞耻感。
他的理智在这股气息面前溃不成军。陈最一手抓着那只印有“36.5”字样的微潮鞋垫贴在鼻端狂嗅,另一只手捏住右脚白袜微湿的袜尖,缓缓张开嘴,伸出滚烫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上了那层被少女脚趾汗水浸润过的纯白棉布。
舌尖触碰到湿棉线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咸涩味在味蕾上化开。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储物柜里,苏暮穿着这双白袜踩在他脚背与小腿上的触感,闪过她褪下袜子时那五根粉嫩如玉的脚趾。要是……要是当时踩在他嘴上的是那双脚呢?要是他能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把她的脚趾含进嘴里呢?
这个念头只一浮现,就让他羞耻得眼角泛红,却又兴奋得浑身痉挛。他干脆将整只微咸潮湿的袜尖塞进自己嘴里,用舌头反复卷弄、吸吮着上面残留的少女汗渍,右手胡乱地解开牛仔裤扣子,握住早已胀痛到发紫的性器,在幽暗逼仄的床帘内剧烈地套弄起来。
每一次粗重的鼻息,都隔着湿润的白袜喷吐在自己的掌心里;每一次嘴唇的吸吮,都像是在亲吻那双高高在上、踩在他鞋面上的玉足。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老旧的铝合金窗框滑落,在玻璃上蜿蜒出无数道模糊的水痕。
床帘内促狭的喘息声在某一刻骤然绷紧到了极点,随后化作一阵剧烈而漫长的战栗,温热的白浊尽数释放在了他自己的掌心与纸巾上。
陈最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寝室里没有开灯,远处校园广播站放着一首老旧的英文慢歌,旋律被夜雨泡得模糊不清。他侧躺着,没有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那只被他口水与少女足汗共同浸湿的纯白棉袜依旧安静地贴在他的唇边,袜口处一根极细的白色棉线挂在他微张的下唇上,随着他平复下来的微弱呼吸,在黑暗里轻轻颤动。
第二章
终场哨声撕裂体育馆穹顶的瞬间,记分牌上的红色电子数字定格在“82:79”。
场边积蓄了整整四节的欢呼声像海啸般轰然坍塌下来,震得木质看台地板都在嗡嗡发麻。陈最蹲在底线篮架后方的摄影位上,右眼还贴在单反相机冰凉的橡胶取景器上,食指本能地连按了三下快门。
取景框里,身披七号白色球衣的常季熙正从篮筐上方落回地面。球馆顶棚两排大功率卤素灯的光束笔直地砸在他身上,将他手臂与肩背上隆起的肌肉线条切割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分明。汗水顺着他棱角刚毅的下颌线成串往下淌,把那件宽松的网眼透气球衣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宽阔的胸膛与壁垒分明的腹肌上。他落地时屈膝缓冲,脚下那双四十四码的宽大实战篮球鞋在打蜡枫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极具侵略性的尖啸。
周围替补席上的男生们吼叫着涌上去撞他的胸口,看台前排的女生们挥舞着毛巾和矿泉水瓶尖叫他的名字。常季熙仰起头,随手抓起球衣下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截结实紧绷的腰腹,朗声大笑着朝看台挥手——那是天之骄子才有的姿态,坦荡、炽烈、浑身上下每一寸毛孔都在蒸腾着蓬勃的雄性荷尔蒙,仿佛生来就该站在聚光灯的正中央。
陈最慢慢放下相机,将自己往篮架底座的阴影里又缩了缩。
他的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相机背带,左肩还挎着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摄影包。在相机镜头与闪光灯的夹层底下,静静躺着那只浅米色的棉麻抽绳小布袋。昨天夜里,他在宿舍卫生间关着门,借着冷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护,用气味最淡的婴儿皂把那双纯白罗口棉袜洗了整整三遍,又用吹风机的冷风档贴着袜筒吹了一个钟头,直到每一根棉纱都恢复了蓬松干爽。
可即便如此,此刻那只小布袋隔着帆布包贴在他的腰侧,依然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阿最!”
一道洪亮而滚烫的嗓音穿透鼎沸的人声砸了过来。还没等陈最站稳,一具高达一米八八、仿佛刚从蒸汽炉里捞出来的火热躯体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过底线,一条结实粗壮的手臂不由分说地重重揽上了他的肩膀。
陈最瘦削的肩胛骨被撞得往下一沉,整个人几乎被常季熙半圈进了怀里。
一股极其浓烈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滚烫汗味混合着运动止汗喷雾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烫得陈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抬头看去,常季熙那张英俊得毫无阴翳的脸上满是笑意,小麦色的脖颈上青筋微凸,汗珠顺着锁骨窝往球衣领口里滚。
“怎么样,刚才最后那个背身拉杆拍下来没有?”常季熙曲起手指,亲昵地括了一下陈最的耳廓,低头看着自己这位从高一就形影不离的死党,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宠溺与护短,“看你蹲在篮架底下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早知道刚才进完球直接把球砸你怀里了。”
“拍、拍下来了,连拍了六张,焦点都很实。”陈最被他揽得有些重心不稳,左手下意识地按住帆布包的袋口,生怕里面的小布袋露出来,白皙的脸颊因为球馆里的闷热和局促而泛起一层薄红。
“季熙学长!恭喜砍下全场最高分呀!”
一道明快、张扬、带着点蜜糖般黏稠尾音的女声从侧面插了进来。
陈最的肩膀微微一僵,顺着声音转过头。
只见距离他们三步远的球场边线上,并肩站着两个女生。说话的女生穿了一身红白相间的啦啦队露脐短装,火辣饱满的胸脯将胸前印着校徽英文字母的紧身弹力针织布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金棕色的微卷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她刚在场中央跳完四节中场热舞,暴露在空气里的平坦小腹与肚脐周围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眼尾画着上挑的亮片眼线,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而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苏暮。
比起周围喧嚣火热的球馆,苏暮像是从另一幅冷色调水彩画里走出来的人。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的收腰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边。看到被常季熙揽在怀里的陈最时,她那双清澈却略带疏离感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来,阿最,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常季熙大喇喇地拍了拍陈最的后背,把往后缩的他往前推了半步,“这位大美女是金融系的林知夏,咱们校啦啦队的新任队长;旁边这位是她室友,艺术史系的苏暮。昨晚我们两个院学生会聚餐刚认识的——知夏,苏暮,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铁哥们儿,摄影系才子,陈最。”
“你好呀,大才子。”
林知夏笑眯眯地打量着陈最,那双涂着纤长睫毛膏的琥珀色眼睛像带了钩子似的,从陈最微垂的眼睫扫到他紧抿的唇角。
说话间,她非但没有站在原地,反而自然而然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整个火辣丰腴的身躯毫无缝隙地贴上了苏暮的后背。
陈最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
林知夏比苏暮略高小半个头,她就那样从背后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了苏暮单薄的右肩窝里,两条带着微汗的藕臂像水蛇一般从后面环过苏暮盈盈一握的细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知夏左手的五指张开,隔着浅杏色的薄棉裙料,极其熟稔地贴在苏暮平坦的小腹上方,而后慢条斯理地往上滑,大拇指与食指若有似无地擦过苏暮右侧胸口柔软的下缘弧线,将那层薄薄的衣料捻出一道暧昧的褶皱。
而她的右手则抬了起来,涂着亮晶晶裸粉色甲油的指尖顺着苏暮白皙的脖颈往上爬,最后停在苏暮小巧莹润的耳垂上,用指腹轻轻揉搓、摩挲着。
“知夏……别闹,好多人看着呢。”
苏暮的耳垂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与脸颊。她微微偏过头想要躲开耳边的痒意,可后背却被林知夏胸前那两团饱满滚烫的软肉抵得更紧了。
“看就看呗,我们家暮暮这么香,我抱我自己的老婆怎么了?”林知夏非但没松手,反而侧过脸,湿润饱满的红唇几乎贴到了苏暮泛红的耳廓上,像是宣示主权般轻轻吹了一口气,甚至用贝齿极轻地咬了一下苏暮的耳垂外缘,引得怀里的少女肩膀轻轻一颤。
常季熙在一旁看着两个漂亮女生亲密无间的打闹,只当是闺蜜间寻常的玩闹,爽朗地笑了两声。
可站在对面的陈最,却觉得喉咙口一阵发紧。
透过相机取景框锻炼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林知夏环在苏暮腰际与胸口下的那双手,还有她看向苏暮脖颈时眼底流露出的那种黏稠而炙热的占有欲,绝不仅仅是普通室友那么简单。那种女性与女性之间毫无遮拦的肢体厮磨——柔软的胸脯挤压着纤薄的蝴蝶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敏感的耳垂——在球馆燥热的空气里发酵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靡丽感。
他不敢再看苏暮泛红的耳垂和被林知夏手指按出凹痕的胸口衣料,视线像是受惊的鸟儿一样仓皇下坠,再一次本能地落向了两人的脚下。
苏暮今天依旧穿着昨天那双灰白配色的低帮板鞋,鞋面上的水渍已经擦得干干净净,鞋口上方是一双新换的纯白棉袜,干净得像初雪。
而紧挨着苏暮站立的林知夏,一双毫无遮挡的修长双腿在红色百褶超短裙下一览无余。她的大腿丰满匀称,肌肤透着蜜桃般的健康光泽,膝盖骨小巧泛红,往下是一双包裹在红白拼色复古运动板鞋里的美足。为了配合啦啦队服,她穿了一双刚刚没过踝骨的纯白条纹运动短袜,因为刚才连续跳了四节高强度的热舞,袜口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紧紧贴在纤细跟腱的凹槽上。
陈最的眼珠只往那两双并排的鞋袜上定格了不到两秒,头顶上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
他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林知夏似笑非笑的琥珀色眸子里。她依然把下巴垫在苏暮肩上,手指还搭在苏暮胸口下方,可那双精明大胆的眼睛却直勾勾地顺着陈最刚才的视线轨迹往自己脚尖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穿猎物底牌时的恶劣弧度。
“哎,我这一身臭汗黏糊糊的,得赶紧去冲个冷水澡,”常季熙浑然不觉暗流涌动,扯了扯湿透的球衣领口对众人说,“你们等我十分钟,换完衣服咱们一起去北门吃冰沙!”
“我去走廊那头的自动贩卖机买几瓶冰水吧,你们刚打完球跳完舞肯定渴了。”苏暮也趁机从林知夏微烫的怀抱里轻轻挣脱出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裙摆,朝陈最温声说了一句,“陈最同学,昨天你的毛巾我已经洗好放在宿舍了,等会儿拿给你。”
“好、好的,不着急……”陈最连忙点头,双手局促地捏着相机机身。
常季熙大步走向东侧的男篮淋浴间,苏暮则拎着零钱包穿过散场的人群,往体育馆西侧长廊尽头的贩卖机走去。
喧闹的主场馆很快空了大半,保洁大叔推着宽大的尘推走过球场中央。陈最背着帆布包,独自走到连接主馆与副馆的偏僻侧廊里等候。这里没有开顶灯,只有下午四点钟的斜阳透过高处的窄窗照进来,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就在他低头翻看相机回放里苏暮站在场边的抓拍照片时,侧廊右手边一扇贴着“啦啦队专用更衣室”磨砂标牌的木门,突然从里面“咔哒”一声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甜腻蜜桃味身体乳、定型发胶以及少女运动后热汗蒸腾的浓郁气息,顺着门缝汹涌地扑了出来。
林知夏斜倚在门框上。她已经把脑后的高马尾解开了,金棕色的微卷长发披散在汗湿的锁骨与香肩上,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正似笑非笑地歪头看着他。
“喂,摄影系的大才子,”她从嘴里拿下皮筋套在手腕上,朝更衣室里面勾了勾手指,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校团委要求交几张啦啦队赛后拉伸的幕后花絮照,队里干事都走光了,你进来帮我拍两张呗?”
陈最的脚步往后退了半寸,看了一眼苏暮离开的方向:“苏暮她去买水了,马上就回……”
“拍两张照片能用一分钟?还是说,你不给常季熙的朋友面子呀?”林知夏挑了挑眉,转身往更衣室里走,连门都没关严,留下一道让人无法拒绝的门缝。
陈最咬了咬牙,只好把单反相机的背带往上提了提,硬着头皮迈进了这间平日里男生绝不敢踏足的禁地。
刚一进门,林知夏反手轻轻一推,“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合拢,将走廊外嘈杂的散场声彻底隔绝在外。
更衣室不算大,大约二十来平米,两侧立着两排浅灰色的铁皮更衣柜,中间摆着两条固定在地砖上的宽木长椅。因为十几个啦啦队员刚刚在这里换过衣服,密闭的房间里温度比外头高出好几度,空气湿热得像是一座刚停火的香艳温室。铁柜顶上还散落着几件没来得及收走的彩球和发带,四面八方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脂粉香与少女体汗交织的气味。
“站那么远干嘛?用的是定焦头吧,过来点儿拍。”
林知夏走到正对着高窗的那条木制长椅旁。她没有坐下,而是单手扶着身后的铁皮柜门,右腿猛地一抬,直接将那只穿着红白板鞋的脚踩在了半米高的木质长椅椅面上。
百褶超短裙的裙摆随着这个大胆的抬腿动作瞬间滑落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大腿内侧肌肤,甚至能隐约瞥见裙底白色安全裤边缘紧勒出的丰腴臀肉弧线。
陈最握着相机的手猛地一抖,连忙将取景器举到眼前遮住自己滚烫的脸,可当他透过 50mm 定焦镜头的视野看过去时,呼吸却变得更加粗重。
林知夏似乎完全不在意裙底的风光,她微微俯下身做了一个压腿拉伸的姿势,胸前深邃的沟壑在领口下若隐若现,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越过膝盖,似笑非笑地盯着镜头后面的陈最。
“大摄影师,我让你拍上半身拉伸,”林知夏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与戏谑,“你的镜头怎么一直往我脚上掉啊?刚才在球场边也是,眼珠子都快黏在我和暮暮的鞋尖上了。”
陈最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耳膜轰轰作响,手指死死抠着相机手柄的蒙皮:“我、我没有,我是在构图……”
“构图?”林知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她非但没有把脚从长椅上放下来,反而顺势往长椅上一坐,修长丰满的右腿直接往前一伸,脚尖笔直地抬起,几乎是贴着陈最的镜头遮光罩停了下来——然后,她脚腕微微往下一压,将相机镜头拨开,那只穿着红白板鞋与纯白运动短袜的美足,就这样悬停在了距离陈最鼻尖不到三寸的半空中。
陈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往后退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呐,既然这么喜欢看,那就让你看个够。”林知夏双手撑在身后的长椅木板上,上身微微后仰,晃了晃悬在他鼻尖前的脚尖,指了指散落在鞋帮两侧的白色鞋带,“刚才跳最后一支舞的时候鞋带散了,我现在手酸不想动。蹲下来,帮我把鞋带系紧,系好了我就让你拍交差。”
这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的、带着玩弄意味的命令。
陈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运动板鞋。鞋码比苏暮的略小半号,大约是 36 码,红白相间的皮革鞋面上布满了跳舞时留下的细微折痕。因为鞋带彻底松开了,宽厚的鞋舌向外翻出,露出了里面深红色的透气网布内衬,以及紧紧包裹着少女足背与脚踝的那双纯白罗口运动短袜。
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清晰可闻。
陈最把相机挂回胸前,双膝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缓缓弯曲,在林知夏两条修长火辣的大腿前方,顺从地半蹲了下来。
当他蹲下的刹那,林知夏原本悬空的右脚顺势往下一落,鞋底轻轻踩在了长椅下方的铁质横档上,而她的膝盖则微微向外分开,正好将半蹲着的陈最困在了她双腿投下的阴影里。
“嗡——”
比在球场边强烈十倍的热浪与气味,在这一刻彻底将陈最淹没。
他的鼻尖距离她敞开的鞋口与微湿的纯白运动短袜只有两指宽。如果说昨天苏暮雨后球鞋里的气息是幽暗潮湿的栀子与微酸,那么眼前林知夏脚上散发出来的,就是一股滚烫、浓烈、甚至带着十足侵略性的馥郁热香。
整整四个小节的高强度跳跃与旋转,让这双密不透风的皮质板鞋内部变成了一只滚烫的蒸笼。纯白运动短袜的袜口与脚踝交界处,被分泌出的细密香汗浸润成半透明的乳白色,紧紧贴在她微粉的踝骨与跟腱上。随着鞋舌翻开,鞋膛深处蓄积的滚烫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那是少女涂在大腿与脚踝上的甜腻水蜜桃身体乳被高温汗水反复蒸煮后的甜香,死死纠缠着运动棉袜与皮革鞋垫里发酵出的浓烈微酸足汗味。
又甜、又酸、又热,带着活生生的肉欲温度,霸道地往陈最的鼻孔与肺叶里钻。
陈最的呼吸彻底乱了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饮鸩止渴,将那股滚烫的少女脚汗味贪婪地吸进肺底。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抓垂落在鞋帮两侧的白色棉质鞋带。
鞋带也是温热的,甚至带着一点被汗水打湿的微潮感。在拉紧第一道交叉鞋孔时,他的拇指指腹不可避免地按在了林知夏的鞋舌上方,隔着薄薄的运动短袜,清晰地触碰到了她滚烫滑腻的足背肌肤与微微跳动的血管。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林知夏,把陈最剧烈滚动的喉结、通红的耳根,还有那明显故意放慢动作、趁机用鼻翼凑近鞋口深嗅的痴迷模样看得分毫不差。
她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与恶劣的支配欲。
就在陈最低着头、准备将两根鞋带挽成蝴蝶结的瞬间,林知夏踩在横档上的右脚突然往上抬起了两寸。
红白配色的皮革鞋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随后不轻不重地往前一送,直接顶在了陈最微张的下唇上。
陈最浑身剧烈地一颤,双手还捏着半截鞋带,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橡胶包边的鞋头带着球场木地板摩擦后的余温,实实在在地压着他柔软的唇瓣,将他的下唇压出一道浅浅的凹陷。鞋尖上方那一排透气孔里,热烘烘的棉袜汗气正贴着他的嘴唇往他口腔里渗,连带着橡胶鞋头边缘沾着的一点点极细微的球场灰尘味,都清晰地抵在他的唇缝间。
“系个鞋带手抖成这样……”
林知夏从上方微微俯下身,一手撑着膝盖,金棕色的卷发垂落下来。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充满蛊惑地低语道,脚腕同时微微用力,用温热的鞋尖摩挲着他发烫的嘴唇:
“刚才闻得那么起劲,怎么,只敢用鼻子闻,不敢用嘴帮我把鞋头蹭掉的灰弄干净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在审视一条被她轻易套上项圈的猎犬。
陈最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羞耻感像滚油一样浇在他的理智上,可那种被看穿最隐秘阴暗的恋足癖、被高高在上的火辣少女用鞋尖顶住嘴唇支配的战栗快感,却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的防线。他的裤裆早已高高顶起,硬得发疼。
在林知夏戏谑而笃定的注视下,鬼迷心窍的陈最缓缓垂下眼帘,顺从地张开被鞋尖抵住的双唇。
一点殷红温热的舌尖,颤抖着从齿列间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虔诚地贴上了那只红白运动鞋微翘的皮革鞋头,顺着鞋尖与橡胶包边的接缝处,轻轻向上舔舐了一下。
舌苔擦过微热的皮革与橡胶,卷走了一丝干燥微涩的灰尘,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湿亮晶莹的水痕,以及满嘴浓烈得令人发疯的少女鞋袜汗香。
林知夏的呼吸也在上方微微一窒,脚趾在潮湿的白色运动短袜里兴奋地蜷缩了一下。
可还没等陈最把舌头完全缩回嘴里——
“咔哒。”
更衣室那扇没有反锁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微凉的穿堂风裹挟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在更衣室的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梯形。
苏暮站在门口,双手怀抱着四瓶刚从贩卖机里取出来的冰镇柠檬茶,塑料瓶身上凝结的细密水珠正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落。
“知夏,刚才听球馆大叔说你在更衣室……”
苏暮温婉的声音在看清门内景象的刹那,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知夏在门响的瞬间只是极快地将脚腕往后撤了半寸,踩回长椅横档上,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拢的、慵懒而促狭的笑意。而陈最则还保持着半蹲在林知夏双腿之间的卑微姿势,双手死死捏着那双红白球鞋的白色鞋带,整张脸几乎贴在林知夏微湿的运动短袜与鞋舌上方,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未来得及擦干的湿润微光。
苏暮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逆光的门框里,原本带着浅笑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来,像是一汪被投入石子的秋水,表面的波澜迅速收拢,化作深不见底的幽静。她的视线没有看林知夏,而是越过昏暗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陈最通红的耳根、紧绷的后颈,以及那双死死攥着别人鞋带的手指上。
“我、我帮林同学拍完花絮了!”
陈最像是被烙铁烫到了膝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左膝盖重重磕在长椅的木头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嘴角一抽,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他慌乱地用袖口擦了一下嘴唇,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只浅米色的棉麻抽绳小布袋,逃也似的冲到门口,双手递到苏暮面前。
“苏、苏暮,这是你昨天落在器材室的袋子……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洗干净烘干了,还给你。”
他的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去看苏暮此刻的眼睛,只看见她裙摆下那双灰白板鞋安静地并拢着。
门框边安静了足足三四秒钟。
“啪嗒。”
一滴从冰镇饮料瓶壁上滑落的水珠,掉在了陈最捧着布袋的手背上,凉得他指尖一缩。
苏暮终于腾出一只冰凉的手,接过了那只浅米色的小布袋。她的指尖在交接时轻轻擦过陈最滚烫的掌心,没有道谢,也没有责问刚才在更衣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她只是垂下眼睫,用两根手指轻轻捏开布袋的抽绳看了一眼——里面那双纯白罗口棉袜被叠得方方正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散发着干净的皂角气息。
“暮暮,买了什么水呀,渴死我了。”林知夏踩着刚被陈最系紧鞋带的板鞋,像只餍足的猫儿一样从里面走出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苏暮的肩膀,顺手拿走了一瓶柠檬茶。
苏暮任由林知夏揽着自己,将那只装有白袜的小布袋慢条斯理地收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在转身走向走廊尽头之前,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深深地看了还僵在门边的陈最一眼。
走廊那头传来常季熙擦着湿头发走出淋浴间的呼喊声。斜阳从高窗一点点往西移,更衣室半掩的门缝里,那股浓烈微酸的甜腻余温还没有散尽,顺着微凉的穿堂风飘出来,轻轻缠在陈最发烫的唇齿之间。
第三章
通往老艺术楼地下一层的楼梯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瓦数极低的声控白炽灯,钨丝在玻璃泡里泛着苟延残喘的昏黄。
陈最跟在那个宽大的黑色背影后面,一步一步往下走。空气随着台阶的下沉迅速变冷,九月地表的燥热被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长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气味,以及从走廊尽头幽幽飘来的、硫代硫酸钠定影液特有的酸腥气。
走在他前头的女生叫唐棠,大三雕塑系,也是视觉艺术社的副社长。
她穿了一件大出两个尺码的做旧重磅水洗黑T恤,下摆松松垮垮地盖过臀部,下面是两条同样宽大垂坠的深灰工装裤。她走路的姿势很散漫,肩膀微微垮着,脖子上叠戴着两根粗细不一的旧银链,每迈下一级台阶,银链就隔着衣领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但最让陈最不敢抬头的,是她脚下踩着的那双靴子。
那是一双穿得极具年代感的黑色八孔厚底马丁靴。足有三厘米厚的锯齿状橡胶大底沉重而粗犷,鞋头高高隆起,硬质的黑色牛皮表面布满了凌乱却凌厉的折痕,鞋边那一圈标志性的黄色走线因为常年踩在地下演出场地与水泥地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灰褐色。她走得很慢,厚重的橡胶靴底每一次砸在空旷的地下水泥台阶上,都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一柄包裹着皮革的重锤,一下下敲在陈最紧绷的耳膜上。
“哗啦。”
走廊尽头的一扇包铁皮木门前,唐棠停下脚步,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随手往后一抛。
陈最慌忙伸出双手去接,冰凉的铜钥匙撞在他的掌心,差点滑落下去。
“地下暗房归视觉社管,平时那帮拍数码的懒得下来闻药水味,这儿基本就我一个人用。”唐棠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铁皮门框。
她有一双极好看却也极冷的眼睛,眼皮永远像没睡醒似的半耷拉着,眼下带着一抹熬夜留下的淡青色,偏偏瞳孔黑得发沉,看人时带着一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厌世与疏离。她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细支薄荷烟咬在唇间,没有点火,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眼睛上下扫了陈最一遍,最后视线像是有重量一般,落在了陈最刚刚从她马丁靴尖上慌乱移开的眼睫上。
“你的入社作品我看过了,胶片质感不错,就是构图太缩手缩脚,机位永远压在腰线底下,跟只躲在下水道里偷看外面的老鼠似的。”唐棠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常年嘶吼唱摇滚留下的沙哑颗粒感,字字句句毫不留情,“钥匙给你配了一把,用完记得关通风机、锁死内门。别把不该带的人往这儿领,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谢谢唐棠学姐。”陈最双手攥着那枚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黄铜钥匙,把头埋得更低了。
唐棠嗤笑了一声,没再多看他一眼,双手插进宽大的工装裤兜里,踩着那双沉重的马丁靴大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直到那沉闷的靴底撞击声彻底听不见了,陈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出了一层薄汗。
……
三天后的周五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整座老艺术楼早已断了公共照明,像一头匍匐在夜色里的巨大黑色怪兽。而在地下一层的铁皮木门后,暗房里的换气扇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房间里没有开白炽灯,只有操作台上方一盏暗红色的安全灯亮着。
那抹浓稠如血的红光将十几平米的密闭空间浸泡得模糊而暧昧。不锈钢水槽旁依次排开显影、停显、定影三只白色的塑料浅盘,刺鼻的药水酸味在闷热不透风的空气里发酵,吸入肺中时甚至带着一股微弱的金属甜腥气。
陈最站在显影盘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额角与鼻尖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汗珠,在红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右手捏着竹镊子,正轻轻摇晃着药水盘里的一张八寸相纸;而在他头顶上方横拉着的一根细麻绳上,已经用木夹子整整齐齐地挂了十几张刚刚水洗出来的黑白照片,相纸底端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水珠。
暗红色的光芒掠过那一排湿漉漉的相纸。
那上面没有一张人像,甚至连半张脸都找不到。
第一张,是图书馆台阶下,一只正在迈步的灰白配色低帮板鞋,镜头几乎是贴着地面仰拍的,连鞋头透气孔旁的一粒细微石子与微微弯折的皮革纹理都纤毫毕现;第三张,是食堂长椅下悬空晃动的双脚,宽大的百褶裙摆下,纯白罗口棉袜包裹着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其中一只球鞋半脱着挂在脚尖上,露出袜底一段优美紧致的足弓弧线;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全是苏暮的脚。
有她在林荫道上驻足时并拢的鞋尖,有她在选修课阶梯教室后排悄悄把脚后跟踩在鞋帮上的慵懒特写,甚至还有一张,是那天在更衣室门口,她低头看着小布袋时,裙摆下那双安静并立的纯白棉袜。
而在药水盘里的相纸慢慢浮现出灰黑色影调的同时,陈最的左手正死死地捂在自己的口鼻上。
他的掌心里,攥着一只微微卷曲的浅灰色运动鞋垫。
那天在宿舍洗干净那双白袜归还给苏暮之前,鬼迷心窍的他去校外鞋店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新鞋垫塞进布袋里顶替,而将苏暮原本那双穿了大半个月、那天又被雨水和少女足汗彻底浸透的原装旧鞋垫,偷偷藏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此刻,在这间与世隔绝的红色暗房里,那只柔软的发泡橡胶鞋垫正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鼻梁与嘴唇。
鞋垫前脚掌的位置,有五个清晰的、因为少女长期行走踩踏而压陷下去的浅浅趾印,表面那层浅灰色的织物已经微微起毛,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哈……嗯……”
陈最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深呼吸都把鼻尖死死抵在那五个趾印凹槽里。虽说已经过去了三天,可因为一直被他用密封袋锁在贴身口袋里,当你用滚烫的鼻息去熏蒸那层织物时,一股幽微却无比顽固的少女足汗味依然源源不断地从海绵深处渗出来——那是苏暮脚底板的味道,带着一点闷在球鞋里的微酸、一点淡淡的咸涩,在暗房刺鼻的显影液气味包裹下,反而显得愈发私密而淫靡。
他的下腹早已绷得像一块铁板,牛仔裤裆部高高支起一团惊人的弧度,布料摩擦着肿胀发痛的顶端,逼得他双腿微微发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又一声压抑而可怜的喘息。他甚至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在鞋垫前掌那块微咸的大脚趾压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血红色的隐秘狂欢中、连耳边的换气扇嗡鸣都听不清的刹那——
“咔哒。”
暗房外层那扇厚重的铁皮木门,毫无征兆地传来了钥匙转动锁芯的脆响。
陈最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血液在半秒之内冻结成冰。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明明从里面扣上了弹簧锁,可他忘了,唐棠手里有能从外面直接顶开弹簧锁芯的母钥匙!
还没等他手忙脚乱地把绳子上那一排湿淋淋的足部特写照片扯下来,暗房内层的黑色遮光门帘已经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好几枚做旧银戒的手一把掀开。
唐棠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刚从校外的地下排练室回来,宽大的黑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机车皮夹克,身上带着深夜寒露的凉气、淡淡的啤酒麦芽味,以及浓烈的薄荷烟草香。
“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这儿洗什么见不得人的……”
唐棠反手一推内门,顺手拧死了门背上的十字防盗死栓。“咔嚓”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过后,她转过头,半耷拉着的冷冽眼皮在看清暗房内景象的瞬间,慢慢抬了起来。
红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狭小的房间里。
陈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废相纸,整个人僵在显影盘前。因为转身时太过惊慌,他的手肘撞翻了台面上的塑料量杯,清水混着药液顺着不锈钢台面哗啦啦往下淌;而在他死死背在身后的左手里,那只灰色的少女旧鞋垫还露出半截弯折的弧度,头顶麻绳上十几张苏暮脚踝、白袜与球鞋的特写照片,正随着门帘掀起的冷风轻轻晃荡,一滴水珠好巧不巧地掉在了唐棠黑色的马丁靴靴面上。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唐棠没有喊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先是从麻绳上那一排构图极端偏执的足部特写上缓缓扫过,接着往下移,落在了陈最还残留着一抹水光的嘴唇、通红欲滴的耳根,以及他牛仔裤裆部那团怎么遮也遮不住的、正剧烈顶起拉链的滚烫鼓包上。
最後,她的视线定格在他身后那只露出半截的旧鞋垫上。
“呵。”
一声极轻、极冷,却又带着无尽玩味与蔑视的鼻音,从唐棠薄薄的唇间溢了出来。
她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操作台走过来。
“咚。咚。咚。”
那双沉重的八孔厚底马丁靴踩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像死神的鼓点一样,把陈最仅存的尊严一寸寸碾碎。陈最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想要往角落里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边缘与晾片架,根本退无可退。
唐棠走到他面前半米处停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从他僵硬的指间,轻而易举地抽走了那只还沾着他鼻息温度与一点湿润口水印的灰色鞋垫。
她捏着鞋垫的一角,举到暗红色的安全灯下看了两秒——看清了上面属于女生的纤小尺码,也看清了前掌大脚趾位置那一点深色的湿痕。
“怪不得那天交上来的作品集,机位全都贴在地砖缝里。”唐棠随手把那只鞋垫扔在旁边的干毛巾上,双手往身后的空操作台边缘一撑,手腕微微用力,整个人轻巧而利落地一跃,直接坐上了近一米高的不锈钢操作台面。
随着她跳上高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瞬间逆转。
唐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两条裹在深灰工装裤里的长腿自然垂在台沿下,脚上那双硕大、沉重、充满工业暴烈美感的黑色八孔马丁靴,正好晃荡在陈最的胸口正前方。
陈最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唐棠垂在半空的右腿突然往前一抬——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只足有两斤重的厚底马丁靴,携着外面马路上的夜露与寒意,不偏不倚地一脚踹在了陈最单薄的胸口正中央!
陈最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铁质晾片架上,震得头顶麻绳上的照片哗啦作响。唐棠没有收脚,反而将长腿伸直,把大半个身体的重心顺着小腿压了上去,用那层布满深槽的硬质橡胶靴底,将陈最死死地钉在了操作台与铁架之间的夹角里。
靴底很硬,也很冷,隔着薄薄的黑色短袖,橡胶锯齿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胸骨。
陈最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她马丁靴的靴筒边缘想要减轻压力,可指尖刚一碰到那层冰冷坚硬的黑色牛皮,以及靴筒上方收紧的八对金属鞋孔与交叉黑鞋带,他的手指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只剩下无力的战栗。
“抬头。”
唐棠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陈最死死咬着嘴唇,羞耻得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把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抵到她踩在胸口的靴跟上。
“我让你抬头,听不懂人话?”
唐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暴戾。她踩在他胸口的右脚突然往上一滑,粗犷的橡胶靴底擦着他的锁骨与喉结碾过去,随后,那只微微翘起的、里头衬着硬质定型钢头的圆润黑色皮靴尖,直接重重地抵在了陈最的下巴骨下方,蛮横地往上一挑!
陈最被迫仰起脖子,整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暗红色的安全灯光下。
因为脖子被靴尖高高挑起,他只能被迫用一种屈辱的仰视角度,顺着那只黑色马丁靴修长的靴筒、顺着她工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往上看,对上了唐棠那双在红光下显得像猫科动物般残酷的眼睛。
“艺术史系的新生,苏暮,对吧?”唐棠微眯着眼,用靴尖挑着他的下巴左右拨弄了两下,就像在拨弄街边一条翻垃圾桶被抓包的野狗,“我见过她两次,跟常季熙还有啦啦队那个林知夏走一块儿的乖乖女。人家表面上把你当同学,你倒好,背地里偷人家的臭鞋垫躲在暗房里又闻又舔,还偷拍了一绳子人家的脚脖子?”
“学、学姐……不是的,我没……”陈最的喉结在冰冷的皮革靴尖下剧烈滑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角因为极度的羞愤与恐惧而泛起一圈水光。
“没什么?没硬?”
唐棠冷笑了一声,挑着他下巴的右脚猛地往下一撤,紧接着左脚抬起,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陈最牛仔裤裆部那团高高鼓起的肿胀上!
“呃啊——!”
陈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眼珠子差点凸出来,一声混合着剧痛与极致电流感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道嘶哑的抽气声。
那只厚底马丁靴的橡胶鞋底正死死地压在他滚烫坚硬的性器上。唐棠甚至恶劣地转动了一下脚腕,用沾着细碎沙石与灰尘的粗糙锯齿靴底,隔着一层牛仔布料,重重地在他濒临爆炸的柱身上碾磨了两圈。
“嘴上说着没有,底下被我的脏靴子踩一脚,倒是硬得快把裤子撑破了。”
唐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这一脚踩踏而瞬间软了膝盖的模样,声音冷冽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字一句地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装什么纯情文艺青年啊,陈最?你就是个骨子里下贱到极点的恋足癖,是个看见女人的脚和鞋子就走不动道、巴不得被女人踩在脚底下当狗碾的受虐狂,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最的脸上。
可最让陈最感到绝望与恐怖的是,当“恋足癖”、“当狗碾”、“受虐狂”这几个赤裸裸的脏词从这位冷艳厌世的学姐嘴里砸下来,伴随着胯下马丁靴底凶狠的碾压时,他非但没有软下去,反而像是被彻底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灭顶快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头顶红光下唐棠冷酷的眉眼,看着她脚上那双充满力量感与支配欲的黑色马丁靴,双膝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地双膝跪倒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
这一跪,让他彻底矮了下去,胸膛剧烈喘息着,像是一条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向捕食者露出肚皮的猎犬。
唐棠对于他这副顺从下跪的姿态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将踩在他裤裆上的左脚收回来,双腿交叠着搭在操作台沿下,将右脚那只八孔马丁靴缓缓伸到了跪在地上的陈最鼻尖前。
“不想让我把这绳子照片和那只鞋垫直接交到苏暮手里、或者贴到视觉社的公告栏上,也行。”
唐棠低下头,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唇间的薄荷烟。幽蓝的火苗在暗房红光里一闪而逝,她深吸了一口,将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向下吐在陈最汗湿的头顶与脸上,指了指自己悬在他嘴边的马丁靴:
“刚从后街排练室走过来,路上踩了不少灰和泥点子。把我的靴子,从鞋面到鞋底,用你的舌头一寸寸舔干净。什么时候舔得反光了,我什么时候考虑替你保密。”
陈最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瞳孔在红光下缩成了针尖大小。
舔鞋……而且是连同踩过马路灰尘的橡胶靴底一起舔干净。
在啦啦队更衣室里,林知夏只是诱导他偷偷舔了一下运动鞋干净的鞋头边缘;而眼前的唐棠,却是要用最冷酷、最直接的SM调教姿态,把他的头按进尘埃里,让他真正变成一条用舌头擦鞋的狗!
“怎么,嫌脏?”唐棠脚腕一动,冰冷坚硬的黑色皮革靴头直接拍了拍陈最滚烫的脸颊,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刚才舔人家臭鞋垫的时候怎么不嫌脏?我数三声,不张嘴我现在就出去喊人——三,二……”
“我舔!学姐,我舔……”
在“一”字吐出来之前,陈最带着哭腔的低喘声已经在暗房里响起。
他双手颤抖着抬起来,像是捧起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品一般,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唐棠悬在半空的马丁靴靴跟与脚踝。
隔着厚实的黑色牛皮靴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热——那是唐棠的小腿与脚掌在靴子里闷出的体温。一股浓烈的、属于头层牛皮与马油鞋蜡的苦涩皮革味,混杂着一点从鞋带孔隙里透出来的少女微酸足汗味、外头马路上的夜雨泥土腥气,以及头顶飘落下来的薄荷烟味,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陈最闭上羞耻得通红的眼睛,缓缓低下头,将双唇贴上了那只八孔马丁靴隆起的黑色皮质鞋头。
舌头从齿间探出,贴上皮革表面的刹那,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便是细微的沙砾感。
他不敢有任何停顿,像一条最温顺的幼犬,伸出宽厚的舌面,顺着圆润的鞋头弧度,用力地往上舔舐过去。舌苔卷过皮革表面沾着的灰尘与刚才滴落的水渍,粗糙的灰土颗粒在舌尖与上颚之间摩擦,带着一股微苦、干涩的土腥味,随着他分泌出的大量津液一起被卷入口腔,咕咚一声咽进了喉咙里。
每咽下一口混合着鞋面灰尘的口水,陈最裤裆里的性器就剧烈地跳动一下,羞耻感越是如刀割般凌迟着他的自尊,那种跪在女人脚下仰望臣服的快感就越是让他灵魂战栗。
他舔得很慢,也很仔细。从高高隆起的硬质鞋头,一直舔到八对金属鞋孔交错的鞋舌缝隙,连鞋帮两侧那一圈粗糙的黄色棉线走线,都被他用舌尖一格一格地剔去了积灰,留下了一层湿亮晶莹的水光。
操作台上的唐棠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幕。
暗红色的灯光下,平日里在社团里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结巴的清秀男生,此刻正双膝跪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双手虔诚地捧着她的马丁靴,把整张脸贴在她的靴面上,伸着殷红的舌头,像着了魔一样将她的黑皮靴舔得水光淋漓。
温热湿滑的舌头隔着皮革一下下刮擦过脚背,那种沉甸甸的、彻底掌控另一个人灵魂与尊严的快感,让唐棠冷冽的眼底也浮起了一抹暗火。
“鞋面够亮了,”唐棠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细碎的灰烬飘落在陈最发顶。她脚腕往上一勾,将那层足有三厘米厚的锯齿状黑色橡胶靴底,直接翻过来怼到了陈最的嘴唇正前方,“还有底下。把锯齿缝里的泥印子也给我舔干净,一丁点都不许剩。”
陈最看着近在咫尺的橡胶靴底。
半透明的深褐色牛筋大底上,深刻的十字防滑沟槽里沾着干涸的泥印与街头踩过的灰垢。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眼神已经彻底迷离失焦,甚至不需要唐棠再做第二次催促,他便顺从地仰起脸,张大嘴巴,直接用舌头贴上了那片粗糙冰冷的橡胶靴底!
“唔……”
橡胶特有的苦涩硫化味与浓重的地面尘土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唐棠用左脚的马丁靴踩在他的右肩上稳住重心,右脚则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脸上,任由他用滚烫的舌头从靴底前掌一直舔到厚重的后跟,甚至逼他用舌尖深入到每一道防滑锯齿的凹槽里,将里面的泥印与灰尘一点点舔软、卷走、吞咽干净。
暗房里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轰鸣,药水滴落的轻响,以及陈最跪在地上粗重而淫靡的吞咽与吮吸声。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直到那只马丁靴连同鞋底的每一道纹路都被陈最用口水洗刷得纤尘不染、在红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黑亮光泽,唐棠才终于收回了腿。
她抬起手,从陈最头顶的麻绳上轻轻捏开一只木夹子,抽走了那张拍得最清晰的、苏暮半脱着球鞋露出纯白棉袜足弓的八寸黑白照片,吹了吹上面的水珠,随手折好塞进了自己皮夹克的内袋里。
“学、学姐……”陈最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津液与一抹淡淡的灰痕,眼神惶恐地向上望着她。
“这张底片和照片我替你收着,当个纪念。”
唐棠从操作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她居高临下地站在跪地的陈最面前,突然抬起刚刚被他舔得湿淋淋的右脚马丁靴,用冰冷潮湿的橡胶靴底,重重地贴在陈最白皙的左脸颊上,像盖章一样缓缓碾压了一下,将他自己的口水与残余的橡胶气息彻底涂抹在他脸上。
“从今天起,你在视觉社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我唐棠随叫随到的专属助理——和舔鞋狗。听话的话,你在苏暮面前就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摄影系才子;要是不听话……”唐棠收回靴子,拍了拍自己放着照片的胸口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我就让全校看看,你是怎么用舌头给女人擦鞋底的。”
说完,她随手将烟头摁灭在旁边废液桶的边缘,转身拉开暗房的两道门,踩着那双黑亮如新的马丁靴扬长而去。
门帘晃动了几下,重新垂落下来。
地下暗房里彻底没了别人的声音。
陈最还维持着双膝跪在水泥地上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暗红色的安全灯静静地照着他孤零零的影子,头顶麻绳上,那只被抽走了照片的空木夹子还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轻轻摇晃。他左边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上面残留着一道清晰的十字锯齿状水印;而在他紧闭的唇齿与舌根深处,那股属于重磅牛皮、苦涩橡胶与街头尘土的腥涩味道久久不散,混着空气里微酸的定影液气息,随着他每一次颤抖的呼吸,一点一点沉入肺腑的最深处。 通往老艺术楼地下一层的楼梯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瓦数极低的声控白炽灯,钨丝在玻璃泡里泛着苟延残喘的昏黄。
陈最跟在那个宽大的黑色背影后面,一步一步往下走。空气随着台阶的下沉迅速变冷,九月地表的燥热被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长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气味,以及从走廊尽头幽幽飘来的、硫代硫酸钠定影液特有的酸腥气。
走在他前头的女生叫唐棠,大三雕塑系,也是视觉艺术社的副社长。
她穿了一件大出两个尺码的做旧重磅水洗黑T恤,下摆松松垮垮地盖过臀部,下面是两条同样宽大垂坠的深灰工装裤。她走路的姿势很散漫,肩膀微微垮着,脖子上叠戴着两根粗细不一的旧银链,每迈下一级台阶,银链就隔着衣领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但最让陈最不敢抬头的,是她脚下踩着的那双靴子。
那是一双穿得极具年代感的黑色八孔厚底马丁靴。足有三厘米厚的锯齿状橡胶大底沉重而粗犷,鞋头高高隆起,硬质的黑色牛皮表面布满了凌乱却凌厉的折痕,鞋边那一圈标志性的黄色走线因为常年踩在地下演出场地与水泥地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灰褐色。她走得很慢,厚重的橡胶靴底每一次砸在空旷的地下水泥台阶上,都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一柄包裹着皮革的重锤,一下下敲在陈最紧绷的耳膜上。
“哗啦。”
走廊尽头的一扇包铁皮木门前,唐棠停下脚步,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随手往后一抛。
陈最慌忙伸出双手去接,冰凉的铜钥匙撞在他的掌心,差点滑落下去。
“地下暗房归视觉社管,平时那帮拍数码的懒得下来闻药水味,这儿基本就我一个人用。”唐棠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铁皮门框。
她有一双极好看却也极冷的眼睛,眼皮永远像没睡醒似的半耷拉着,眼下带着一抹熬夜留下的淡青色,偏偏瞳孔黑得发沉,看人时带着一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厌世与疏离。她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细支薄荷烟咬在唇间,没有点火,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眼睛上下扫了陈最一遍,最后视线像是有重量一般,落在了陈最刚刚从她马丁靴尖上慌乱移开的眼睫上。
“你的入社作品我看过了,胶片质感不错,就是构图太缩手缩脚,机位永远压在腰线底下,跟只躲在下水道里偷看外面的老鼠似的。”唐棠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常年嘶吼唱摇滚留下的沙哑颗粒感,字字句句毫不留情,“钥匙给你配了一把,用完记得关通风机、锁死内门。别把不该带的人往这儿领,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谢谢唐棠学姐。”陈最双手攥着那枚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黄铜钥匙,把头埋得更低了。
唐棠嗤笑了一声,没再多看他一眼,双手插进宽大的工装裤兜里,踩着那双沉重的马丁靴大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直到那沉闷的靴底撞击声彻底听不见了,陈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出了一层薄汗。
……
三天后的周五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整座老艺术楼早已断了公共照明,像一头匍匐在夜色里的巨大黑色怪兽。而在地下一层的铁皮木门后,暗房里的换气扇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房间里没有开白炽灯,只有操作台上方一盏暗红色的安全灯亮着。
那抹浓稠如血的红光将十几平米的密闭空间浸泡得模糊而暧昧。不锈钢水槽旁依次排开显影、停显、定影三只白色的塑料浅盘,刺鼻的药水酸味在闷热不透风的空气里发酵,吸入肺中时甚至带着一股微弱的金属甜腥气。
陈最站在显影盘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额角与鼻尖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汗珠,在红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右手捏着竹镊子,正轻轻摇晃着药水盘里的一张八寸相纸;而在他头顶上方横拉着的一根细麻绳上,已经用木夹子整整齐齐地挂了十几张刚刚水洗出来的黑白照片,相纸底端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水珠。
暗红色的光芒掠过那一排湿漉漉的相纸。
那上面没有一张人像,甚至连半张脸都找不到。
第一张,是图书馆台阶下,一只正在迈步的灰白配色低帮板鞋,镜头几乎是贴着地面仰拍的,连鞋头透气孔旁的一粒细微石子与微微弯折的皮革纹理都纤毫毕现;第三张,是食堂长椅下悬空晃动的双脚,宽大的百褶裙摆下,纯白罗口棉袜包裹着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其中一只球鞋半脱着挂在脚尖上,露出袜底一段优美紧致的足弓弧线;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全是苏暮的脚。
有她在林荫道上驻足时并拢的鞋尖,有她在选修课阶梯教室后排悄悄把脚后跟踩在鞋帮上的慵懒特写,甚至还有一张,是那天在更衣室门口,她低头看着小布袋时,裙摆下那双安静并立的纯白棉袜。
而在药水盘里的相纸慢慢浮现出灰黑色影调的同时,陈最的左手正死死地捂在自己的口鼻上。
他的掌心里,攥着一只微微卷曲的浅灰色运动鞋垫。
那天在宿舍洗干净那双白袜归还给苏暮之前,鬼迷心窍的他去校外鞋店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新鞋垫塞进布袋里顶替,而将苏暮原本那双穿了大半个月、那天又被雨水和少女足汗彻底浸透的原装旧鞋垫,偷偷藏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此刻,在这间与世隔绝的红色暗房里,那只柔软的发泡橡胶鞋垫正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鼻梁与嘴唇。
鞋垫前脚掌的位置,有五个清晰的、因为少女长期行走踩踏而压陷下去的浅浅趾印,表面那层浅灰色的织物已经微微起毛,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哈……嗯……”
陈最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深呼吸都把鼻尖死死抵在那五个趾印凹槽里。虽说已经过去了三天,可因为一直被他用密封袋锁在贴身口袋里,当你用滚烫的鼻息去熏蒸那层织物时,一股幽微却无比顽固的少女足汗味依然源源不断地从海绵深处渗出来——那是苏暮脚底板的味道,带着一点闷在球鞋里的微酸、一点淡淡的咸涩,在暗房刺鼻的显影液气味包裹下,反而显得愈发私密而淫靡。
他的下腹早已绷得像一块铁板,牛仔裤裆部高高支起一团惊人的弧度,布料摩擦着肿胀发痛的顶端,逼得他双腿微微发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又一声压抑而可怜的喘息。他甚至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在鞋垫前掌那块微咸的大脚趾压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血红色的隐秘狂欢中、连耳边的换气扇嗡鸣都听不清的刹那——
“咔哒。”
暗房外层那扇厚重的铁皮木门,毫无征兆地传来了钥匙转动锁芯的脆响。
陈最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血液在半秒之内冻结成冰。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明明从里面扣上了弹簧锁,可他忘了,唐棠手里有能从外面直接顶开弹簧锁芯的母钥匙!
还没等他手忙脚乱地把绳子上那一排湿淋淋的足部特写照片扯下来,暗房内层的黑色遮光门帘已经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好几枚做旧银戒的手一把掀开。
唐棠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刚从校外的地下排练室回来,宽大的黑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机车皮夹克,身上带着深夜寒露的凉气、淡淡的啤酒麦芽味,以及浓烈的薄荷烟草香。
“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这儿洗什么见不得人的……”
唐棠反手一推内门,顺手拧死了门背上的十字防盗死栓。“咔嚓”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过后,她转过头,半耷拉着的冷冽眼皮在看清暗房内景象的瞬间,慢慢抬了起来。
红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狭小的房间里。
陈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废相纸,整个人僵在显影盘前。因为转身时太过惊慌,他的手肘撞翻了台面上的塑料量杯,清水混着药液顺着不锈钢台面哗啦啦往下淌;而在他死死背在身后的左手里,那只灰色的少女旧鞋垫还露出半截弯折的弧度,头顶麻绳上十几张苏暮脚踝、白袜与球鞋的特写照片,正随着门帘掀起的冷风轻轻晃荡,一滴水珠好巧不巧地掉在了唐棠黑色的马丁靴靴面上。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唐棠没有喊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先是从麻绳上那一排构图极端偏执的足部特写上缓缓扫过,接着往下移,落在了陈最还残留着一抹水光的嘴唇、通红欲滴的耳根,以及他牛仔裤裆部那团怎么遮也遮不住的、正剧烈顶起拉链的滚烫鼓包上。
最後,她的视线定格在他身后那只露出半截的旧鞋垫上。
“呵。”
一声极轻、极冷,却又带着无尽玩味与蔑视的鼻音,从唐棠薄薄的唇间溢了出来。
她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操作台走过来。
“咚。咚。咚。”
那双沉重的八孔厚底马丁靴踩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像死神的鼓点一样,把陈最仅存的尊严一寸寸碾碎。陈最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想要往角落里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边缘与晾片架,根本退无可退。
唐棠走到他面前半米处停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从他僵硬的指间,轻而易举地抽走了那只还沾着他鼻息温度与一点湿润口水印的灰色鞋垫。
她捏着鞋垫的一角,举到暗红色的安全灯下看了两秒——看清了上面属于女生的纤小尺码,也看清了前掌大脚趾位置那一点深色的湿痕。
“怪不得那天交上来的作品集,机位全都贴在地砖缝里。”唐棠随手把那只鞋垫扔在旁边的干毛巾上,双手往身后的空操作台边缘一撑,手腕微微用力,整个人轻巧而利落地一跃,直接坐上了近一米高的不锈钢操作台面。
随着她跳上高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瞬间逆转。
唐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两条裹在深灰工装裤里的长腿自然垂在台沿下,脚上那双硕大、沉重、充满工业暴烈美感的黑色八孔马丁靴,正好晃荡在陈最的胸口正前方。
陈最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唐棠垂在半空的右腿突然往前一抬——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只足有两斤重的厚底马丁靴,携着外面马路上的夜露与寒意,不偏不倚地一脚踹在了陈最单薄的胸口正中央!
陈最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铁质晾片架上,震得头顶麻绳上的照片哗啦作响。唐棠没有收脚,反而将长腿伸直,把大半个身体的重心顺着小腿压了上去,用那层布满深槽的硬质橡胶靴底,将陈最死死地钉在了操作台与铁架之间的夹角里。
靴底很硬,也很冷,隔着薄薄的黑色短袖,橡胶锯齿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胸骨。
陈最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她马丁靴的靴筒边缘想要减轻压力,可指尖刚一碰到那层冰冷坚硬的黑色牛皮,以及靴筒上方收紧的八对金属鞋孔与交叉黑鞋带,他的手指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只剩下无力的战栗。
“抬头。”
唐棠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陈最死死咬着嘴唇,羞耻得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把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抵到她踩在胸口的靴跟上。
“我让你抬头,听不懂人话?”
唐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暴戾。她踩在他胸口的右脚突然往上一滑,粗犷的橡胶靴底擦着他的锁骨与喉结碾过去,随后,那只微微翘起的、里头衬着硬质定型钢头的圆润黑色皮靴尖,直接重重地抵在了陈最的下巴骨下方,蛮横地往上一挑!
陈最被迫仰起脖子,整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暗红色的安全灯光下。
因为脖子被靴尖高高挑起,他只能被迫用一种屈辱的仰视角度,顺着那只黑色马丁靴修长的靴筒、顺着她工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往上看,对上了唐棠那双在红光下显得像猫科动物般残酷的眼睛。
“艺术史系的新生,苏暮,对吧?”唐棠微眯着眼,用靴尖挑着他的下巴左右拨弄了两下,就像在拨弄街边一条翻垃圾桶被抓包的野狗,“我见过她两次,跟常季熙还有啦啦队那个林知夏走一块儿的乖乖女。人家表面上把你当同学,你倒好,背地里偷人家的臭鞋垫躲在暗房里又闻又舔,还偷拍了一绳子人家的脚脖子?”
“学、学姐……不是的,我没……”陈最的喉结在冰冷的皮革靴尖下剧烈滑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角因为极度的羞愤与恐惧而泛起一圈水光。
“没什么?没硬?”
唐棠冷笑了一声,挑着他下巴的右脚猛地往下一撤,紧接着左脚抬起,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陈最牛仔裤裆部那团高高鼓起的肿胀上!
“呃啊——!”
陈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眼珠子差点凸出来,一声混合着剧痛与极致电流感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道嘶哑的抽气声。
那只厚底马丁靴的橡胶鞋底正死死地压在他滚烫坚硬的性器上。唐棠甚至恶劣地转动了一下脚腕,用沾着细碎沙石与灰尘的粗糙锯齿靴底,隔着一层牛仔布料,重重地在他濒临爆炸的柱身上碾磨了两圈。
“嘴上说着没有,底下被我的脏靴子踩一脚,倒是硬得快把裤子撑破了。”
唐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这一脚踩踏而瞬间软了膝盖的模样,声音冷冽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字一句地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装什么纯情文艺青年啊,陈最?你就是个骨子里下贱到极点的恋足癖,是个看见女人的脚和鞋子就走不动道、巴不得被女人踩在脚底下当狗碾的受虐狂,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最的脸上。
可最让陈最感到绝望与恐怖的是,当“恋足癖”、“当狗碾”、“受虐狂”这几个赤裸裸的脏词从这位冷艳厌世的学姐嘴里砸下来,伴随着胯下马丁靴底凶狠的碾压时,他非但没有软下去,反而像是被彻底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灭顶快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头顶红光下唐棠冷酷的眉眼,看着她脚上那双充满力量感与支配欲的黑色马丁靴,双膝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地双膝跪倒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
这一跪,让他彻底矮了下去,胸膛剧烈喘息着,像是一条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向捕食者露出肚皮的猎犬。
唐棠对于他这副顺从下跪的姿态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将踩在他裤裆上的左脚收回来,双腿交叠着搭在操作台沿下,将右脚那只八孔马丁靴缓缓伸到了跪在地上的陈最鼻尖前。
“不想让我把这绳子照片和那只鞋垫直接交到苏暮手里、或者贴到视觉社的公告栏上,也行。”
唐棠低下头,从皮夹克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唇间的薄荷烟。幽蓝的火苗在暗房红光里一闪而逝,她深吸了一口,将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向下吐在陈最汗湿的头顶与脸上,指了指自己悬在他嘴边的马丁靴:
“刚从后街排练室走过来,路上踩了不少灰和泥点子。把我的靴子,从鞋面到鞋底,用你的舌头一寸寸舔干净。什么时候舔得反光了,我什么时候考虑替你保密。”
陈最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瞳孔在红光下缩成了针尖大小。
舔鞋……而且是连同踩过马路灰尘的橡胶靴底一起舔干净。
在啦啦队更衣室里,林知夏只是诱导他偷偷舔了一下运动鞋干净的鞋头边缘;而眼前的唐棠,却是要用最冷酷、最直接的SM调教姿态,把他的头按进尘埃里,让他真正变成一条用舌头擦鞋的狗!
“怎么,嫌脏?”唐棠脚腕一动,冰冷坚硬的黑色皮革靴头直接拍了拍陈最滚烫的脸颊,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刚才舔人家臭鞋垫的时候怎么不嫌脏?我数三声,不张嘴我现在就出去喊人——三,二……”
“我舔!学姐,我舔……”
在“一”字吐出来之前,陈最带着哭腔的低喘声已经在暗房里响起。
他双手颤抖着抬起来,像是捧起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品一般,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唐棠悬在半空的马丁靴靴跟与脚踝。
隔着厚实的黑色牛皮靴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热——那是唐棠的小腿与脚掌在靴子里闷出的体温。一股浓烈的、属于头层牛皮与马油鞋蜡的苦涩皮革味,混杂着一点从鞋带孔隙里透出来的少女微酸足汗味、外头马路上的夜雨泥土腥气,以及头顶飘落下来的薄荷烟味,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陈最闭上羞耻得通红的眼睛,缓缓低下头,将双唇贴上了那只八孔马丁靴隆起的黑色皮质鞋头。
舌头从齿间探出,贴上皮革表面的刹那,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便是细微的沙砾感。
他不敢有任何停顿,像一条最温顺的幼犬,伸出宽厚的舌面,顺着圆润的鞋头弧度,用力地往上舔舐过去。舌苔卷过皮革表面沾着的灰尘与刚才滴落的水渍,粗糙的灰土颗粒在舌尖与上颚之间摩擦,带着一股微苦、干涩的土腥味,随着他分泌出的大量津液一起被卷入口腔,咕咚一声咽进了喉咙里。
每咽下一口混合着鞋面灰尘的口水,陈最裤裆里的性器就剧烈地跳动一下,羞耻感越是如刀割般凌迟着他的自尊,那种跪在女人脚下仰望臣服的快感就越是让他灵魂战栗。
他舔得很慢,也很仔细。从高高隆起的硬质鞋头,一直舔到八对金属鞋孔交错的鞋舌缝隙,连鞋帮两侧那一圈粗糙的黄色棉线走线,都被他用舌尖一格一格地剔去了积灰,留下了一层湿亮晶莹的水光。
操作台上的唐棠低头看着脚下的一幕。
暗红色的灯光下,平日里在社团里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结巴的清秀男生,此刻正双膝跪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双手虔诚地捧着她的马丁靴,把整张脸贴在她的靴面上,伸着殷红的舌头,像着了魔一样将她的黑皮靴舔得水光淋漓。
温热湿滑的舌头隔着皮革一下下刮擦过脚背,那种沉甸甸的、彻底掌控另一个人灵魂与尊严的快感,让唐棠冷冽的眼底也浮起了一抹暗火。
“鞋面够亮了,”唐棠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细碎的灰烬飘落在陈最发顶。她脚腕往上一勾,将那层足有三厘米厚的锯齿状黑色橡胶靴底,直接翻过来怼到了陈最的嘴唇正前方,“还有底下。把锯齿缝里的泥印子也给我舔干净,一丁点都不许剩。”
陈最看着近在咫尺的橡胶靴底。
半透明的深褐色牛筋大底上,深刻的十字防滑沟槽里沾着干涸的泥印与街头踩过的灰垢。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眼神已经彻底迷离失焦,甚至不需要唐棠再做第二次催促,他便顺从地仰起脸,张大嘴巴,直接用舌头贴上了那片粗糙冰冷的橡胶靴底!
“唔……”
橡胶特有的苦涩硫化味与浓重的地面尘土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唐棠用左脚的马丁靴踩在他的右肩上稳住重心,右脚则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脸上,任由他用滚烫的舌头从靴底前掌一直舔到厚重的后跟,甚至逼他用舌尖深入到每一道防滑锯齿的凹槽里,将里面的泥印与灰尘一点点舔软、卷走、吞咽干净。
暗房里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轰鸣,药水滴落的轻响,以及陈最跪在地上粗重而淫靡的吞咽与吮吸声。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直到那只马丁靴连同鞋底的每一道纹路都被陈最用口水洗刷得纤尘不染、在红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黑亮光泽,唐棠才终于收回了腿。
她抬起手,从陈最头顶的麻绳上轻轻捏开一只木夹子,抽走了那张拍得最清晰的、苏暮半脱着球鞋露出纯白棉袜足弓的八寸黑白照片,吹了吹上面的水珠,随手折好塞进了自己皮夹克的内袋里。
“学、学姐……”陈最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津液与一抹淡淡的灰痕,眼神惶恐地向上望着她。
“这张底片和照片我替你收着,当个纪念。”
唐棠从操作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她居高临下地站在跪地的陈最面前,突然抬起刚刚被他舔得湿淋淋的右脚马丁靴,用冰冷潮湿的橡胶靴底,重重地贴在陈最白皙的左脸颊上,像盖章一样缓缓碾压了一下,将他自己的口水与残余的橡胶气息彻底涂抹在他脸上。
“从今天起,你在视觉社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我唐棠随叫随到的专属助理——和舔鞋狗。听话的话,你在苏暮面前就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摄影系才子;要是不听话……”唐棠收回靴子,拍了拍自己放着照片的胸口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我就让全校看看,你是怎么用舌头给女人擦鞋底的。”
说完,她随手将烟头摁灭在旁边废液桶的边缘,转身拉开暗房的两道门,踩着那双黑亮如新的马丁靴扬长而去。
门帘晃动了几下,重新垂落下来。
地下暗房里彻底没了别人的声音。
陈最还维持着双膝跪在水泥地上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暗红色的安全灯静静地照着他孤零零的影子,头顶麻绳上,那只被抽走了照片的空木夹子还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轻轻摇晃。他左边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上面残留着一道清晰的十字锯齿状水印;而在他紧闭的唇齿与舌根深处,那股属于重磅牛皮、苦涩橡胶与街头尘土的腥涩味道久久不散,混着空气里微酸的定影液气息,随着他每一次颤抖的呼吸,一点一点沉入肺腑的最深处。
第四章
十月末的霜降一过,老钟楼后身那条依山而建的青石板道,便被两侧合抱粗的百年银杏树染成了一片流淌的碎金。
下午四点二十分,选修课下课的铃声穿过高耸的红砖拱窗,在微凉的秋风里荡开。阶梯教室厚重的双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攒动的人头裹挟着暖气、粉笔灰与书页纸张的气息涌出走廊。
陈最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左肩挂着相机包,右肩则斜挎着一只米白色的粗帆布托特包。
那只米白色的帆布包显然不是男生的款式,宽阔的包带在陈最深灰色的针织开衫肩头压出一道深陷的折痕,包身沉甸甸的,里面塞着两本铜版纸印刷的《西方艺术史》大部头画册、一只粉色保温杯,侧兜里还鼓鼓囊囊地揣着两盒三文鱼味的幼猫罐头。包带因为常年被少女握在手里或背在肩上,棉麻纤维间浸润着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膏味,随着陈最迈步时的呼吸起伏,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锁骨与下颌。
他落后苏暮半个身位,像一道沉默而温顺的影子,替她挡开了后方几个急匆匆往食堂冲的男生。
还没等两人走出红砖门廊的阴影,台阶下方的一棵老银杏树旁,突然迎上来三四个衣着光鲜的男女。为首的男生身材高挑挺拔,一件剪裁考究的驼色双面羊绒大衣敞怀穿着,里面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蓝牛津纺衬衫与暗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半框眼镜,连额前微卷的发丝都打理得分寸感极佳。
周围几个刚走出教室的女生立刻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那是建筑系大三的风云人物、校学生会副主席沈聿白。
“苏暮,这么巧,我就猜到你今天选了周教授的《文艺复兴建筑与图像学》。”
沈聿白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迈着修长的腿走上两级台阶,停在苏暮面前。他身上那股昂贵的雪松混合着柑橘调的木质古龙水味,瞬间在清冷的秋风里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精英气场,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窄了几分。
他从羊绒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印着烫金徽章的深蓝色信封,修长的手指捏着信封一角递到苏暮面前:“今晚七点半,维也纳室内乐团在市政音乐厅有一场莫扎特专场,前排正中央的贵宾席。我多留了一张票,想请你一起去听,散场后正好去江边那家新开的法餐厅吃个宵夜。”
门廊四周下课的学生纷纷放慢了脚步,投来艳羡或看热闹的目光。沈聿白微微侧着身,姿态自信而从容,仿佛这个大一新入学的艺术史系系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至于站在苏暮侧后方半步、正低着头替她背着米白帆布包的陈最,沈聿白的余光只是短暂地在他洗得发旧的牛仔裤腿与帆布鞋上扫了一眼,便像略过一根路边的电线杆一样,自然而然地将其归为了帮女神拿包的透明跟班。
苏暮停下脚步,秋日下午偏斜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将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发挽到耳后,唇角弯起一抹礼貌却看不出半点温度的浅笑:
“谢谢沈学长,不过今晚真不巧,我已经跟人约好了要去后山旧图书馆那边喂流浪猫,还得出黑板报的画稿,去不了音乐厅了。”
“喂猫?”沈聿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式的劝哄,“后山那几只野猫什么时候喂不行?维也纳乐团三年才来巡演一次,你要是担心猫饿着,我让我手下干事现在买十罐进口猫粮送过去就是了……”
“那只三花猫胆子很小,生人过去它不敢出来吃东西的。”苏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去接那个烫金信封,而是自然地转过半边身子,仰脸看向身后一直垂着眼帘的陈最,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三分,“陈最,画册重不重?我们走吧,去晚了天都要黑了。”
那声轻柔的“陈最”,像是一枚温润的石子投进死水里。
陈最紧绷的后背微微一松,连忙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声应道:“不重,罐头和温水都在包里装着呢。”
说完,苏暮朝脸色微僵的沈聿白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顺着通往后山的银杏石阶往上走去。
沈聿白捏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镜片后的眸子闪过一丝被当众驳了面子的阴翳。他看了一眼跟在苏暮身后亦步亦趋、连腰杆都似乎比常人矮上三分的陈最,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傲慢,干脆将信封收回口袋,迈开长腿跟了上去:“正好我下午也没事,后山那边的古建筑测绘还是我大二带队做的,我陪你们一块儿走走吧。”
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幽静山道,顿时变成了诡异的三人同行。
通往后山旧址的青石板台阶有上百级,坡度颇陡。连续几天的秋雨加霜降,让树冠上的银杏叶落了厚厚一层,像一条金黄色的绒毯铺满了整条石阶。因为树荫浓密,许多背阴处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青苔,被腐烂的落叶与掉落的银杏白果果肉混在一起,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的。
沈聿白走在苏暮的右手边,利用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一路滔滔不绝地聊着欧洲哥特式教堂的飞扶壁与下个月系里的学术沙龙,试图用渊博的谈吐重新夺回苏暮的注意力。
陈最则一句话也插不上。他也不想插话,只是安静地落后苏暮一级台阶,走在她左后方的内侧位置。
对于陈最而言,这一级台阶的高度差,恰好构成了令他心安又目眩的隐秘视角。
只要他微微垂着头,视线就能合理合法地避开沈聿白那张咄咄逼人的精英面孔,稳稳地停留在苏暮摇曳的裙摆下方。
苏暮今天穿了一条燕麦色的细针织中长裙,柔软的羊毛织物随着她拾级而上的动作,轻轻拍打着她纤细白皙的小腿肚。再往下,是一双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色的纯白罗口棉袜,松紧适度的竖条纹袜口妥帖地包裹着她伶仃凸起的踝骨,最后没入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灰白配色低帮板鞋里。
每迈上一级石阶,她左脚的鞋底便压碎两片金黄的银杏扇叶,发出轻微的脆响;右脚向上抬起时,纤细的跟腱在纯白棉袜下绷出一道利落而柔美的线条,鞋帮与袜筒之间随着足弓的发力挤出一道极窄的暗影。
陈最听着耳畔沈聿白高谈阔论的声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在满地碎金中交替起落的白袜与球鞋,连呼吸都跟着她迈步的频率同步起伏。
就在走到半山腰一段最为陡峭的拐角石阶时,右侧的沈聿白为了替苏暮拨开一枝斜刺出来的冬青树枝,身体微微往苏暮这边倾斜靠拢了半步,带起一阵浓烈的雪松古龙水味。
苏暮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本能地想要避开陌生男性过于逼近的气息,右脚在迈上第十四级青石板时,下意识地往左侧台阶边缘让了半寸。
那块石阶的边缘早已被百年的雨水冲刷得圆滑倾斜,上面恰好覆盖着几片被晨露泡烂的湿银杏叶,叶底还藏着两颗被踩破了外皮、滑腻如油脂般的腐烂白果。
“刺啦——”
橡胶鞋底在湿滑的果肉与青苔上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走在他后方低头看着她脚尖的陈最,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放大——他清晰地看见,苏暮踩上石阶边缘的右脚板鞋猛地向外侧打滑,原本笔直纤细的右脚踝在承受身体重量的刹那,以一个令人牙酸的角度向外侧折曲了近九十度!
“唔……!”
苏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吟,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裙摆翻飞间,跌坐在了铺满潮湿银杏叶的青石台阶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半两节大课交接的高峰期,后山这条连接着宿舍区与老教学楼的捷径石阶上,陆陆续续有十几名抱着课本的学生正上下穿行,听到动静纷纷惊呼着停下脚步,转头朝拐角处望过来。
“苏暮!怎么这么不小心?”
站在她右侧的沈聿白反应其实不算慢,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立刻伸出手想要去拉苏暮的胳膊。但在弯下腰准备屈膝的半秒钟里,这位向来注重仪表的学生会副主席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台阶上满是湿漉漉的烂树叶、黑绿色的青苔泥水以及散发着恶臭的白果浆液,他左手本能地往后拉了一把自己那件昂贵的驼色羊绒大衣下摆,生怕衣角拖进泥水里,原本要蹲下去的动作便硬生生变成了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伸手去拽的姿势。
然而,有人比他的手快得多。
就在苏暮跌坐在地的同一秒,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从下方窜了上来。
陈最连肩上沉重的相机包和帆布包都没顾上摘,任由两个包袋“砰”地砸落在台阶旁,整个人冲到苏暮面前的下一级石阶上,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那摊混合着青苔与腐烂白果的泥泞,右膝直接往下一沉——
“咚”的一声闷响。
在周围十几个路过学生的注视下,陈最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跪在了湿冷肮脏的青石板台阶上。
深色牛仔裤的右膝盖瞬间被台阶上的泥水与腐叶浸透,冰冷刺骨的寒意混着石头的坚硬棱角直往骨头缝里钻,可陈最却恍若未觉。他因为跪在比苏暮低一级的石阶上,仰起头时,视线恰好与跌坐在台阶上的苏暮齐平,随后便死死锁在了她微微蜷缩起来的右脚踝上。
“别动!千万别用力踩地……”
陈最平日里连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都会发颤的声音,此刻虽然依旧紧绷沙哑,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惊人。
苏暮疼得脸色发白,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贝齿死死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双手撑在身后的石板上,右腿微曲着不敢着地。
“鞋帮太硬了,脚脖子已经开始肿了,不马上脱下来等会儿会卡死血管的。”陈最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他抬头飞快地看了苏暮一眼,眼神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与焦急,“苏暮,我、我帮你把鞋脱下来,好不好?”
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几个女生发出小声的议论,头顶上方的沈聿白更是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阻止,苏暮却看着眼前单膝跪在泥水里、满眼都是自己脚踝的男生,轻轻点了点头,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字:“……好。”
得到许可的刹那,陈最的指尖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上身微微前倾,双手轻柔地捧住了苏暮悬在石阶边缘的右脚后跟,先用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鞋舌上方那个白色的蝴蝶结,轻轻一拉。
扁平的白色棉质鞋带应声松开。为了不牵动她扭伤的外侧韧带,陈最像是在拆解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古瓷,一格、一格地将穿过鞋孔的鞋带彻底挑松,把宽厚的海绵鞋舌翻开到最大程度,然后左手稳稳托住她纤细的小腿下端,右手掌心包住微温的橡胶鞋底后跟,顺着足部的弧度,缓缓往外褪去。
随着那只灰白配色的低帮板鞋一点点从她脚上剥离,一股温热的气流悄无声息地在深秋微寒的空气里散了开来。
十月末的山道气温只有十来度,可苏暮穿着这双厚实的皮质板鞋在暖气充足的阶梯教室里坐了整整两节大课,又一路走上山坡,鞋膛内部早已蓄满了少女温热的体气。鞋子彻底滑落、被陈最顺手放在一旁石阶上的瞬间,他甚至能看见那双纯白罗口棉袜的袜尖与足底边缘,因为少女刚才受惊疼痛渗出的冷汗与原本的足汗交融,呈现出一种微微发暗的温润潮意。
“嘶……”
当失去鞋帮支撑的右脚暴露在秋风里时,苏暮因为脚踝处传来的钻心胀痛,轻轻抽了一口气,五根包裹在纯白棉袜里的脚趾本能地紧紧蜷缩起来。
只见在她右脚外侧那枚原本精巧如白瓷扣的踝骨下方,此刻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了一小块红肿,将外面包裹着的纯白罗口棉袜撑得紧紧的,连细密的棉线织纹都被拉开了少许,隐约透出底下充血泛红的娇嫩肌肤。
“冷……别怕,我先帮你捂住固定一下,不让它继续充血。”
陈最看着那只在秋风里微微发抖的白袜小脚,脑海里什么旁人的目光、什么大庭广众的羞耻全都退潮般消失了。他先将自己的两只手掌重重地合在一起,用力搓了四五下,直到掌心搓得滚烫发红,这才重新伸出手,用两只宽大而温热的手掌,从上下左右将苏暮那只只穿着纯白棉袜的右脚整个儿包裹在了掌心里!
触碰到白袜的瞬间,陈最的后背猛地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太软了,也太小了。
少女的足部骨架纤巧到了极点,哪怕隔着一层纯棉白袜,他两只手掌合拢时也能将她的脚后跟、足弓到前脚掌严严实实地笼罩住。袜筒上方的罗口微凉,可脚心与脚趾处的棉布却烫得惊人,带着刚从球鞋里脱出来的、湿漉漉的潮热汗意,毫无保留地贴上了他干燥发烫的掌心纹路。
他能清晰地摸到她脚背下纤细滑动的肌腱,摸到她足底板中央那道因为疼痛而紧紧绷起的、高耸优美的足弓弧线,更能感觉到那五根圆润小巧的脚趾正隔着微潮的袜尖,无助地抵在他的右手手指肚上轻轻发抖。
陈最跪在下一级石阶上,为了看清她脚踝红肿的程度,脖子弯出了一道近乎虔诚的弧度,整张脸越压越低,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她纯白棉袜的足背上,距离那层散发着热气的棉布不足两寸。
每一次呼吸,那股从温热白袜纤维里蒸腾出来的气息,便混着地面的银杏落叶味直往他鼻腔深处钻。
那不是上次雨天里混着雨水的味道,而是纯纯粹粹的、少女在秋日午后穿了一整天板鞋后闷出来的原味足香——干净的纯棉皂角味早已被体温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微酸微咸的少女脚汗味,细腻、温润,带着一点点类似温热牛奶发酵后的甜腥气。
陈最的耳廓在秋风里一点点染上了刺目的绯红,连脖颈后的皮肤都烫了起来。
他的大拇指指腹隔着微潮柔滑的纯白棉袜,轻柔地按在苏暮外侧脚踝红肿的边缘,顺着足弓内侧那道凹陷的软肉,一寸一寸、力道均匀地揉按安抚着;而其余四根手指则自然地托在她湿润发热的脚底板下,借着按揉的动作,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五根脚趾下方的趾缝凹槽。
每按一下,苏暮脚底的湿热汗气就更浓一分,陈最垂在阴影里的鼻翼便微不可察地耸动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贪婪而隐秘地将那口带着少女体温的微酸香气深深吸进肺底。
石阶上下已经有七八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看过来。
在旁人眼中,这画面实在有些过于扎眼:满地金黄的银杏树下,清纯绝美的艺术史系系花跌坐在石阶上,高大英俊的学生会副主席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站在上方,而那个瘦削内向的摄影系男生却毫无尊严地单膝跪在肮脏的青苔泥水里,双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女生一只只穿着白袜的脚捧在心口前低头揉捏,鼻尖都快蹭到人家的袜子上了。
站在上一级台阶上的沈聿白,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陈最跪在泥地里那个卑微到骨子里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暮被那个男生双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白袜小脚,眼底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在他这种天之骄子的认知里,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在地上捧女生的臭脚,简直是自轻自贱到了极点。
“行了,这位同学,你又不是骨科医生,在地上这么乱揉万一加重软组织挫伤怎么办?还把苏暮的袜子都弄脏了。”
沈聿白终于忍无可忍地往前迈了一步,冷声打断了陈最的动作。他居高临下地瞥了跪在地上的陈最一眼,像是打发仆人一样挥了挥手,随即弯下腰,将自己穿着羊绒大衣的右臂伸到苏暮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苏暮,地上太凉了,我的车就停在西门林荫道旁,离这儿不到两百米。来,抓着我的胳膊借力站起来,我扶你上车,直接带你去市一院拍个片子。”
随着沈聿白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女生也觉得理应如此——一边是开着轿车、风度翩翩的学生会副主席,一边是跪在泥水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跟班,是个正常女生都知道该选谁。
陈最捧着苏暮脚掌的双手猛地一僵。
刚才沉浸在那股温热白袜气息里的迷醉感瞬间被冷水浇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沾满的黑绿色泥浆,又看了一眼横在自己头顶上方、沈聿白那只戴着瑞士名表的手腕,自卑感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他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半分,像是不敢再奢望触碰那团温软,准备顺从地退到一旁去拎包。
然而,就在陈最的手掌即将撤离的瞬间——
原本被他捧在掌心里的那只白袜小脚,脚尖突然微微往下一压,五根温热的脚趾隔着潮湿的纯白棉布,轻轻勾住了陈最的右手食指与掌缘,没让他抽走。
陈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眼帘。
只见坐在石阶上的苏暮,根本连看都没看沈聿白伸到面前的那条羊绒大衣手臂。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目光穿过秋日斑驳的树影,静静地落在单膝跪在自己脚边的陈最身上——看着他被泥水浸透的右膝盖,看着他通红发热的耳根,也看着他刚才把脸埋在她脚背上方时那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痴迷模样。
一种微妙的、混杂着安全感与上位者掌控欲的涟漪,在少女清澈幽深的眼底一圈圈荡开。在这个世界上,像沈聿白那样站在高处想给她遮风挡雨的优秀男人有很多,可只有眼前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跪进泥水里,把她的脚当成神明一样捧在手心里焐热。
“不用麻烦沈学长了。”
苏暮终于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的泉水撞在冷石上,干脆利落地略过了沈聿白悬在半空的手,“只是扭了一下筋,没伤到骨头,去市医院太兴师动众了,去前山坡下的校医室冰敷一下就行。”
沈聿白伸在半空的手臂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可是从这儿下山去校医室还有好几百米台阶,你脚肿成这样怎么走……”
苏暮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微微俯下身,越过沈聿白僵硬的手臂,将双手轻轻搭在了还单膝跪在下一级台阶上的陈最双肩上,温软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只有陈最能听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依赖与娇纵:
“陈最,右脚肿了,鞋穿不进去了……你背我去校医室,好不好?”
轰的一声,陈最觉得自己脑海里仿佛有万千朵烟花同时炸开,把刚才那点阴暗的自卑照得亮如白昼。
“好!我背你去!”
他几乎是抢着应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先小心翼翼地松开一只手,将石阶上那只脱下来的灰白板鞋拿起来,仔细拍掉鞋底沾着的一点碎叶,像藏宝贝一样塞进了挂在自己胸前的米白帆布包外侧大兜里;随后,他保持着跪姿转过身,背对着苏暮半蹲在下一级石阶上,拍了拍自己宽厚却略显清瘦的后背。
在沈聿白铁青的脸色与周围路人愕然的注视下,苏暮毫无芥蒂地向前倾身,柔软温暖的胸口隔着深秋的毛衣,实实在在地贴上了陈最的后背,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脖颈,在下巴下方轻轻交叠。
陈最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后一抄,稳稳托住她包裹在燕麦色针织长裙下的大腿弯,右腿猛地发力,带着背上温软芳香的少女从石阶上稳稳站了起来。
“沈学长,我们先走了,音乐会你自己去听吧。”
苏暮把下巴轻轻搁在陈最的右肩窝里,居高临下地朝站在原地的沈聿白礼貌地道了别。
陈最甚至没有抬头看这位学生会副主席一眼,只是紧紧托着背上的女孩,转过身,一步一步稳当地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朝山下校医室的方向走去。
山风穿过长长的林荫石阶,卷起漫天扇形的黄叶,沙沙作响。
陈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重心压得极稳,生怕颠到了背上的人。他的后背紧贴着苏暮温热柔软的躯体,耳畔是她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而在他胸前斜挎着的帆布包外兜里,那只刚刚脱下来的右脚板鞋正敞着鞋口,刚好抵在他的胸骨下方,随着他走路的颠簸,一丝丝残存的温热鞋膛汗气顺着衣领往上飘。
更让他浑身血液发烫的,是垂在他身体两侧的那双小腿。
苏暮的左脚还穿着灰白板鞋,而受伤的右脚则只穿着那只纯白罗口棉袜,孤零零地悬空垂在陈最的右侧腰际。
为了避免右脚踝受力,苏暮将右小腿微微向内收拢着。于是,随着陈最一步步走下台阶的起伏晃动,她那只没有穿鞋、只裹着温热微潮白袜的小脚,便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撞击、磨蹭着陈最右侧的腰腹与胯骨边缘。
隔着单薄的灰棉衬衫,陈最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只白袜小脚的每一次触碰——有时候是温润饱满的袜尖大脚趾轻轻点在他的侧腰软肉上,有时候是微凉滑腻的罗口脚踝擦过他的皮带扣边缘。
夕阳从钟楼西侧的飞檐下斜切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成窄窄的一道投在青石板上。山道拐角处已经看不见后面的人影了,只有风吹过银杏树梢的声音,以及腰侧那团温软的白袜足尖蹭过衣料时留下的滚烫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