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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苦甜〉
純君搬進這棟公寓的第三週,才終於記住四樓樓梯哪一階會響。
從下往上數過去,倒數第三階。踩下去的時候,老舊的木板會發出一聲很長的「嘎——」,像有人躲在暗處清喉嚨。他每天晚上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上樓,走到那一階都會下意識放輕腳步,好像怕吵醒誰。其實整層樓只住了兩戶,他,和隔壁那扇從來沒見過主人進出的門。
那扇門漆成很深的墨綠,門把是黃銅的,擦得很亮,亮得跟這棟樓格格不入。門牌上沒有名字。樓下的信箱倒是天天有人收,他注意過,傍晚六點以前,四樓之二的信箱口總會露出一截信封的白邊,等他晚上回來,那截白邊就不見了。他從來沒在樓梯上跟誰擦肩,也沒聽過隔壁開門關門的聲音。
他只聽過鞋跟。
搬來的第一個晚上,他躺在還沒拆完紙箱的房間裡,盯著天花板上一塊形狀像半島的水漬,正要睡著,牆的另一邊傳來高跟鞋走過木地板的聲音。叩、叩、叩。步距很長,每一下都不慢不快地落穩,像有人穿著那雙鞋,在量一條只有她自己知道長度的線。聲音從牆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停住。過了很久,再走回來,又停住。最後停的位置,剛好就在他床頭後面那面牆的另一側。
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他記得自己屏住呼吸等了很久,等那雙鞋再響,可是一直等到睡著都沒有再響。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發現內褲裡一片黏膩,那是他很多年沒有過的事。他對著洗手台搓洗內褲的時候,臉燙得不敢看鏡子。
從那天起,那雙鞋幾乎每晚都會走一趟。他漸漸摸出了規律:十一點以後,燈關掉之後十幾分鐘,第一聲鞋跟會在牆那頭響起。有時候鞋跟之前,還會先傳來一小段哼歌的聲音,隔著牆聽不清調子,只聽得出哼的人心情很好。他開始在十一點以前洗好澡、關燈、躺平。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為明天要早起。可是每次鞋跟停在他床頭後方的那一刻,他的下腹就會熱起來,熱得發脹。有好幾個晚上,他把手伸進被子裡,隨著那個不快不慢的節奏一下一下地套弄自己,咬著棉被不敢出聲,好像牆的那一邊有人在聽。
有人在聽嗎?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誰。
他只知道那個人是個女人。腳步那麼長的女人,應該很高,那一聲聲落地的重量裡,有一種沉甸甸、不慌不忙的東西。他在腦子裡拼湊她的樣子,拼不出臉,只拼得出一截腳踝,被細細的鞋帶繞了一圈,隨著步伐輕輕繃緊。
那截腳踝在他夢裡出現過好幾次。
第三週的星期四,他加班拖到十點半才離開公司,回家的末班公車上差點睡過站。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他把領帶扯鬆了,西裝外套掛在手臂上,襯衫背後汗濕了一片。他照例在信箱前停下,把裡面那疊東西一把抓出來,有水電繳費單、外送傳單、一張不知道哪家健身房的優惠券。他看也沒看,夾在腋下就上樓。
倒數第三階,「嘎——」。
他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忘了放輕腳步。
他開門進屋,把那疊信丟在餐桌上,鬆開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正想去冰箱拿罐啤酒,門鈴響了。
這棟樓的門鈴很舊,按下去沒有叮咚,只有一聲短促的蜂鳴,刺耳得像警報。純君整個人僵在冰箱前面。十點四十七分。這個時間不會有外送,他也沒有會來找他的朋友。他想起剛才踩響的那一階,心臟往下一沉,又往上一跳。
蜂鳴又響了,這次連著兩下,短短的,像按鈴的人在跟著心裡的拍子敲門。
他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走廊的燈是那種會閃的日光燈,光線慘白。貓眼的魚眼鏡片把畫面扭成一個圓,圓的中央站著一個女人,手裡端著兩個杯子,杯口冒著細細的白煙,隔著門都聞得到一股可可的焦苦。她好像知道他在看,對著貓眼抬了抬下巴。
他打開門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那兩杯熱巧克力,深得近乎發黑,稠得在杯壁上掛出一圈痕。然後是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塗成很深的顏色,在杯壁上輕輕扣著。然後他抬起眼睛,往上,再往上。
她很高。穿著高跟鞋的她,比他高了小半個頭,他得微微仰起臉才能看見她的眼睛。她很年輕,看起來二十三四歲,可是她站在門口的樣子,像早就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也一點都不打算藏。一件深色的洋裝貼著她的身體,從肩膀一路收到腰,腰細得讓他懷疑那是不是布料的錯覺,再往下又寬寬地撐開,包住飽滿圓潤的臀線,裙襬停在膝蓋上方一點。胸口的布料被撐得很滿,沉甸甸地把整個領口繃出一道弧,讓人很難把視線從那裡移開。她的深色長髮隨手挽到腦後,用一支黑色的髮夾夾著,有幾縷沒夾進去,垂在頸側。她的眼尾有一顆淚痣,她一笑,那顆痣就跟著往上一提。
她在笑。笑得很開,嘴角一路揚上去,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好像在走廊上撞見他這件事,本身就很好玩。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先是菸草,乾燥、微苦,然後底下慢慢浮出香草的甜。那味道不濃,可是她站在門口,他就覺得整條走廊都是她的。
「晚安,隔壁的。」她說,「你的信箱把我的信吃掉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一點沙,說話很直,一句接一句,像早就想好了要說什麼,只等門打開。
「……什麼?」
「我等那封信等兩天了。」她歪了歪頭,「今天下班才想到,八成被你跟繳費單一起抓上樓了。」
純君張著嘴,腦子轉了好幾圈才跟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餐桌上那疊被他亂丟的郵件,最上面是水電繳費單,繳費單底下壓著一個米白色的信封,比其他東西都厚。他走過去把它抽出來,信封上用很工整的字寫著地址,四樓之二,收件人只有兩個字:玲奈。
沒有寄件人。
他拿著信封走回門口,遞出去的時候,手指有點抖。「對、對不起,我沒看清楚就……」
「沒事,沒丟就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又看他,「可是我手空不出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把信封往她面前又遞了遞,不知道該塞到哪裡。她把左手那杯往前一送,示意他把信封墊在杯底。他照做了,指節不小心擦過她扣著杯壁的手指,她的手指很涼,杯子很燙。
「謝謝。」她說得很乾脆,「這杯是你的。」
右手那杯已經送到他面前。
「我的?」
「謝禮,也是賠罪。這個時間按你門鈴,換我是你,我也會嚇一跳。」
他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時間,陌生的鄰居,一杯熱巧克力。可是她就那樣端著,手臂伸直,一點收回去的意思都沒有,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好像他不接,她可以這樣笑著端到天亮。他接過來。杯子是白瓷的,很厚,裡面的巧克力黑得發亮,一滴奶都沒加,熱氣撲在他臉上,帶著一股焦苦的香,底下才透出一點像酒、又像果皮的酸。
「我叫純君。」他聽見自己說,「剛搬來,三個禮拜。」
「我知道。」她說,「信箱上貼著,字寫得好用力,像怕郵差不認得你。」她用下巴指了指他手裡的信封剛才在的位置,「我叫玲奈,信封上那個。」
他想問她怎麼會去看他的信箱,可是話還沒出口,她的視線已經往下移了。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才發現自己在看她的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從開門那一刻,也許更早,從貓眼裡那個扭曲的圓開始。他的眼睛自己滑下去,滑過她的裙襬、她的小腿,停在她的腳踝上。她穿著一雙黑色的細跟鞋,腳背的皮膚很白,一條細細的鞋帶繞過腳踝,扣在外側,扣環是很小的金色。
就是那截腳踝。他夢裡那截。
他猛地抬起頭,臉一下子燒起來。
她沒有生氣。她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胸前那道弧跟著晃。
「喜歡?」
「我、我沒有……」
「有就有。」她說得理所當然,「進來喝完。我那邊有沙發,比站在走廊舒服多了。」
她說完就轉過身,沒有等他回答。高跟鞋落在走廊的磁磚上,叩、叩、叩,步距很長,不快也不慢。
純君站在自己家門口,手裡捧著那杯燙手的熱巧克力,聽著那個聲音。那個他聽了三個禮拜、聽到弄髒內褲的聲音,此刻就在他眼前,從那雙細跟鞋底下發出來,一下一下,朝那扇墨綠色的門走過去。
她走到門前,推開門,回頭朝他揚了揚眉毛。
他知道她在等。
他應該說明天還要早起,應該說謝謝妳的巧克力,然後關上門。他腦子裡很清楚這些。可是他的腳已經跨出了門檻。
她的屋子跟他的格局一模一樣,只是左右顛倒,像他那間房在鏡子裡的倒影。
可是鏡子裡的這一邊熱鬧得多。深色的木地板擦得發亮,他一踩上去就想起那些夜裡的鞋跟聲,原來就是在這片地板上響的。靠牆擺著一張很長、很低的沙發,皮面是深褐色,扶手是一整條實木,被手磨得溫潤,上面隨手扔著兩個靠墊,一個掉在地上。沙發對面是一張矮几,矮几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旁邊是一台老唱機,唱針還搭在黑膠上,低低地放著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爵士。窗台上擠著幾盆綠得發亮的植物,葉子長得比盆子還大。窗邊有一張書桌,桌上只有一盞矮矮的檯燈和一塊沉甸甸的玻璃紙鎮。
牆上掛著一本月曆,什麼圖案都沒有,只有日期。他瞥見下個月初的某一格,被人用黑色墨水畫了一個小圈。
「坐,隨便坐。靠墊踢開就好。」
他在沙發的一端坐下,坐得很靠前,屁股只沾了一半,杯子捧在膝蓋上。她沒有坐到他旁邊,而是把那封信放上書桌,壓在玻璃紙鎮底下,然後走到沙發正對面的單人扶手椅前,轉身坐下。
她坐下的動作很舒展,像回到自己地盤上的人終於能放鬆。裙襬隨著她的腰臀往下一沉,在大腿上繃緊,又往上縮了一截。她把右腿疊到左腿上,高跟鞋的鞋尖朝著他,穩穩地懸在半空。
純君低頭喝了一口。
苦。苦得他舌根一縮,差點嗆出來。他平常喝的是便利商店那種甜得發膩的可可粉,泡開了像糖水,這杯卻稠得幾乎是用嚥的,燙得像剛從火上拿下來,苦味先壓住整條舌頭,再一點一點化開,化到最後,舌根才嚐到一絲很淡的甜。他忍著沒有皺眉,可是她顯然看見了。
她又笑了。「幾乎沒放糖。我只吃苦的。」
「沒、沒關係。」
「苦一點才好。」她把自己那杯湊到唇邊,停在那裡,沒有喝,隔著杯口那一圈熱氣看他,「慢慢化在舌頭上,會記得。」
他不知道她是說那杯巧克力會記得,還是他會記得。他只覺得被她那樣隔著杯子看著,整個人好像被釘在沙發上,連手指都不敢動。她的眼睛黑得發亮,直接得過分,看人的時候一點都不躲,像在看一樣她很早就想拆開來看的東西。
唱機裡的爵士走到一段很慢的薩克斯風。書桌邊的電熱板上擱著一只小小的牛奶鍋,鍋壁上還掛著一層黑褐色的巧克力,旁邊攤著一張撕開的錫箔紙,裡面剩半塊掰得參差的黑巧克力。她顯然在敲他的門之前,就已經化好了兩杯的量。
她喝了一口,舔掉嘴唇上那一圈深色,把杯子放到扶手上,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就讓他差點把杯子摔了。
「你晚上睡得好嗎?」
「……還、還好。」
「這面牆薄得跟紙一樣。」她說,用手指敲了敲身後的牆,一點都不避諱,「你知道嗎?我每次走到床頭那邊停下來,你那邊的床就會響一下。舊床,彈簧都鬆了。」
他的耳朵轟地一聲燒起來。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看著他的眼神,讓他覺得說什麼都會被一眼看穿。那個眼神裡只有好奇,好奇得理直氣壯。
「有時候不只響一下。」她又說,眼睛彎起來。
純君把杯子放到矮几上,因為他的手抖得太厲害,再端下去一定會灑。他低著頭,雙手交握夾在膝蓋中間,盯著自己的皮鞋尖,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
更糟的是,他的褲子裡已經硬了。
從她敲那面牆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那些夜晚,那些他咬著棉被射在手心裡的時刻,此刻全被她用幾句輕快的話翻了出來,攤在這間亮著暖燈的客廳裡。羞恥像熱水一般從頭頂澆下來,可是熱水流到下腹,就變成了另一種熱。他死死夾著腿,希望西裝褲夠寬,希望她沒看見。
「別縮成那樣。」她說,「我又沒生氣。抬頭。」
他沒有動。
她沒有再催。
他聽見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再放回扶手上,瓷杯碰到木頭,發出很輕的一聲。然後她開始哼歌,跟著唱機裡那段薩克斯風,哼得有一句沒一句,指甲在杯壁上點著拍子。她一點都不急,好像今晚剩下的所有時間都屬於她,而她很樂意一邊哼歌一邊慢慢地用。
他撐不住了。他發現比起被她說破,被她這樣愉快地等著,更難熬。他終於抬起頭。
她正看著他,杯子停在唇邊,歌聲停了,嘴角還帶著那個笑。
然後她把那隻懸空的腳,往前伸了一點。
她坐在原處,把疊著的右腿伸直,鞋尖幾乎碰到他的膝蓋。那截腳踝就在他眼前,在檯燈的光裡,白得發亮,鞋帶在上面繞了一圈,扣環閃著一點金色。他看見她腳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看見鞋跟細得像一根釘子。
「看。」她說,「看大方點,是我給你看的。」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把視線移開,可是移不開。他的眼睛像被那條鞋帶綁住了,一寸都挪不動。他就那樣盯著她的腳踝,盯著她因為伸直腿而繃起的小腿線條,盯得眼眶都熱了。而她只是坐在那裡,捧著那杯巧克力,大大方方地讓他看。
「每天晚上,你都在想這個。」
那句話沒有問號。她說得又輕又篤定,像在說今天下過雨。
他咬著下唇,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頭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點完之後,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不知道是羞恥還是別的什麼。他等著她笑他,等著她叫他滾出去。可是她只是把杯子從唇邊拿開,眼睛亮得像撿到了什麼好東西,應了一聲。
「好。」
就那樣而已。尾音輕輕往上一挑,帶著藏不住的高興,像一把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半圈。
她把腳收回去,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他才又一次意識到她有多高。他坐在低矮的沙發上,她站在他面前,他的視線只到她的腰。她的腰很細,腰下面那片弧度卻寬得飽滿,被深色的布料緊緊裹著。他聞到她身上那股菸草和香草的味道,比剛才更近、更濃,濃得他頭有點昏。
「站起來。」
他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褲襠那裡的形狀再也藏不住了,西裝褲的布料被頂起一塊,清清楚楚。他慌忙想用手去遮,可是她低頭看了一眼,挑起眉毛,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不敢再動。
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那條鬆鬆垮垮的領帶的結。
她的指甲隔著布料抵在他喉結下方,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他的心臟。她用指尖勾著領結,慢慢往上提,提到他不得不微微抬起下巴,提到他們的臉只剩一個手掌的距離。她的淚痣就在他眼前,她的呼吸帶著可可的苦味,吹在他嘴唇上。她的視線落在他的嘴上,停了一下,又抬回他的眼睛,像先記下一件晚一點要做的事。
「門在那裡。」她說,「想回去,隨時可以走,我不攔你,明天照樣跟你說早安。」
他沒有動。
「想留下來,也可以。」她笑著說,「我比較希望你留下來。」
她的眼睛離他好近,近得他看得見她睫毛上一點點捲翹的弧度。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張漲紅的、嘴唇發抖的臉。可是他沒有往後退。
她等了一會兒,看他沒有退,手指一鬆,指尖順著領帶滑下去,滑過他的胸口、他的腹部,在他皮帶扣上方停住。
接著,她用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胸口,往後一推。
輕輕一推。他的膝蓋撞到沙發邊緣,整個人往後跌坐下去,跌進那張深褐色的皮沙發裡,皮面冰涼,貼著他汗濕的後背。
她站在沙發前,低頭看他。
他仰躺在那裡,雙腿分開,褲襠高高頂著,領帶歪在一邊,襯衫的釦子開了兩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可是他動不了,只能抬著頭看她。
她彎下腰,一隻手撐在他頭頂的沙發扶手上,臉湊近他。
「我只說一次,你聽好。」她說。
他屏住呼吸。
「不想要了,就說紅色。」她的聲音放低了,那份亮度收起來,變得很認真,「說了,我馬上停。你回你那邊睡覺,明天在樓梯上碰到,我照樣跟你打招呼,什麼都不會變。」
他愣愣地看著她。
「記住了?」
他點頭。
「說一次給我聽。」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乾得發不出聲。他嚥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裡還留著巧克力的苦,黏在舌根,化不掉。
「……紅色。」
「很好。」她又笑了,「現在把它收好,用不到最好。」
她直起身,伸手解開他的領帶。她解得很慢,手指勾著領結,一點一點往外扯,絲質的布料摩擦著他的襯衫領口,沙沙地響。領帶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被她握在手裡。她拉了拉那條領帶的兩端,試了試長度,滿意地點點頭。
「手。」
他看著她手裡的領帶,又看著她的臉。他知道她要做什麼。他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把雙手舉起來,手腕併在一起,舉過頭頂,放在那條實木扶手上。
沒有人逼他。她只是說了一個字,然後等著。是他自己把手舉起來的。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羞恥又一次湧上來,可是這一次羞恥底下有一種奇怪的、讓他腿軟的東西。
她用領帶在他的手腕上繞了兩圈,再繞過扶手底下的木頭,打了一個結。結打得不緊,他知道只要用力一掙就能掙開,可是她打完結,用指尖在結上點了一下,他就再也不想掙了。
「會不會太緊?」
「……不會。」
「疼了要講。」她說,開始解他的襯衫釦子。
從第三顆開始,因為前兩顆早就開了。她的手指很靈巧,一顆一顆往下,每解開一顆,就停一下,指尖在他露出來的皮膚上輕輕按一按,像在確認什麼。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皮膚上全是汗。解到最後一顆,她把襯衫往兩邊一撥,他的整片胸膛就露在檯燈下面。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心口上。
「跳好快。」她說,聽起來很開心。
他閉上眼睛。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胸口往下滑,掠過肋骨,又滑過腹部,在他的肚臍旁邊畫了一個圈。他的腹肌一陣一陣地抽緊,喉嚨裡溢出一聲他自己都沒聽過的、細細的喘息。他嚇了一跳,咬住嘴唇,把那聲音吞回去。
「別吞。」她說,「我想聽。」
她的手停在他的皮帶扣上。
他以為她要解開了,可是她沒有。她只是把手放在那裡,掌心隔著皮帶扣,壓著他下腹那片最燙的地方。
「腰抬起來。」
他睜開眼睛。
「自己抬。」她說。
他明白了。她要他自己抬起腰,好讓她把褲子脫下來。她不會替他拉,也不會替他做任何決定。她只是把手放在那裡,告訴他該怎麼做,然後等。
他的臉燒得像要裂開。
「我們……」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們才剛認識……」
「所以才要你自己抬。」
她把手從他的皮帶扣上拿開,轉身拿起扶手椅上那杯巧克力,坐到矮几的邊緣,面對著他。她翹起腿,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捧在胸前,就那樣看著他。
她甚至跟他聊起天來。這塊巧克力是巷口那家小店自己做的,留鬍子的老闆每次都多切一角給她,說她是全巷子唯一吃得下九成的人。講完巧克力,她又說起樓下那隻橘貓愛在她的信箱上睡午覺,害她的信老是皺的,順口提醒他這棟樓的熱水要放三分鐘才會熱,洗澡別急。她說得輕鬆自在,好像他沒有被綁在她的沙發上,好像他褲襠那塊頂得那麼高、高得他自己都不敢看的東西,也算房間裡一個她暫時擱著的擺設。
每一句閒話都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她在等,而且她一點都不介意等。
他想起她說的那個詞。紅色。只要說出來,她就會停,他就可以回去,明天在樓梯上聽她說早安。那個詞就在他舌尖上,近得只要張開嘴就會掉出來。
他沒有說。
他咬著牙,閉著眼睛,在她的閒聊聲裡掙扎了很久。每一個想逃的念頭冒出來,都會被另一個畫面壓下去:她的腳踝和鞋跟,還有那些夜裡停在他床頭後面的腳步聲。
他的腰抬了起來。
很慢,很僵,像生鏽的機器。他用腳跟撐著沙發,把屁股從皮面上抬起來,抬到一個難看的、懸空的高度,然後停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的話停在半句。
「做得很好。」她說,聲音裡全是笑意。
她放下杯子,跪到沙發邊,解開他的皮帶扣,拉開拉鍊。她的動作一點都不急,金屬的拉鍊齒一格一格地分開,聲音在唱機的音樂底下還是被放得好大。然後她捏住他的褲腰和內褲的鬆緊帶,一起往下拉。
布料刮過他硬挺的地方,往下一扯,那根東西彈了出來,啪地一聲打在他的小腹上。
他把臉偏到一邊,埋進自己的手臂裡。
她把他的褲子拉到膝蓋,停在那裡,沒有再往下脫。他的雙腿被褲管纏住,分不太開,也併不攏,就那樣半掛著。這比全脫光還羞恥。
「看著我。」
他搖頭。
「純君。」
她叫他的名字。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兩個字從她帶沙的嗓音裡跳出來,叫得那麼自然,好像已經叫過很多次。他的身體一震,下面跟著跳了一下,前端滲出一滴透明的液體,沿著頂端慢慢往下淌。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跪在沙發邊,低頭看著他那裡,看得很仔細,一點都不害臊。那根東西硬得發紫,青筋一條一條地浮在表面,頂端腫脹得發亮,那滴液體在燈光下拉出一條細絲。
「我都還沒碰你。」她說。
他的喉嚨一緊,連耳根都燙了。
「還沒碰,就硬成這樣。」她笑出聲來,笑得很開心,聽不出一點嘲弄,「你憋多久了?」
「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麼,可是那三個字就是自己冒了出來。
「道什麼歉。」她抬起眼睛看他,淚痣那邊的眼尾彎彎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懸在頂端上方,近得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要不要?」
他的呼吸停了。
「要不要,說出來。」她說,笑得很開,「說了就給你。我不愛讓人等,自己也不喜歡等。」
他咬著嘴唇,咬得快要出血。那個字在他喉嚨裡卡著,像一根魚刺。他知道一旦說出來,他就會變成一個被綁著、褲子脫到一半還求陌生女人碰自己的男人。
可是他已經是了。
「……要。」
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聽不見。」她把臉湊近一點,「大聲點,這裡又沒有別人。」
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滑進鬢角裡。
「要。」他說,「我想要。」
「好。」她說,像收下一份很喜歡的禮物,「給你。」
她說到做到。
她退回扶手椅前坐下,又一次翹起腿。這一次,她彎下腰,用手指勾住右腳的鞋帶,解開那個金色的扣環。鞋帶鬆開,她腳一甩,那隻鞋就飛出去,在地板上滾了半圈,鞋跟朝天,停在矮几底下。
她的腳上穿著一層很薄的黑色絲襪,薄得幾乎透明,腳趾的形狀隔著絲襪清清楚楚。腳背的弧度很高,腳趾修長,趾甲也塗成跟手指一樣的深色,在絲襪底下隱隱約約。
她把那隻腳伸過來,放在他的大腿內側。
隔著絲襪,她的腳底很暖,比她的手指暖得多,帶著剛從鞋子裡出來的、悶悶的熱度。腳趾在他大腿根部輕輕蜷了一下,他整個人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腕被領帶拉住,扶手的木頭吱地一響。
「別動。」
他僵住。
她的腳開始往上移。很慢,慢得像在丈量他大腿的長度,一寸一寸,絲襪摩擦著他的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腳趾滑過他的鼠蹊,滑過那兩顆緊繃的囊袋,輕輕撥了一下,他的腰猛地一抖,喉嚨裡迸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然後她的腳底貼上了他的那根東西。
從根部開始。她用腳掌最柔軟的那一塊,把它壓在他自己的小腹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襪,慢慢往上推。絲襪細密的紋路貼著他,她腳底的溫度和那份被踩著的、沉甸甸的重量一起壓下來。她推到頂端,腳趾張開,夾住那個腫脹的前端,輕輕一捏。
他叫出了聲。
那聲音大得他自己都嚇到了,蓋過了唱機裡的音樂。他手被綁著,什麼都遮不住,只能咬著嘴唇看著她坐在扶手椅上,一手捧著杯子,一手撐在扶手上,用一隻穿著絲襪的腳,興致勃勃地玩弄他。
「叫得真好聽。」她說,又喝了一口。
她的腳趾鬆開,順著柱身往下滑,滑到根部,再推上來。一次比一次快,每一次推到頂端,都會用腳趾在那條敏感的繫帶上刮過去。他前端滲出來的液體越來越多,沾濕了她的絲襪,讓她的腳底滑得更順。他聽見那個濕濕的、黏膩的聲音,聽得耳朵都要燒起來。
被踩著。他被一個女人用腳踩著,而且他脹得發痛,快要射了。他咬著牙想忍:才剛認識,被她用腳踩了不到幾分鐘就射出來,太難看了。
「忍什麼。」她看穿了他,腳底往下一壓,「想射就射。射幾次我都要。」
那句話把他最後撐著的那一點抽掉了。
他射了。一股一股,射在自己的小腹上,濺上她絲襪的腳背,熱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的腰往上弓,手腕扯得扶手吱吱響,喉嚨裡的聲音一點都壓不住。
她看著,笑出了聲,高興得像在窗邊看見了一場煙火。
「好快。」她說,語氣裡只有高興,「再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掉的腳背,在他大腿上蹭了兩下,蹭得他又是一抖。「這雙絲襪報銷了。」她說得一點都不心疼,「值得。」
「我、我剛剛才……」
「所以呢?」
她的腳沒有拿開。她放輕了力道,腳底貼著那根剛射過、敏感得要命的東西慢慢地揉,揉得他整個人一抽一抽,分不清是難受還是舒服。他以為自己至少要喘很久,可是她只是一邊揉,一邊捧著杯子哼歌,等那首歌哼到一半,他已經又在她腳底下硬了回來。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看。」她低頭瞄了一眼,樂得眉毛都揚起來,「我就說吧。」
她站起來,只穿著一隻鞋,一高一低地走到沙發邊。那一高一低的步伐讓她的腰臀晃出一種慵懶的弧度,她自己也覺得好笑,乾脆把另一隻鞋也踩掉,赤著腳在他身邊坐下,坐在沙發的邊緣,大腿貼著他的腰側。
她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點她杯子裡已經半涼的巧克力,抹在他的乳頭上。
半涼的巧克力稠得黏在皮膚上,讓他的乳頭一下子縮緊。她低下頭,伸出舌尖,繞著那一圈把它慢慢舔掉。舌尖很燙,舔過之後,又用嘴唇含住,輕輕吸了一下。
他的背整個弓了起來。
「啊——!」
她的牙齒輕輕咬住那一點,咬得不重,可是那份刺痛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全身,一路竄到他下面的頂端。它跳了一下,又滲出一大股透明的液體。
她鬆開嘴,抬起頭,嘴唇上沾著一點深褐的巧克力,眼睛亮晶晶的。
「原來這裡也會。」她說,像發現了什麼新玩具。
他羞恥得說不出話,眼睛卻離不開她唇上那一點深褐。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一點嚐起來是不是跟杯子裡一樣苦。
她的手落到他的那根東西上。
她的手指很長,修長得能把它整根握住還有剩。掌心很軟,指尖有一點涼。她身上那股菸草和香草的味道從她的手腕散出來,混著他自己那股腥羶的氣味,混成一種讓他頭昏腦脹的東西。
然後她開始動。
一下,從根部到頂端,再一下,越來越快。她的拇指每次滑過頂端,都在那個小孔上輕輕一按,把他剛才射在小腹上的東西也抹上來,抹得整根都濕亮。她的手腕轉著一個很小的角度,每一下都擰過那條最敏感的繫帶。她一邊弄,一邊低頭看他的臉,看得目不轉睛,好像他臉上每一個表情都是她今晚最想看的節目。
「我姐姐們最愛讓男人憋著。」她一邊弄一邊說,像在聊巷口那家店,「憋到哭,憋到求,她們看得可開心了。」她搖搖頭,手上一點都沒慢,「我不要。忍著的臉有什麼好看,我喜歡看你射出來的樣子。」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提起姐姐,也沒力氣問。
「來。」她說,「給我看。」
這一回來得更快,快得他根本來不及準備。他的腰往上頂,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叫聲,她的手沒有放慢,反而握得更緊,像在把他整個人往外推。
他又射了。比剛才還多,濺到了胸口,濺到她的手腕上。她的手始終沒停,一下接一下把最後一點都擠出來,才鬆開。
「好多。」她舉起手看了看,又看他,眼尾那顆痣跟著一挑,「你到底憋了多久。」
她低下頭,把濺在他胸口的那幾道一道一道舔掉。舌尖很慢,沿著肋骨舔上心口,舔到剛才被她咬過的那一點,又輕輕咬了一下。他整個人一縮,她抬起眼睛,嘴唇濕亮,滿意得像剛嚐完一塊最苦的巧克力。
他喘得像離了水的魚,胸口一起一伏,手腕在領帶裡抖。他覺得自己應該要被掏空了,可是她的手才剛離開,他就想要她再碰一次。他被這個念頭嚇到了。
她低頭看著他那雙被綁著的手,看著那個打得不緊的結。
「紅色就在你嘴邊。」她說,聲音又收得很認真,「想說就說,我說話算話。」
他看著她。
她的眼神坦坦蕩蕩,一點陰影都沒有。她把那個詞放在那裡,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拿起來。
他搖頭。
他拚命搖頭,搖得頭髮都掃在扶手上。
「……還要。」他終於說出來了,那兩個字像從他胸腔裡被硬生生扯出來,「拜託……還要……」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笑容慢慢深下去。
「這才對。我也還沒玩夠。」
她用指尖在他小腹那片狼藉裡畫了一個圈,慢慢地,像在描一個她很滿意的字。「今晚還長得很。」她說,眼睛熱得發燙。
她站了起來。
她背對著他,雙手伸到身後,拉下洋裝背上的拉鍊。拉鍊從她的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窩,深色的布料往兩邊分開,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背,背脊中間一道淺淺的溝,順著腰線往下延伸,沒進布料裡。
「眼睛別眨。」她背對著他說。
她沒有把洋裝脫掉。她只是把肩帶從兩邊肩膀上褪下來,讓上半身的布料鬆垮垮地垂到腰間。然後她轉過身。
她的胸部沒有任何東西包著。那兩團豐滿的乳肉沉甸甸地墜在她胸前,白得晃眼,隨著她轉身的動作一盪,又慢慢停住。乳暈的顏色很深,乳頭已經硬了,翹在頂端。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又抬眼看他,大大方方地挺了挺胸,好像在問他看清楚了沒有。
他看清楚了。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嚨裡乾得像要冒煙。
她把雙手伸進裙襬底下,勾住什麼東西,往下一拉。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褲沿著她的大腿滑下來,滑過膝蓋,滑過小腿,掉在她的腳邊。她用腳趾把它挑起來,接在手裡。
然後她把那件內褲蓋在他的臉上。
布料還帶著她的體溫,薄薄的一層蕾絲貼著他的鼻子和嘴唇。他聞到一股味道,濃烈潮濕,帶著一點酸,底下又滲著她身上那股菸草和香草的香氣。那是她的味道,最私密、最裡面的味道。他的腦子轟的一聲,整個人都燒了起來。下面猛地一跳,彷彿要從他身上掙脫出去。
「好聞嗎?」她問,聲音裡帶著笑。
他在蕾絲底下點頭,點得蕾絲都滑到一邊。她把內褲從他臉上拿開,隨手往後一拋,落在矮几底下那隻鞋旁邊。
她跨了上來。
她的膝蓋分開,跪在他的腰兩側,裙襬撩到腰上,堆成一圈深色的布料。他看見她的大腿根部,白得像牛奶,內側的皮膚因為跨開而繃緊,豐腴得壓出一道柔軟的弧。他看見她腿間那片修剪整齊的毛髮,底下兩片飽滿的唇瓣已經濕透了,泛著光,微微張開。
她握住他的那根東西,把頂端抵在自己的入口。
又濕又燙,軟得不可思議。他的前端貼著她那兩片濕滑的軟肉,感覺到那個入口在他頂端輕輕一縮,像在吻他。
她沒有讓他等。她低頭朝他一笑,腰就往下沉了。
她的入口先是吞進他的頂端,緊緊箍住那圈最粗的地方,箍得他倒抽一口氣。然後是柱身,一點一點,沒有停。她裡面很燙,燙得像要把他融化,又緊得像一隻握住他的手,一層一層的軟肉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裹著他,吸著他往更深的地方拖。
「玲奈……」
那是他頭一次叫她的名字。那個寫在米白色信封上的名字,帶著喘,從他嘴裡自己滾了出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笑容整個綻開。
「再叫一次。」
「玲奈……」
她坐到底,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舒服得瞇起眼睛。
她的臀肉壓在他的大腿上,沉甸甸的,軟綿綿的,那份重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整根都被她吞進去了,頂端抵著她最深處一塊軟軟的、微微凸起的地方。他能感覺到她裡面在跳,一下一下,跟她的心跳一起。
「深不深?」
他說不出話,只會點頭,點得下巴撞到自己的鎖骨。
她開始動。
一開始很慢。她的腰前後搖著,畫著一個很小的圈,讓他在她裡面慢慢地攪。她整個人坐在他身上,用腰研磨,用臀肉碾壓,讓他的頂端在她最深處那塊軟肉上一下一下地蹭。每蹭一下,她裡面就收縮一次,像在吮吸他。
蹭到某一個角度,她的呼吸忽然斷了一拍。她的腰慢了半拍,閉起眼睛,腰又往同一個地方送了一下、再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嗯」,大腿內側貼著他的腰微微發抖。她睜開眼睛,自己先笑了。
「就是那裡。」她說,一點也不害臊,「你好好記著。」
然後她伸手,拿起了矮几上那杯巧克力。
他瞪大眼睛看著她。她坐在他身上,他整根都埋在她裡面,她的腰還在慢慢地搖,而她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稠得幾乎不會流的巧克力,湊到唇邊,慢慢含了一口。
她含著那口巧克力的時候,腰沒有停。
她就那樣一邊等它在舌上化開,一邊騎著他,愜意得像坐在街角小店的窗邊看街景。好像他只是一張椅子,一張讓她坐得很舒服的椅子。埋在她裡面的他,卻因為這個念頭硬得更厲害,一跳一跳。
她感覺到了。她把杯子從唇邊拿開,低頭看他,眼睛彎彎的。
「牆的那一邊。」她說,「每天晚上,你都在做什麼?說給我聽。」
他的呼吸一窒。
她的腰往上抬了一點,讓他從她裡面滑出來一截,又慢慢坐下去,把那一截重新吞回去。
「說。」
「我……」他嗓音碎得不成調,「我在聽……聽妳的鞋子……」
「再然後?」
「然後……然後摸自己……」
他說完,整張臉都埋進了自己的手臂裡。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她仰起頭笑了。
笑得很響,很痛快,喉嚨整個露出來,鎖骨跟著起伏。她的身體隨著那陣笑一震一震的,她裡面也跟著一縮一縮,縮到他差點就射了。
「我就知道。」她笑得喘氣,「我每天晚上都在猜,你今天會不會。」
「一個晚上幾次?」
他埋在手臂裡,聲音悶悶的:「……一次。」
「一次?」她笑得更響了,腰跟著那陣笑在他身上一扭,「隔著一面牆,聽著我的鞋,就一次?」她低頭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汗濕的額頭,「那今天全部補回來。以前欠的,一次都不准少。」
她把杯子放回矮几上,伸長手臂,把唱機的唱針抬了起來。音樂斷了,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個的喘息。
就在那片安靜裡,樓梯傳來一聲長長的「嘎——」,拖得很久。
倒數第三階。有人上來了。
他整個人僵住,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她的門只是虛掩著,只要那個人往這邊多走幾步,就什麼都看見了。可是那盆冷水流到小腹,卻燒成了熱,他在她裡面狠狠跳了一下。
她一動也不動,低頭看著他,笑意慢慢漫上來。「有人。」她用氣音說。
腳步在樓梯口停了一下,往頂樓去了,鐵門哐地一聲關上。
「你剛才在我裡面跳得好厲害。」她貼著他的耳朵說,「今天,換你聽清楚。」
她赤著的右腳從沙發上放下去,腳跟落在地板上,隨即又勾過矮几底下那隻高跟鞋,腳尖一挑一套,把鞋穿了回去。
然後她開始騎他。
這一次是真的騎。她的腰往上抬,抬到他只剩頂端還埋在她裡面,然後往下一坐,啪地一聲,她的臀肉撞在他的大腿上。再抬起來,再坐下去。每一次坐下去,她那隻踩在地上的鞋跟就跟著落一下,叩,叩,一聲接著一聲。
那個聲音。
他聽了三個禮拜的聲音。每天晚上隔著牆,在他床頭後面響起的聲音。現在那個聲音就在他耳邊,跟著她騎他的節奏,一下一下地響,每一聲鞋跟落地,她就把他吞到最深處一次。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那些夜晚和此刻重疊在一起。他咬著棉被套弄自己的那些夜晚,牆那頭的她,是不是也在這樣騎著什麼?是不是早就在等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鞋跟在響,她的乳房在他眼前上下彈跳,幾縷長髮黏在她汗濕的頸側。
她的節奏一點都沒有亂。叩,坐下。叩,坐下。不快也不慢,像在量一條只有她自己知道長度的線。
他已經在她腳底、在她手裡各空過一回,以為身體裡什麼都不剩了,可是她每坐下來一次,那股熱就又從底下湧上來一點,一點一點地滿回去。
「別忍。」她喘著說,「到了就給我,不用等我說。」
他咬著牙點頭。他不想忍,也忍不住,只想要她再坐下來一次,再一次。
叩。叩。
他的腳趾蜷到抽筋,大腿抖得像篩子,被綁著的手腕在領帶裡掙得發紅。他覺得自己隨時會碎掉,又捨不得碎掉。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的耳邊。
「全部給我。」
他射了。
那股熱流衝了出去,猛得不像已經空過的身體,猛得他整個人從沙發上弓起來,腰懸在半空,把她頂得往上一彈。一股,再一股,滾燙的精液一陣一陣地射進她身體最裡面,每射一下,他的全身就痙攣一次。他叫得撕心裂肺,叫到後來只剩下氣音,眼前一片白光。
她被他頂得往上一彈,自己也笑出了聲,笑到一半忽然斷了。她抓緊沙發的扶手,腰停在最深的地方,裡面一陣陣地絞緊,絞得比剛才任何一下都狠。她仰起頭,喉嚨裡溢出一聲很長、很響的喘,一點都不掩飾,好像巴不得整棟樓都聽見。
她也到了。跟著他一起。
她喘勻了那一口氣,腰又動了起來。
慢了下來,可是沒有停。她一下一下地坐在他身上,把他射出來的東西碾在她裡面,裡面的軟肉一陣一陣地收緊,像要把他最後一滴都擠出來。
「不……不行了……」他啞著嗓子說,「太、太敏感了……」
她停在那裡,他還埋在她裡面,沒有軟下去。她低頭看著他,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紅色?」
他看著她,嘴唇抖著。
他搖頭。
「……要。」他說,眼淚流了下來,「還要。」
她笑了,俯下身,在他汗濕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下。
「你停不下來了。」她貼著他的額頭說,聲音裡全是笑意。
她的嘴唇往下滑了一點,吻了他的嘴。他從剛才就一直想著的那一點苦,終於嚐到了。
那個吻一點都不客氣,舌頭直接頂進來,帶著涼掉的巧克力,苦得他舌根發麻,苦底下又慢慢浮出一點甜。她吻得很久,吻到他喘不過氣,才含著他的下唇放開,貼著他的嘴笑。
「記住這個味道。」
她的腰又動了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更慢,慢得他每一寸都覺得到。剛射過的頂端敏感得要命,她每動一下,他都像被電到一樣全身一抖。他在她身下扭動著喊,聲音一次比一次啞,可是她每一次低頭問他,他都只會說同一個字。
要。
她就那樣慢慢地騎著他,鞋跟一下一下地落在地板上。騎到後來,她自己先撐不住了,腰還在動,膝蓋卻夾緊他的腰側,額頭抵在他肩上喘,裡面一陣一陣地絞,絞得又長又深,她咬著他的肩膀笑出聲,笑聲都在抖。那陣絞緊把他也帶了過去,他又一次射在她裡面。那一次幾乎什麼都沒有了,快感卻比哪一次都深,深得像從骨頭裡被抽出來。他射完的時候,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她坐在他身上,低頭看了他很久,眼神軟下來。
然後她伸出手,用拇指把他臉上的眼淚一道一道抹掉。
「你哭起來很好看。」她說,「我很喜歡。」
她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得像剛贏了一局牌。他這才跟著數了一遍,腳底和手心各一回,她裡面兩回。「四次。我說要補回來,沒騙你。」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收到最後一根,輕輕點在他的鼻尖上,「剩下的,以後慢慢補。」
她從他身上起來時,動作很慢。
她的腰往上抬,他那根已經半軟的東西從她裡面滑出來,帶出一股黏稠的白濁,沿著她的大腿內側往下淌。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擦,就那樣跪在他的腰兩側,讓那道痕跡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慢慢流到膝蓋。
她伸手解開他手腕上的領帶。
結一下子就鬆開了,他的手腕從扶手上滑下來,落在胸口,麻得沒有知覺。他低頭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紅痕,是剛才他自己掙出來的。她捧起他的手腕,用拇指在那圈紅痕上揉了揉,揉得他輕輕一抖。
「明天會消。」她說,「消不掉的話,我負責。」
她替他把襯衫的釦子一顆一顆扣回去,扣到第二顆就停了,手掌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她從沙發上下來,坐到扶手椅上,彎腰把高跟鞋的扣環扣好。
然後她把洋裝的肩帶拉回肩膀上,手伸到背後,拉上拉鍊。拉鍊從腰窩一路滑到肩胛骨,那片白皙的背被深色的布料重新蓋住。她抬手摸了摸腦後,把散出來的幾縷頭髮重新夾進去,那支髮夾從頭到尾都好好地夾在原處。
不到一分鐘,她又變回了剛才在門口端著兩杯熱巧克力、笑著跟他說晚安的那個女人,只有地板上那件黑色的蕾絲內褲還留著。
他手忙腳亂地坐起來,把褲子拉上去,拉鍊拉了三次才拉好。
她坐在扶手椅上,看著他。
「你房間的備用鑰匙。」她說,「借我。」
他愣住了。
「什麼?」
「備用鑰匙。」她又說了一次,朝他攤開手掌,好像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請求。
「妳要……我的鑰匙做什麼?」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把那杯早就涼透的巧克力端起來,杯子停在唇邊,杯緣後面的嘴角翹得高高的。
他轉身走出她的門,走回自己的屋子。他的門還開著,他剛才連門都沒關,就那樣跟著她走了。他在玄關的抽屜裡翻出房東給的那把備用鑰匙,一把黃銅的,鑰匙圈上光禿禿的。他握著那把鑰匙站在自己的玄關,心臟又開始狂跳。
他知道把鑰匙交出去等於什麼。等於她隨時能開他的門,什麼時候都能走進來,在他熟睡的時候,或者在床上一個人做那件事的時候。
他握著鑰匙,走回她的門口。
她已經站起來了,倚在書桌邊等他,好像早就知道他會回來。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把鑰匙放在她的掌心裡。她的手掌已經不涼了,溫溫的。
她沒有低頭看,五根手指一收,把那把鑰匙握進掌心,隨手就收了起來,像收下一張找零。
她朝他笑,眼尾那顆淚痣跟著往上一提。
「這個,我先收著。」
他看著她那隻手,喉嚨發緊。
「什麼時候……還我?」
她抬起眼睛看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什麼都沒說。
就那樣一個笑。沒有答案,也沒有承諾。她說完就轉過身,在書桌前坐下,從玻璃紙鎮底下抽出那封米白色的信,用指甲沿著封口劃開。
「那是什麼?」他忍不住問。
「信。我等了兩天的那封。」
他往前走了半步,從她的肩膀後面看過去。信封裡只有一張卡片,厚厚的,邊緣裁得很齊,卡片一角印著一個淡淡的口紅印。上面用同樣工整的字寫著:
「下個月三號,我們三個到,住幾天。聽說妳隔壁搬來一個人,留一點給我們哦。——綾香」
那個日期,就是月曆上被圈起來的那一格。
她看完,笑出聲來,把卡片貼在胸口按了一下,才放回信封,壓回紙鎮底下。
「誰寄的?」
「我大姐。」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上面有三個姐姐,親的,一個比一個難纏。」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接,她已經側過臉,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笑得很壞。
「她們會喜歡你。」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腦後那支黑色髮夾,喉嚨裡有一堆問題。可是她已經把唱針放回黑膠上,音樂又流了出來,她跟著哼了兩句,朝他揮揮手。
「晚安,鄰居。」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屋子裡沒有開燈,窗外也沒有月亮。
他把手伸進襯衫口袋,摸到一張對摺的紙。是一張粉色的便條,一定是她替他扣襯衫的時候塞進去的。上面是一行號碼,鋼筆字寫得俐落,筆畫微微往右斜;號碼旁邊幾筆就勾出一把鑰匙,連齒都畫得清清楚楚。鑰匙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慢慢化,會記得。
他把便條壓在枕頭底下,倒在床上。舊床嘎吱一聲。他的舌根還留著一點苦,苦的底下,有一絲很淡的甜,怎麼都化不掉。
十一點四十分,牆的那一邊先是一小段哼歌,然後是鞋跟。叩,叩,叩,從牆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最後停在他床頭後面。
接著是很輕的一聲。有人用指節敲在牆上,就敲在他後腦的另一邊。
她一直都聽得見。從第一個晚上就聽得見。
他的下腹又熱了起來。他翻過身,把掌心貼上那面牆。牆很涼,他卻覺得另一邊有一點溫度,像有人也把手貼在同一個位置。他蜷起手指,敲了一下。
叩。
牆裡傳來一聲很短的笑,悶悶的。然後鞋跟往遠處走去,越來越輕。
他閉上眼睛,想起月曆上那一個墨水畫的圈,和卡片上那句「留一點給我們」。三號。他知道是哪一天,卻不知道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他想知道得要命。
第二章〈訪客〉
那之後的兩個多禮拜,純君的門常常在半夜自己打開。
他第一次聽見鑰匙在鎖孔裡轉動,是一個星期天的凌晨一點多。他已經睡著了,夢裡又是那截繞著細鞋帶的腳踝,然後是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門軸吱了一下,走廊那盞會閃的日光燈在門縫底下亮了亮,又被關在外面。他還沒完全醒過來,被子就被掀開一角,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進來,帶著菸草和香草,還有一點剛化開的可可的焦苦。
「別開燈。」她貼在他耳後說,「我睡不著,來借你的床。」
她當然沒有睡。
從那天起,她偶爾就這樣來。有時候是半夜,有時候是他剛洗完澡、頭髮還在滴水,鑰匙一轉,她已經站在玄關,赤著腳,手裡端著一杯黑得發亮的熱巧克力,問他今天打算幾點睡。更多的晚上,是牆把他叫過去的:十一點以後,指節在牆上敲兩下,他就知道該起來了。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也沒想過要拒絕。
他漸漸知道了很多事。她的唱機大多放爵士,偶爾放一張唱片邊緣磨白了的老香頌;窗台上最大的那盆叫龜背芋,她每個禮拜天用洗米水澆它;她的巧克力一整塊一整塊地買,用刀背敲碎,丟進那只小牛奶鍋,加一點點熱水,攪到發亮,從頭到尾不放糖。她說話一句接一句,做愛的時候也一樣,喘著氣還能跟他講樓下那隻橘貓昨天又睡在誰的機車座墊上。
她不喜歡讓他等。他說要,她就給;他一到頂,她就笑著說射吧,好像看他射出來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他射完了,她的腰還在動,低頭等他開口,他每一次都說要。
月曆上那個圈,他每次去都會看見。黑色的墨水,圈得不太圓。日子一頁一頁翻過去,那個圈從下個月的第一行,變成了這個月的第一行。
三號是星期六。
那天早上,他是被牆叫醒的。叩、叩。天才剛亮,窗簾縫裡透進一條灰白的光。他躺著聽了一會兒,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牆那頭又敲了兩下,比剛才重一點,像在笑他怎麼還不起來。
他套上T恤走出去,墨綠色的門已經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她倚在門框上,頭髮仍舊用那支黑色髮夾隨手綰在腦後,身上只套著他上次忘在她那裡的一件舊襯衫,釦子只扣了中間兩顆,布料被她的胸口撐得緊緊的,兩顆釦子之間繃出一道縫,看得見裡面的皮膚。
「早。」她說,「她們坐中午那班車,下午才到。我們還有一整個早上。」
「她們……」
「我姐姐們。」她把一杯熱巧克力塞進他手裡,「今天三號。你忘了?」
他沒忘。他只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想這件事。
她沒讓他在客廳坐下,直接拉著他的手腕,穿過客廳,推開了臥室的門。
他從來沒進過她的臥室。他們向來只在她的沙發上,或者他那張一動就響的舊床上。她的臥室跟他的一樣大,格局左右顛倒,床卻擺在同一面牆邊:床頭緊緊頂著那面薄牆。他看著那面牆,看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
那面牆的另一邊,就是他的床頭。
這兩個多禮拜,不,從他搬來的第一個晚上開始,每天夜裡,他們的頭就只隔著這一面牆。
「現在才發現?」她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笑得他的耳朵發癢,「我每天晚上都睡在你後腦勺旁邊。你翻個身,我都知道。」
他手裡那杯巧克力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她伸手把杯子接過去,放到床頭櫃上,順手把他推坐在床沿。
她站在他兩腿之間,低頭看他,伸一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她很喜歡這樣做。指尖輕輕抵著他下巴底下那塊軟肉,一點一點往上抬,抬到他只能看著她,脖子後面一陣一陣地發麻。她那顆淚痣就在他眼睛上方,隨著她的笑往上提。
「今天會很熱鬧。」她說,「你怕不怕?」
他不知道該怕什麼。他只知道她的手指抬著他的下巴,他的褲子裡已經硬了。
「不怕的話,」她說,「就先給我。」
她把那件襯衫中間兩顆釦子解開,布料往兩邊一滑,就什麼都沒剩。她跨上床,膝蓋分開跪在他腰兩側,扯下他的短褲,一手扶著他,一口氣坐到了底。
她裡面很熱,熱得像剛從被窩裡出來的那種熱,濕得一點阻力都沒有。他整根被她吞進去,頂端撞上她最深處那塊軟肉,撞得兩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早上的最好。」她閉著眼睛說,腰已經開始畫圈,「硬得不講道理。」
她騎得很快,一點都沒有要慢慢來的意思,臀肉一下下拍在他的大腿上,床頭跟著撞那面牆,咚、咚,一聲接一聲。他忽然想到,自己那一邊的牆,現在一定也在響。
他沒撐多久。她一感覺到他在裡面脹起來,就低頭笑了,腰往下一壓,壓得更深。
「射吧。早上的第一個,給我。」
他射了。射得腰都弓起來,她抱著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等他射完,腰又慢慢動了起來。
「還想要,就說。」
「……要。」
她笑出聲,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往後坐,雙手撐在他的膝蓋上,騎得慢了。
剛射過的頂端被她裡面一裹,酸得他整個人一縮。那種酸像一根細針,從頂端一路扎到小腹,扎得他想把腰往後縮,可是背後只有床墊,縮不到哪裡去。她不管,照樣往下坐,坐到底,磨一下,再抬起來。磨到第五下,第六下,那根細針慢慢地鈍了,鈍成一種麻,麻底下又一點一點地熱起來。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也聽見了別的聲音。她每坐下來一次,兩個人連在一起的地方就響一聲,濕濕的,黏黏的,剛才射進去的那一發被她坐得從縫裡擠出來,順著他根部往下淌,淌到他的囊袋上,涼了,又被她坐下來的大腿根蹭熱。
房間裡有了味道。精液那種微腥的、像剛折斷的嫩枝的味道,混著兩個人的汗,混著床頭櫃上那杯巧克力冷掉的焦苦,悶在拉著窗簾的臥室裡,越悶越濃。
她伸手從床頭櫃拿過那杯巧克力,喝一口,含著,俯下身渡進他嘴裡。巧克力已經不燙了,稠得掛在他舌頭上。她的舌頭跟著進來,把那一口攪開,攪到他嚥下去,又追進來舔他的上顎,舔得他喉嚨發癢。
床頭櫃上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騎著,伸手拿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忽然笑出聲,笑得在他身上抖,抖得他在她裡面跟著一跳。
「怎麼了?」
「沒事。」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櫃上,「我大姐。」
她沒有再說下去,腰卻快了。
第二次他撐得比較久。她騎到後來,把他的手拉過去按在自己的腰上,要他自己扶著,自己往上頂。他頂了幾下,頂到某一個角度,她「嗯」了一聲,腰停在那裡不動,裡面一收一收地絞他,絞得他咬著牙也撐不住。他射了第二次。這次射出來的東西比第一次稀,熱熱的,一股一股的力氣也小了,可是射得比較久,久到他的小腹一陣一陣地抽。
她沒有問他還要不要。她直接從他身上下來,跪到他兩腿中間,低頭看了一眼。
他半軟著,濕淋淋地貼在大腿根,頂端紅得發亮,掛著一根細細的、透明的絲,絲的另一頭還連著她的腿間,斷了,彈回他的頂端上。
「腫了。」她說,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他整個人跳起來。太敏感了,敏感得像被剝了一層皮。
「疼?」
「……疼。」
「我輕一點。」她說,低下頭,對著那個發紅的頂端,輕輕吹了口氣。
涼的。那口氣涼涼地拂過去,他整根都縮了一下,又在她眼前慢慢地抬起來。她看著它抬起來,看著它一點一點地漲回去,漲到青筋都浮起來,眼睛越來越亮。
「疼還硬。」她說,「你這是什麼身體。」
第三次她沒有騎。她用手,掌心裹著,裹得很鬆,只是貼著,上下地滑,滑得很慢,慢得他連頂端那一圈腫起來的皮都感覺得一清二楚。疼還在,疼底下是越來越燙的熱,熱把疼一層一層地蓋過去,蓋到最後,他分不出哪一下是疼哪一下是舒服。他的囊袋縮得緊緊的,脹得發酸,像身體裡有什麼地方被一點一點地重新灌滿,灌到滿了,又往外頂。
他射在她的手心裡。這一次幾乎是透明的,稀稀的,只有一點點白,她攤開手掌給他看,掌心裡一小攤,亮亮的,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滴。
床單已經濕了一大片,在他的屁股底下,先是熱的,然後慢慢地涼下去,涼得黏在他的皮膚上。
她把手在床單上隨便擦了擦,爬回來,趴在他胸口,耳朵貼著他的心跳。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誰都沒有起來。她說待會兒要去巷口買一塊新的巧克力,她姐姐們只喝咖啡,她得先把咖啡豆找出來,不知道塞到哪個櫃子裡了。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往下,握住他,又不知道第幾次地握住他,握得很鬆,像握著一樣她還不打算放下的東西。
他在她手心裡,又慢慢地硬了。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翻身跨上來,扶著他,往下一坐,坐回了原來的地方,坐得很穩,好像她本來就沒打算下來過。
就在這時候,樓梯傳來一聲拖長的「嘎——」,
倒數第三階。
他整個人一僵。
「頂樓的。」她說,連腰都沒停。
可是腳步沒有往頂樓去。腳步停在四樓的樓梯口,接著是一陣咚、咚、咚的悶響,像是行李箱的輪子一階一階磕在木頭上。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門聽不清,有一個在笑,笑聲又甜又黏。
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哪一扇門,玲奈已經笑出聲了。
「……早到了。」
「什麼?」
「我大姐有我的鑰匙。」她說得理所當然,像在說今天會下雨,「她從來不按門鈴。」
她伸手把扣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翻過來,晃了晃螢幕給他看,笑得肩膀直抖:「她早上就說提早出發了。我以為還要一個鐘頭。」
外面的門開了。行李箱的輪子滾過玄關的磁磚,又滾上木地板,一個女人的聲音慢吞吞地說了一句什麼,另一個女人立刻接上,笑聲黏黏地拖著尾巴,一路從客廳飄過來。
純君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第一個念頭是推開她,第二個念頭是推開她以後自己要躲到哪裡。這間臥室跟他的一樣大,除了床、衣櫃和窗邊一張讀書用的扶手椅,什麼都沒有。他伸手去抓被子,被子被他們踢到了床尾,堆成一團,他抓了兩次才抓到一角。
「別動。」玲奈按住他的胸口。
「她們……她們要進來了……」
「對。」
她就那樣應了一聲,尾音往上一挑,淚痣跟著一提。她沒有從他身上下來,腰甚至還輕輕地搖了一下,讓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還硬著,還整根埋在她裡面。
他把那一角被子扯上來,想蓋住兩個人連在一起的地方,可是她跪坐的姿勢把被子撐成一個帳篷,底下什麼都遮不住,只把他的胸口蓋住了一半。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最先出現在門口的,是一股味道。很淡的脂粉香,像打開一只舊化妝盒,粉撲上還留著一點細粉,粉的底下浮著白花,梔子或晚香玉,濃得有點懶,一飄進來就把整間臥室的空氣都壓慢了。
然後才是人。
站在門框裡的女人很高,跟玲奈差不多高,一頭深色的長髮沒有夾,鬆鬆地披在背上。她穿著一件奶油色的長大衣,大衣敞著,裡面是一件貼身的深色針織洋裝,把她的身體裹得豐滿圓潤,胸口和臀線都沉甸甸的,像熟透了,懶得藏。她的眼皮很重,眼尾垂垂的,看人的樣子像剛睡醒,嘴唇塗得很深。她一手拎著一只小小的皮包,另一隻手扶在門框上,看了床上一眼,又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玲奈。」她說,聲音也懶,又低又軟,每個字都拖著一點尾巴,「這就是隔壁的那個哦。」
「綾香姐。」玲奈回過頭,笑得一點都不心虛,「妳們早到了。」
「車站前面的計程車很多哦。」
她身後探出另一張臉。
那張臉湊在綾香的肩膀上,下巴擱著,眼睛很大,眼角往上挑,嘴唇亮得像剛舔過。她的頭髮燙成大波浪,垂到胸前,胸前那片曲線被一件緊身的薄針織衫繃得幾乎要裂開,腰收得很細,裙子短得只蓋住大腿根。她身上有一點酒氣,很淡,像在車上喝過一小瓶什麼,混在香水底下,甜得發黏。
「哎。」她說,一點都不像真的驚訝,「人家才剛放下行李,你們就給人家看這個?」
「紗月姐。」
「一大早就這樣,你們也太拚了。」她從綾香的身側擠進來,眼睛直直地盯著床上那團撐起來的被子,「你叫什麼名字?玲奈在電話裡只說是『隔壁的』,人家猜了一路。」
純君說不出話。他的臉燒得像要裂開,耳朵裡嗡嗡地響,手還死死抓著那一角被子。
最後進來的女人,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比兩個姐姐矮一點,身體卻一樣豐滿,豐滿得很柔軟,像一個抱起來會整個陷進去的枕頭。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舊舊的開襟毛衣,毛衣口袋裡露出一截黑色的硬皮封面,像一本小冊子。她的頭髮到肩膀,沒有任何修飾,臉上也幾乎沒有化妝,皮膚白得透光。她身上的味道最淡,要等她走近才聞得到:一點汗,一點被體溫烘暖的布料,底下還有一股很細的煙味,像一根蠟燭剛被吹熄,燭芯還在冒最後那一縷。
她進門以後,第一眼沒有看床。
她看著床頭那面牆。
她看了那面牆很久,然後才把視線慢慢移下來,移到他的臉上,看得很靜,一點表情都沒有。
「葵姐。」玲奈說。
「早唷。」葵說。
就這兩個字。她說完,把手上那只帆布袋放在衣櫃邊,走到床頭,在那面牆前面跪了下來,把耳朵貼了上去,好像這間臥室裡最值得注意的東西,就是那面牆。
綾香已經在窗邊的扶手椅上坐下了,大衣也不脫,翹起一條腿,鞋尖晃都不晃。紗月直接坐上了床沿,就坐在他腳邊,床墊往下一陷,他整個人跟著一歪,玲奈在他身上被帶得往下一坐,坐得更深,他忍不住叫了一聲。
那一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響得要命。
紗月笑出了聲,笑得整個人往後一仰。
「他叫純君。」玲奈說,好像這時候介紹名字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二十六歲,住隔壁,搬來一個多月。」她低頭看他,又抬頭看姐姐們,笑得滿臉都是光,「每天晚上躺在那面牆後面,聽我的鞋子。」
「玲奈……」他啞著嗓子叫她,聲音裡全是哀求。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她沒說錯。這才是最糟的地方。
「聽鞋子?」紗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幾乎趴到他腿上,「聽鞋子做什麼?」
「做什麼妳不知道?」
「人家想聽他自己說。」
他把臉別開,偏到枕頭裡。他想死。他從來沒有這麼想死過。三個陌生的女人,有的坐、有的跪,圍在這張床邊,看著他光著身子躺在她們妹妹底下,看著他連被子都拉不好。他想把腿併起來,可是玲奈跪在他腰兩側,他的腿被她的膝蓋擋著,根本併不攏。
更糟的是,他還硬著。
不只是硬著。被紗月那樣盯著,被綾香那雙懶洋洋的眼睛從窗邊看著,他在玲奈裡面又脹了一圈,脹得自己都感覺得到,一跳一跳地頂著她最深處。
玲奈當然也感覺到了。她低下頭,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聽得見的聲音說:
「你在我裡面跳了。」
他咬住嘴唇。
「被看著,比較硬。」她說,「我早就猜到了。」
綾香在扶手椅上換了一條腿翹著,大衣下襬滑到一邊,露出一截被絲襪包著的、豐腴得發亮的大腿。
「紗月,去煮咖啡哦。」她說,「車上那杯,姐姐一口都喝不下去。」
「為什麼是人家?」
「因為妳坐得最近哦。」
這個理由一點道理都沒有,紗月卻笑著站起來了。她站起來之前,伸手在純君的腳踝上摸了一下,指尖從腳踝骨一路滑到小腿肚,摸得他整條腿都抖。
「別走開。」她對著他笑,「人家馬上回來。」
「咖啡豆在櫃子第二層。」玲奈說,「最裡面,藍色的罐子。」
「妳只喝巧克力的?」
「所以才放在最裡面。」
紗月走出去了。廚房那邊傳來櫃門開開關關的聲音,然後是磨豆機嗡嗡地響。
臥室裡剩下的兩個姐姐,一個坐在窗邊看著他,一個跪在牆邊,背對著所有人,耳朵貼著牆,一動也不動。
玲奈的腰又開始慢慢地搖了。
「玲奈,別……」
「別什麼?」她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還硬著。我又沒下來。」
「妳姐姐們……」
「她們又不急。」她說,「她們來住好幾天,有的是時間。」
綾香在窗邊輕輕笑了一聲。
「對哦,姐姐不急。」她說,「你們繼續,別因為姐姐停下來哦。」
他想說他做不到。三個陌生人在房間裡,他怎麼可能繼續。可是玲奈的腰一下一下地搖著,每一下都把他往她裡面最軟的地方送,他的嘴張開了,出來的只有喘。
窗邊那雙眼睛一直沒有移開。
綾香看人的樣子,跟玲奈完全不一樣。玲奈看他,像在看一件好玩的東西,眼睛裡全是光,一刻都不肯錯過;綾香看他,卻像在曬太陽,眼皮半垂著,好像隨時都會睡著,可是他每一次偷偷抬眼,都正好撞進她的視線裡。她一直在看,看得慢條斯理,從他的臉看到他起伏的胸口,再看到他和玲奈連在一起的地方,再看回來,一點都不急。
那種不急,比紗月那雙發亮的眼睛還讓他難受。
「他叫起來好聽哦。」綾香說。
「對吧。」玲奈頭也不回,「我第一天就這麼覺得。」
「叫給姐姐聽聽哦。」
他咬住了嘴唇。
玲奈低頭看了他一眼,腰往上一抬,抬到他只剩頂端還在她裡面,然後往下一坐。
他叫出來了。
那聲音一出來,他就知道自己完了。窗邊的綾香滿意地瞇起眼睛,牆邊的葵背對著他,把貼在牆上的手掌挪了一下位置,像在調整一台收音機的頻率。廚房裡的磨豆機停了,紗月的聲音從客廳那頭遠遠地喊過來:「你們在做什麼,人家也要聽!」
紗月端著托盤回來的時候,臥室裡已經全是咖啡的香味了。托盤上是三只馬克杯,冒著熱氣,還有一只小牛奶鍋,鍋裡是玲奈早上剩下的那點巧克力,紗月把它重新熱過了。
「妳的。」她把牛奶鍋遞給玲奈,「黑得跟墨水一樣,人家光聞就覺得苦。」
「苦一點才好。」玲奈說,接過牛奶鍋,直接就著鍋邊喝了一口。
她就那樣坐在他身上喝。腰沒有停,喉嚨一動一動地嚥,嘴唇上沾了一圈深褐,舔掉,又喝一口。三個姐姐各自捧著杯子,葵也終於從牆邊轉過身來,盤腿坐在床頭的地板上,杯子捧在膝蓋上,吹了很久都沒有喝。
她們開始聊天。
聊車上坐在前面那個一路講電話的男人,又聊到這棟樓的樓梯怎麼這麼窄,行李箱差點卡在三樓的轉角。紗月說綾香在車上睡了一路,口水流到她肩膀上,綾香說那是紗月自己的口紅。葵在旁邊補了一句,說她們兩個都睡著了,只有她醒著,看了一路的隧道。
她們聊得那麼自在,好像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六中午,好像這間臥室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他知道正在發生什麼。
他躺在那裡,被玲奈一下一下地騎著,聽著四個女人捧著杯子閒聊,咖啡的香和巧克力的苦混在一起,再混進三個姐姐身上的味道,脂粉、白花、一點酒氣,和那根剛吹熄的燭芯,濃得他頭昏。他覺得自己像擺在她們中間的一樣東西,像窗台上那盆龜背芋,誰都看得見,誰都不必特別去看。
這個念頭讓他脹得更緊。
「純君。」紗月忽然叫他的名字,叫得甜膩,尾音拖得長長的,「人家可以這樣叫你嗎?」
他不敢看她,只敢點頭。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嗎?」她放下杯子,整個人往前一趴,下巴擱在他的大腿上,近得他感覺得到她的呼吸噴在他皮膚上,「人家從這裡看過去,什麼都看得到。你的腳趾在抓床單,肚子一抽一抽的。你的蛋縮得好緊,貼著根部,像在害怕。」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囊袋底下輕輕一刮,「害怕什麼?怕被人家看到?已經看到了。」
他的腰一抖,在玲奈裡面狠狠跳了一下。
「你看,」紗月抬頭對玲奈笑,「人家一說,他就跳。」
「我知道。」玲奈說,「他就是這樣。」
「被說的時候比較硬,對不對?」紗月又低頭問他,「說出來。人家想聽你自己說。」
他搖頭。
「不說?」紗月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甜,「那人家繼續說。說到你自己開口為止。」
綾香在窗邊慢慢地啜了一口咖啡。
「玲奈。」她說,「他有安全詞嗎?」
「有。」玲奈回頭,「紅色。」
綾香點點頭,眼睛轉回他臉上。她的眼皮還是垂垂的,聲音還是那麼懶,可是她說話的那一下,臥室裡忽然安靜了,連紗月都閉了嘴。
「說紅色,姐姐們就出去哦。」她說,「出去喝咖啡,一句話都不多問。玲奈也會下來,你可以穿好衣服回你那邊。」她停了一下,像在給他時間,「想說的話,隨時哦。」
他看著她。
那個詞就在他嘴邊。說出來,這一切就停了。他可以回到自己那間安靜的屋子,躺在自己的舊床上,隔著那面牆聽她們在這邊笑。
他想起那面牆。想起這兩個多禮拜,指節在牆上敲兩下,他就爬起來走過去。想起剛才玲奈說,你在我裡面跳了。
他搖頭。
綾香的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彎得很深。
「好哦。」她說。
就這兩個字,他卻覺得自己好像簽了什麼。
玲奈低頭看著他,笑容整個亮開。她把牛奶鍋往床頭櫃上一放,兩隻手撐在他胸口,腰的節奏一下子變了。
「那我讓他射給妳們看。」她說。
「玲奈……!」
「你從她們進門就在忍了。」她說,「明明一直想射,又怕被聽見。現在她們都在,聽見就聽見了。」她俯下身,嘴唇貼著他耳朵,「別忍。到了就給我。」
她騎得快了。臀肉一下下拍著他的大腿,啪、啪、啪,那個聲音在臥室裡響得那麼大,大得他知道三個姐姐每一下都聽得清清楚楚。紗月趴在他大腿上,綾香在窗邊翹著腿,兩個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葵捧著杯子坐在床頭的地板上,仰起臉看著他,看得那麼靜,好像在看一件她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他想把臉藏起來。他想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可是他一抬手,紗月就笑著按住了他的手腕,按回床單上。
「不准遮。」紗月說,「人家要看你射的時候是什麼臉。」
羞恥從耳根一路燒下去,燒過胸口,燒到小腹,在那裡換成了另一種熱。那股熱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得停不下來。他看著玲奈,玲奈也看著他,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給她們看。」她說,「給我。」
他射得腰從床上弓了起來,把玲奈頂得往上一彈。他叫得那麼大聲,大得他自己都嚇到了,可是他停不下來,一股一股地射進玲奈身體最深的地方,每一股都燙得他眼前發白。玲奈被他頂起來又坐下去,笑出了聲,腰死死壓著他,壓到他射完最後一下。
他射完的時候,整個臥室安靜了一秒。
然後紗月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好多。」她說,聲音裡都是驚喜,「你看他,射的時候腳趾都張開了。」
「他每次都是這樣。」玲奈說,喘著氣,得意得像剛贏了什麼,「我就說吧,他很會射。」
綾香在窗邊輕輕地笑。
「是個好的哦。」她說。
他躺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眼前還是一片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那一秒的安靜的。他只知道三個陌生的女人剛剛看著他射,看得清清楚楚,而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是把自己埋進床墊裡,永遠都不要再出來。
可是玲奈從他身上起來,他從她裡面滑出來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見了自己。
還是硬的。
紗月第一個看見。她從他大腿上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還硬著。」她說,「剛射完,還硬著。」
「看吧。」
玲奈在床邊坐下,伸手在他頂端輕輕一彈,彈得他整個人一縮。「他一個早上都這樣。」
綾香放下杯子,終於把大衣脫了,搭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她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一隻剛睡醒的貓在伸懶腰,豐滿的身體在那件深色針織洋裝裡一層一層地舒展開。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他汗濕的臉頰。
她的手指很涼,帶著咖啡杯留下的一點溫,和一陣脂粉的香。
「玲奈,」她說,「妳都怎麼弄他的,說給姐姐們聽哦。」
「現在?」
「現在哦。他就在這裡,正好。」
玲奈的眼睛亮了。她盤腿坐上床,坐在他身側,像一個要在課堂上講解標本的人,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這裡。」她的指尖落在他的乳頭上,輕輕一按,「抹一點巧克力,舔掉,他就會叫。咬一下,叫得更大聲。」
她說完,真的低頭咬了一下。他叫了出來,背弓起來,三個姐姐的視線全落在他身上。
「真的。」紗月說,也伸出手指,在他另一邊的乳頭上一捏。
「還有這裡。」玲奈的手指滑下去,滑過他的肚子,停在他頂端底下那條繫帶上,「這條,他最怕。腳趾刮過去,他會整個人跳起來。」
她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他的腰從床上彈了起來。
「這裡。」她又往下,指尖按在他囊袋和後面之間那塊軟軟的地方,「按著揉,他會一直流水,流到整根都亮。」
她按著揉。他咬著嘴唇想忍住,可是他的頂端很快就滲出了一滴透明的液體,接著是第二滴,順著柱身往下淌,在臥室的光線裡亮得清清楚楚。
「真的會流。」紗月湊得更近了,近得鼻尖幾乎碰到他,「流得好多。」
他閉上眼睛。
他被當成一件教具了。一件擺在床上、被一根手指點來點去的教具。每一個地方被點到,玲奈講解一句,紗月就跟著試一下,窗邊的綾香只是輕輕「嗯」一聲,像在心裡記下來。她們討論他的身體,就像在討論一件新買的電器,哪個按鈕按下去會有什麼反應。
最可怕的是,每一個按鈕,都真的有反應。
「還有嗎?」綾香問。
「還有聲音。」玲奈說,「叫他名字,他會跳。說他每天晚上在牆那邊做什麼,他會想死,然後硬得更厲害。」
「哦——」綾香的尾音拖得長長的,「那妳都讓他忍多久?」
「不讓他忍。」
綾香挑起眉毛。
「他想射就射。」玲奈說,說得理直氣壯,「射完我再問他還要不要。他每次都說要。」
紗月在旁邊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妳還是這樣。」她說,「從小就這樣。人家教妳多少次了,男人要留著才好看,憋到快到的時候,臉最好看,求得也最可憐。」
「我不學。」玲奈說,「忍著的臉有什麼好看。」
「因為妳沒看過人家弄的。」
「看過啊,看過好多次。」玲奈笑著說,「每次都覺得你們很累。」
「累什麼,一點都不累。」紗月轉向綾香,「大姐,人家可以示範一次嗎?給她看看什麼叫好看。」
綾香重新坐回扶手椅上,端起杯子,懶洋洋地點了點頭。
「示範哦。」她說,「慢慢來。」
紗月轉回來看他的時候,臉上的笑變了。剛才那種又甜又鬧的笑還在,底下卻多了一點什麼,像一隻終於等到獵物轉過身來的貓。
她爬上床,跪在他兩腿之間,雙手按住他的大腿內側,往兩邊推開。
「純君。」她說,「人家要讓你看一樣東西。」
她張開嘴,伸出舌頭。
那條舌頭從她唇間滑出來,垂過下巴,長得早就該停了,卻還在往外伸,又濕又厚,長得不像人會有的東西。他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那條舌頭就在他眼前,舌尖輕輕地翹著,懸在他那根東西的頂端上方,滴下一滴口水,落在他的頂端。
「紗月姐的舌頭。」玲奈在他耳邊說,聲音裡全是笑,「很長,對吧。我第一次看到,也嚇了一跳。」
他沒辦法回答。因為那條舌頭已經捲上來了。
舌尖先繞住他的頂端,繞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條軟軟的、濕濕的繩子,把那顆腫脹的頭整個包住。然後它往下滑,沿著柱身一圈一圈地盤上去,從頂端盤到根部,把他整根都纏在裡面。紗月的嘴唇還在他頂端上方,她的嘴唇懸在半空,光用那條舌頭,就把他整根都包住了。
舌頭開始動。
一圈一圈地收緊,再一圈一圈地放鬆。舌面粗糙的地方刮過他的柱身,舌尖還留在頂端,在那個小孔上一下一下地鑽,鑽得他整個人都在抖。他從沒有感覺過這種東西。那條舌頭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每一圈都纏在不同的地方,每一下都刮在他最受不了的那一點上。
他叫了出來。他叫得斷斷續續,腰往上頂,想頂進那片濕熱裡,可是紗月的手按著他的大腿,他動不了。
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剛射過,可是那條舌頭纏得太緊、太快,他的小腹一下子就繃緊了,那股熱從底下湧上來,衝到根部——
舌頭鬆開了。
一下子全部鬆開,從他身上滑下來,縮回紗月嘴裡。他孤零零地挺在空氣裡,一跳一跳,頂端漲得紫紅,什麼都沒射出來。
他喘著氣,瞪著她。
「還不行。」紗月笑著說,「人家還沒說可以。」
她等了一會兒,等他小腹那陣痙攣慢慢退下去,舌頭又伸了出來。
又是一圈一圈地纏上去,又是一圈一圈地收緊。這一次她更慢,慢得他每一圈都感覺得清清楚楚,然後又快起來,快得他又一次被推到頂。
又鬆開了。
「看到了嗎,玲奈?」紗月抬起頭,嘴唇濕得發亮,「這就是人家說的臉。」
他的臉一定很難看。他知道。眼眶發熱,嘴唇發抖,整個人都在床上扭,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想求她,可是他不知道該求什麼。
「紗月姐,」玲奈靠在床頭,捧著那只牛奶鍋,看得興致勃勃,「妳又來了。」
「什麼又來了?」
「每次都這樣。弄到人快哭了才放。」
「好看。」
「好看是好看,」玲奈承認,「可是他想射,妳就讓他射,又不會少一塊肉。」
「會少一點好看。」紗月說,「明明是個大男人,抖成這樣,人家最喜歡了。」
她低下頭,舌頭第三次伸出來。
這一次她說話了,舌頭一邊纏著他,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從她半張的嘴裡漏出來,含含糊糊的:「快了?人家感覺得到……你在跳……一跳一跳的……想射,對不對?想射在人家的舌頭上……說出來……說你想射……」
「想……」他聽見自己說,「我想射……」
「大聲一點。」
「我想射——!」
舌頭又鬆開了。
他哭出來了。眼眶裡積了太久的那一點,終於溢出來,順著眼角滑進鬢角。他自己都沒發現,是玲奈伸手替他抹掉的時候,他才知道。
「紗月姐。」玲奈說。
「人家知道,人家知道。」紗月笑著舉起雙手,像投降,眼睛卻一點都沒有要罷手的意思,「大姐,再一個就好。」
綾香在窗邊晃了晃杯子,看著杯底那一圈咖啡渣,像在讀一行很長的字。
「把他折起來哦。」她說。
他還沒聽懂那是什麼意思,紗月已經抓住了他的一隻腳踝。
另一隻腳踝被一隻很軟、很暖的手握住了。他轉頭,看見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地板上站起來,跪上了床,就跪在他的另一側,握著他的腳踝,臉上還是那副一點表情都沒有的樣子。
她們兩個同時往上抬。
他的腿被抬起來,舉高,再往他自己的胸口壓下去。他的膝蓋被壓到肩膀旁邊,腰從床上離開,臀部被抬起來,整個人被對折成一團,最羞恥的那個地方,就那樣朝著天花板,也朝著窗邊那張扶手椅。
「不、不要……」他想把腿併起來,想用大腿夾住自己,夾住那個從來沒有被任何人這樣看過的地方。可是兩隻腳踝都被握著,膝蓋被壓著,他越想併,腿就被分得越開。
「腿別併哦。」綾香說。
就那麼輕輕一句,他的腿就停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聲音明明那麼懶,懶得像隨口說說,可是那幾個字落下來,他的身體就自己聽話了,好像那聲音比按著他腳踝的兩隻手還重。
他看見自己了。
被折成這樣,他什麼都看得見。他的膝蓋就在耳朵旁邊,那根東西倒垂在自己的肚子上方,硬得發紫,頂端還在滴,一滴一滴落在他自己的胸口。囊袋縮得緊緊的,再往後,是那個他自己都沒有好好看過的地方,在空氣裡一縮一縮地收著。
他看見三個女人在看他。
玲奈坐到他的頭邊,盤著腿,低頭看他倒過來的臉。她伸出手指,勾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往上抬了一點,讓他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
「看。」她說,「大大方方地看,她們都看到了,你也看看。」
他看了。自己被兩個女人折成一團,窗邊的綾香托著腮,紗月的臉慢慢湊近他高高翹起的臀部。
「紗月……紗月姐……」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叫。
紗月抬起眼睛,笑得像一朵花開了。
「叫得好。」她說,「人家獎勵你。」
她的舌頭伸了出來。
這一次,那條舌頭沒有往前去找他的那根東西。它往後去了。舌尖先落在他的囊袋底下,沿著那條縫往後舔,舔過剛才玲奈按著揉的那塊軟肉,一路舔到最後面,在那個緊緊收著的入口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放鬆。」紗月說,舌尖在那裡畫著圈,「人家只是看看。」
她的舌尖一圈一圈地畫,畫得那麼慢,畫得那個地方自己慢慢地軟了,鬆了一點。然後舌尖頂了進去。
只是一點點。只是舌尖。可是那一點點,就讓他叫得整個臥室都在響。那條又長又濕的東西,就那樣一點一點地往他身體裡面鑽,鑽到一個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身體裡還有的地方,輕輕一勾。
他眼前一白。
他那根倒垂在肚子上方的東西猛地一跳,一大股透明的液體從頂端冒出來,滴在他自己的下巴上。
「找到了。」紗月含含糊糊地說,舌頭還在他裡面,「這裡。」
她勾了一下。又一下。每勾一下,他就叫一聲,叫得一聲比一聲啞。他覺得自己快要射了,就這樣被舌頭勾著,連碰都沒有人碰他的那根東西,他就快要射了。
舌頭停住了。
停在他身體裡面,一動不動。他的小腹一陣一陣地抽,那股熱就卡在根部,上不去,也下不來。
「求人家。」紗月說,「求人家,人家就讓你。」
「求……求妳……」
「求什麼?」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三個女人看著他,他被折成一團,屁股朝著天花板,嘴裡要說出什麼他都不知道。
玲奈笑了。
她坐在他頭邊,看了紗月一眼,又低頭看他,笑得眼睛彎彎的。然後她伸出手,越過他自己的膝蓋,一把握住了他那根倒垂著的東西。
「玲奈!」紗月叫了起來,「人家還沒——」
玲奈沒理她。她的手從根部往上一擼,又一擼,握得很緊,動得很快,快得一點都不講理。
「射吧。」她低頭對他說,「想射就射。」
就在紗月的舌頭還在他身體裡的時候,就在玲奈的手裡,他被折成一團,射了,射得整個人都在抖。那股被吊了好幾回的東西衝出來,一股一股,倒過來射在他自己的胸口上,射到他的下巴,有一道甚至濺到了他的臉頰。他叫得嗓子都裂了,紗月的舌頭被他裡面絞得緊緊的,她也跟著哼了一聲。
玲奈的手沒停,一下又一下把最後一點都擼乾淨,才鬆開。
紗月把舌頭收回去,坐直了身體,瞪著玲奈。
「妳搶人家的。」
「他想射啊。」玲奈說,一點都不心虛,舉起濕亮的手看了看,「妳看,好多。比第一次還多。」
「人家的臉還沒弄完。」
「他的臉已經很好看了。」玲奈低頭,用沒沾到的那隻手的拇指,把他臉頰上那道白濁抹掉,「哭也哭了,射也射了。妳還要什麼。」
窗邊的綾香輕輕地笑出聲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玲奈還是這樣哦。」她說。
她們把他的腿放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力氣自己伸直了。葵握著他的腳踝,一點一點地把他的腿放回床上,放得很慢,很小心,像在放下一樣很重的東西。
然後她沒有鬆手。
她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深得幾乎看不見瞳孔,看人的時候一動也不動,好像在看他臉後面更深的什麼。
「葵,換妳哦。」綾香說。
葵點了一下頭。
她鬆開他的腳踝,跪起身,雙手伸到背後,把那件舊毛衣脫下來,摺好,放在床尾。毛衣口袋裡那本黑色的小冊子滑出來一半,她把它推回去,推得很仔細。然後是長裙。她把裙子從腰上褪下去,跨出來,也摺好,放在毛衣上面。
她的身體露出來的時候,他屏住了呼吸。
她比兩個姐姐都安靜,身體卻一點都不安靜。她的乳房很大,大得很軟,垂在胸前,乳暈是很淡的顏色,淡得幾乎跟皮膚融在一起,只有乳尖微微地翹著。她的腰和肚子都是軟的,軟得像一團被太陽曬過的棉被,大腿豐腴得貼在一起,腿間那片毛髮很淡、很軟。她身上那股味道一下子濃了起來,汗和體溫,還有那根剛吹熄的燭芯,細細的煙往他鼻子裡鑽。
她跨上來,坐在他的大腿上,沒有讓他進去。
她只是坐著,把他那根剛射過、又慢慢硬回來的東西,壓在自己腿間,壓在他自己的小腹上。她的那裡很濕,濕得發燙,兩片軟軟的唇瓣分開,貼著他的柱身。
她開始磨。
慢。慢得他幾乎感覺不到她在動。她的腰往前推,推一點點,濕熱的軟肉沿著他的柱身往上滑一點點;再往後退,退一點點,又滑回來。一下,要等很久,才來下一下。她垂著眼睛,嘴唇微微地動,好像在數什麼,又好像在念什麼,他聽不見。
那種慢,比紗月的舌頭還難受。
紗月的舌頭會把他推到頂,再放開;葵卻一直不推他,就讓他停在那裡,停在一個什麼都不夠的地方,一下一下地磨,磨得他整根都在發燙,燙得發疼,卻怎麼都到不了。
他扭著腰,想往上頂,想讓她快一點。
她伸出一隻手,按在他的小腹上。很輕,可是他就不動了。
「慢慢的唷。」她說。
他咬著嘴唇,把臉別到一邊,別向那面牆。
他不敢看她。他不敢看任何人。他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遮住的,剛才被折成一團、射到自己臉上的樣子,全都被看見了。他想把手臂擋在臉上,抬到一半,又放下來。他想併腿,可是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每一次他想躲,他就在她腿間跳一下,跳得更硬。
葵感覺到了。她停了下來,低頭看著他別開的那張臉。
她俯下身,那對又大又軟的乳房壓在他的胸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她的臉湊到他耳邊,呼吸很慢,很熱,帶著那股燭芯的煙味。
「你在躲唷。」她說。
他沒有回答。
「躲不掉的。」她說,「你每躲一次,就硬一次。你的身體早就不躲了,只剩你自己還在躲。」
他的呼吸停住了。
「放掉唷。」她說,聲音輕得像在念一句很短的經,「把害羞放掉。在這裡,它沒有用。」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臉就在他眼前,近得他看得見她睫毛底下那一圈很淡的影子。她的眼睛還是那麼靜,一點笑都沒有,可是那份靜裡沒有一點嘲弄,也沒有一點催促,就只是在那裡,等著。
他看著她,又越過她,看見紗月托著下巴,嘴角翹著,床頭的玲奈對他笑。窗邊的綾香杯子停在唇邊,眼皮半垂著,一直在看。
他慢慢地,把腿分開了。
沒有人碰他。是他自己分開的。他把兩條腿往兩邊打開,打開到大腿根都繃緊了,把自己整個攤在那張床上,攤在那四雙眼睛底下。
他的臉還是燙的,燙得要命。可是那份燙不再往裡面縮了,它一路燒下去,燒到他的小腹,燒到他那根東西的頂端,燒得他整個人都在抖。
「要。」他說。
他沒有等誰問他。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我要。」
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笑,很淡,淡得像蠟燭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
「好唷。」她說。
她的腰往前推了。這一次不慢了,濕熱的軟肉沿著他的柱身一路滑上去,滑到頂端,在那顆漲得發紫的頭上一碾,又一路滑下來,來回不停。他叫了出來,一點都不躲,叫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射在她的腿間,射在他自己的小腹上,一股一股,熱得燙人。葵沒有停,腰還在慢慢地推,把他射出來的東西抹開,抹得他整片小腹都是濕的。
他射完了,躺在那裡,喘得像要斷氣。可是他沒有把腿併起來。
他就那樣攤著。
「這樣就對了唷。」葵說。
她從他身上下來,跪回床頭,又把耳朵貼回那面牆上,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臥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紗月拿起她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皺起眉頭;玲奈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頭髮。
葵貼著牆,閉著眼睛,忽然開口了。
「那口井,乾掉很久了唷。」
她說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沒有人接話。紗月的杯子停在嘴邊,綾香的眼睛半睜著,看著窗外。玲奈也沒有問,她看了葵的背一眼,嘴角還帶著笑,手指在他的頭髮裡停了一下,好像那口井在哪兒、乾了多久,她都知道。
誰都沒有解釋。
過了一會兒,紗月放下杯子,笑著說咖啡涼了,她要去再煮一壺,問誰還要。
「姐姐要。」綾香說。
可是她沒有把杯子遞出去。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床邊。
「紗月,咖啡等一下哦。」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他。他攤在床上,腿還開著,小腹上一片濕亮,下身半軟著,躺在他的大腿根,頂端還掛著一滴。
「還行嗎?」她問,「紅色就在那裡哦。」
他看著她。他的嗓子已經啞了,說不出話,只能搖頭。
「好哦。」
她把針織洋裝從下襬往上捲,捲到腰上,露出底下那雙裹著絲襪的大腿。絲襪是吊帶的,上緣有一圈蕾絲,蕾絲上面是白得發亮的、豐腴的皮膚,再上面什麼都沒有穿。她跨上床,跨上他的腰,扶著他那根半軟的東西,在自己的入口蹭了兩下。
它在她的入口上硬了回來。硬得很快,快得紗月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
綾香坐了下去。
很慢。慢得像整個人都懶得用力,只是讓自己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她裡面很熱,很軟,比起玲奈那種一口氣裹上來的緊,她的軟又深又暖,像陷進一張剛被人睡暖的床。她一直坐到底,臀肉整個壓住他的大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騎了起來。
她騎得懶。腰抬起來時,抬得極慢,慢到他以為她要停在半空睡著了,才又慢慢坐下去,一路坐到底,臀肉在他的大腿上壓一下,再抬起來。一下,得等很久,才有下一下。她雙手撐在自己膝蓋上,上身幾乎不動,只剩那片豐滿的腰臀在起落,針織洋裝捲在她腰上,跟著一下一下地晃。
她甚至轉過頭去,對紗月說,那家車站前的麵包店,明天早上要不要去買可頌。
他躺在她身下,喘得說不出話。
她騎得那麼慢,慢得每一下他都覺得清清楚楚:她抬起來時,裡面那層軟肉一寸寸地從他的柱身上滑開,滑到只剩頂端還被她含著;她坐下去的時候,又一寸寸地把他裹回去,裹到最深。她在跟紗月說可頌要買幾個,葵喜歡有杏仁片的那種,聲音懶懶的,臉上的表情也懶懶的,好像她只是坐在一張搖椅上,順便搖兩下。
他的腰自己抬了起來,想往上頂,想讓她快一點。
「別急哦。」綾香說,頭都沒有轉回來,「姐姐騎,你躺著。」
他就不動了。
他躺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任她一下一下地騎。那種慢比快還要命。每一次她坐到底,他都覺得自己快要到了,可是她又抬起來,抬得那麼慢,慢得那股熱跟著往下退一點,等她再坐下來,又湧上來一點,一次比一次高,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往岸上爬。
玲奈躺到了他身邊。
她側著身,手肘撐著頭,看著他的臉,嘴角翹著。她伸手指勾住他下巴,把他的臉轉向自己。
「綾香姐騎得很慢吧。」她說,「她從以前就這樣,慢得人想哭。」
他說不出話。
她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小塊沒化掉的巧克力,含在嘴裡,等它在舌頭上化開一點,然後低下頭,吻住了他。
苦。她的舌頭把那塊化了一半的巧克力推進他嘴裡,在他的舌頭上攪開,攪得他滿嘴都是,苦到最後,只剩下她舌尖上那一點溫度。她吻得很深,吻得很久,他在她嘴裡喘,下面被綾香一下一下慢慢地騎,兩邊都讓他喘不過氣。
綾香忽然坐得深了一點,在最底下停住,腰輕輕一碾。
他在玲奈嘴裡叫了出來。那股熱從根部湧上來,衝上去——
「還不准哦。」
綾香說。她終於轉回頭來看他了,眼皮仍是半垂著,聲音還是那麼懶,可是那一句話落下來,他就停住了。那股熱被她一句話按在根部,懸在那裡,動也不動。她的腰卻沒有停,還在慢慢地抬,慢慢地坐,每一下都把他往頂上推,又不讓他過去。
玲奈鬆開他的嘴,看著綾香,笑出聲來。
「綾香姐,」她說,「妳也來。」
「姐姐教妳哦。」綾香說,「這樣他會記得。」
「他已經記得了。」
「再記得一點哦。」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他躺在她身下,被她一下一下地騎著,被她一句話按著,眼眶又熱了,嘴唇發抖,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求。
綾香的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好了,」她說,「可以了哦。」
她說完,腰往下一沉,一口氣坐到最底,坐得比哪一次都重,臀肉壓著他的大腿碾了一圈。
他射了。被吊在半空那麼久的那股熱一下子衝出去,一股接一股,射得比他自己想的還要長,長得他以為永遠不會停。他在她身下弓了起來,叫得聲音都劈了,手抓著床單,又抓住玲奈的手臂。綾香坐在最深的地方,等他一股一股地射完,腰才又懶懶地起落了兩下,把最後一點也騎出來,然後閉上眼睛,長長地、滿足地吁了一口氣,像在冬天的被窩裡翻了一個身。
他射完了,整個人癱在床上,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綾香還坐在他身上。她低頭望著他,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臉頰,跟剛才一樣。
「是個好的哦。」她又說了一次。
然後她轉向玲奈,聲音懶懶的,眼睛裡卻有一點光。
「留給我們的,夠了哦。」
玲奈笑出了聲,笑聲又亮又脆,在小小的臥室裡撞了一圈。
那天下午,他一直沒有回去。
他睡著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的光已經斜了。床上只剩他一個人,身上蓋著那條被子,蓋得好好的,一直蓋到下巴。他聽見客廳裡有人在說話,行李箱的拉鍊一聲一聲地拉開,衣架碰著衣架,浴室裡有水聲,紗月在水聲裡哼著一首走了調的歌。
他坐起來,在床尾找到自己的T恤和短褲,穿好。床頭那面牆就在他背後,他回頭看了它一眼。
客廳裡,綾香躺在那張深褐色的長沙發上,大衣蓋在身上當被子,眼睛閉著,不知道睡著了沒有。葵坐在窗台邊,那本黑色的小冊子攤在膝蓋上,她拿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上,很久都沒有落下去。玲奈站在書桌邊,把綾香那張卡片從玻璃紙鎮底下抽出來,看了一眼,又壓回去。
她看見他,笑了。
「醒了。」她說,「我送你回去。」
從她的門到他的門,只有幾步路。她赤著腳,陪他走到走廊上,那盞日光燈閃了兩下,又穩住了。
紗月從浴室探出頭來,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肩上,衝著走廊喊:「純君,明天見!」
他的臉又燒起來了。
紗月的視線落到玲奈腦後,笑得很壞:「玲奈,妳那支髮夾,還沒在他面前拿下來過吧?」
玲奈伸手摸了摸那支黑色髮夾,摸得很輕,像在確認它還在。
「還沒。」她說。
紗月吹了一聲口哨,縮回浴室裡去了。
他站在自己門口,手握著門把,回頭看她。他有很多話想問。那口井在哪裡,為什麼玲奈聽了一點都不意外。綾香姐說的「留給我們的」是什麼意思。可是他一句都問不出口,只問了最笨的那一句。
「她們……會一直在嗎?」
「住幾天。」她說,「卡片上寫的。」她伸出手指,勾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看了他半晌,「你今天沒有說紅色。」
「……嗯。」
「想說的時候就說。」她說,「她們也會停。我們家的人都說話算話。」
她鬆開他的下巴,手順著他的胸口滑下去,在他的短褲口袋上拍了一下。
「回去睡吧。」
她轉身走回那扇墨綠色的門。門關上之前,裡面傳出紗月在浴室裡的笑聲,和綾香懶懶的一句什麼。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把手伸進短褲口袋,摸到一張摺好的紙。
又是一張粉色的便條。鋼筆字還是那樣俐落,往右斜。這一次沒有號碼,只有幾筆勾出來的四雙高跟鞋,排成一排,鞋尖朝著同一個方向。底下一行小字:
明天,換你敲。
他把便條壓在枕頭底下,跟上一張疊在一起,倒在床上。舊床吱一聲。
他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他射了幾次,他已經數不清了,也不想數。他只知道他的身體還是他的,明天早上醒來,他還是要自己刷牙洗臉,也還是可以選擇不過去。這件事他很清楚。
可是他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半島形狀的水漬,下腹又一點一點地熱了起來。
十一點過後,牆的那一邊響了。
先是哼歌。然後是另一個人跟著哼,哼得走了調,笑聲又甜又黏。然後是鞋跟,不只一雙,叩、叩,有長有短,有快有慢,一路走到他床頭後面,停住。
接著,有人用指節在牆上敲了兩下。
他知道是誰。
又一個人敲了一下,很慢,很輕,懶洋洋的。再一個人,把手掌整個貼在牆上。他隔著那面薄薄的牆,好像真的感覺得到,那裡有一點溫度。
他翻過身,把掌心貼上去。
牆那頭傳來一陣笑,好幾個人的,悶悶的,混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明天,換他敲。
外傳一〈練習〉
一 吻
他搬進那棟老公寓的那天下午,樓梯間的燈還沒修好。
四樓走廊盡頭只有兩扇門,他的,和隔壁那扇漆成深灰的門。他抱著最後一個紙箱上樓,箱子側面用麥克筆寫著「冬衣,別壓」,是女朋友的字,筆畫圓圓的,最後還畫了一個笑臉。她在另一座城市,搭車要四個鐘頭,這幾箱東西是她上個週末一件一件幫他摺好、封好的。
他用膝蓋頂著箱底,騰出一隻手去摸鑰匙,隔壁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倚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只高腳杯,杯底還剩一口顏色很深的酒。她的頭髮燙成一圈圈大波浪,有一半還濕著,垂在胸前,胸前那片曲線被一件薄薄的針織背心繃得滿滿的,往下是很細的腰,再往下是一條短得只蓋住大腿根的家居短褲。她赤著腳,腳趾甲塗成很深的顏色,一隻腳踩在另一隻的腳背上。
她先看他的紙箱,再看他。
「新來的?」
「……對。今天剛搬。」
「冬衣,別壓。」她念著箱子上的字,念得慢吞吞的,尾音拖得長長的,「還畫了笑臉。女朋友寫的?」
「嗯。」
「她人呢?」
「在別的城市。」他說完才覺得自己說太多了,「下個月才會來。」
「那就是一個人。」她仰頭把杯底那一口喝掉,舌尖在杯緣舔了一下,「人家叫紗月,也才搬來不久,住你隔壁。這邊的牆薄得跟紙一樣,你半夜翻身,人家都聽得到。」
他抱著紙箱,不知道該接什麼。
「整理完了,過來喝一杯。」她說,「開了一瓶,一個人喝不完。」
她說完就退回門裡,門留著一條縫,縫裡透出一點暖黃的燈。
他站在走廊上,抱著那個寫著「別壓」的紙箱,站了很久。
他跟自己說,只是喝一杯。鄰居而已。
她的屋子比他的亂,也比他的暖。沙發上堆著好幾件沒摺的衣服,矮几上擺著一瓶開了的葡萄酒、兩個杯子、一盒吃了一半的餅乾,電視開著,沒有聲音,畫面上是一部看不出年代的老電影。她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在他旁邊,盤著腿,膝蓋碰著他的大腿。
她身上有一股味道。香水底下浮著一點酒氣,很淡,甜得發黏,靠得越近越清楚。
她替他倒了一杯,看他喝了一口,又替他倒滿。
她問他很多問題,問他搬來之前住哪裡、平常幾點睡,又問女朋友長什麼樣子。他一題一題地答,答得規規矩矩,答到第三杯,臉已經熱了。
「那她會不會接吻?」紗月忽然問。
他嗆了一下。
「會不會?」
「……會吧。」
「那你呢?」
「我……」他看著手裡的杯子,「應該也會。」
「應該。」紗月笑出了聲,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笑得胸口一顫一顫的,「應該也會。人家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回答。」
她笑完了,轉過頭來看他,眼睛亮亮的。
「親給人家看。」
「什麼?」
「親一下。」她把臉湊過來,停在他面前一個拳頭遠的地方,「讓我看看你應該會到什麼程度。」
他的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喉嚨口。他想說他有女朋友,想說這樣不好,想說他該回去了。他的嘴張開了,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就那樣等著,嘴角翹著,一點都不急。
他吻了她。
很快,很輕,嘴唇碰了一下就退開,像在按一個門鈴。
紗月眨了眨眼睛。
「就這樣?」
他的臉燒起來了。
「你女朋友每次都被你這樣親?」她嘆了一口氣,嘆得很誇張,「好可憐。」
「我……」
「沒事的。」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捏得很輕,「人家教你。」
她教得很慢。
「嘴巴先別張。」她說,「只用嘴唇。碰到了,不要退,停在那裡。」
他照做。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她的很軟,帶著酒的溫度,他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兩隻手懸在半空。
「呼吸。」她貼著他的嘴說,熱氣噴在他唇上,「你憋氣了。憋氣的人親起來像在潛水。」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好。現在含住我的下唇。輕一點,像含著一顆還沒化的冰塊。」
他含住了。她的下唇很飽滿,他含著,不敢動。
「吸一下。」
他吸了一下。
她在他嘴裡輕輕地哼了一聲。那一聲哼得他整個人都麻了,下腹一下子熱了起來。
「很好。」她說,「再來。這次換上唇。」
她一步一步地教。嘴唇怎麼含,怎麼放,下巴怎麼偏一個角度才不會撞到鼻子,手要放在哪裡。她拉起他懸在半空的手,一隻放在她腰上,一隻放在她頸後,「放在這裡,拇指可以動,揉一揉耳朵後面。女人喜歡這裡被碰。」
他的拇指在她耳後揉了一下。她的肩膀縮了縮,笑了。
「學得很快。」
然後她說:「現在,張開嘴。」
他張開了。她的舌頭伸了進來。
一開始只是舌尖,碰了碰他的舌尖,像在打招呼。然後她的舌頭往裡探,一路探進來,長得讓他嚇了一跳。它繞過他的舌頭,貼著他的上顎滑過去,滑到他從來不知道會有人碰到的地方,再捲回來,把他的舌頭整條纏住,輕輕地往外拉。
他睜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就在他眼前,半瞇著,眼角帶著笑,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的舌頭在他嘴裡慢慢地動,纏一下,鬆一下,舔過他每一顆牙的背面,又鑽到他舌根底下,在那裡畫圈。
他的褲子裡脹得發緊。
她退開的時候,他們之間拉出一條很長的銀絲,斷在他的下巴上。他喘得像剛跑完樓梯。
「舌頭。」她說,用指尖抹掉他下巴上那一點,「要這樣用。」
「妳的舌頭……」他的聲音啞了,「好長……」
「天生的。」她說得輕描淡寫,伸出舌尖在自己的上唇舔了一下,「你的不用那麼長。你只要學會怎麼動就好。換你。」
他們親了很久。
她一次一次地糾正他:太急了,太用力了,舌頭別像在掃地,下巴放鬆,手不要停。他一次一次地重來,親到後來嘴唇都腫了,親到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了他的大腿上,隔著褲子,掌心壓著他硬得發燙的那一塊,一動也不動。
他一直在等她的手動。
她的手一直沒動。
「紗月……」他在她嘴裡叫她,「手……」
「手怎麼了?」
「可不可以……」
「不可以。」她笑著說,舌尖在他唇上一點,「今天只上吻課。別的,下次。」
她的手在那一塊上輕輕一壓,壓得他整個人往前一弓,然後就拿開了。
「回去吧。」她說,「很晚了。」
他站在她門口,褲襠撐得高高的,嘴唇又腫又麻,滿嘴都是她的酒氣。她倚在門框上,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笑。
「功課。」她說,「回去自己練。練的時候想著今天學的。」她頓了一下,用指節敲了敲他們兩戶之間那面牆,「牆很薄。人家會聽。」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床頭頂著那面牆。
他在黑暗裡把手伸進褲子裡的時候,牆的另一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他僵住了。
笑聲停了,什麼都沒有。他等了很久,才又動起來。他閉著眼睛,想著她的舌頭在他嘴裡捲起來的樣子和那隻壓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手,又想到她說「人家會聽」。他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可是到最後還是漏出了一聲。
牆的另一邊,有人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
叩。
他射在自己手心裡,射得腰都弓起來。
他喘著氣,躺在那裡,手心裡的東西慢慢變涼。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是女朋友傳來的晚安,後面跟著一個笑臉,和紙箱上那個一模一樣。
他看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才打了兩個字回去。
晚安。
二 雙手
隔天,他沒有去。
他對自己說好了。早上出門的時候,經過那扇深灰色的門,他連頭都沒轉。他在外面待到很晚,在一家開到半夜的咖啡店坐了一整個晚上,給女朋友打了很長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講樓下新開的一家拉麵店,又說窗台上那盆薄荷被曬枯了,講到一半打了個呵欠,說好想他。
他說他也想她。說的時候是真的。
十一點多,他回到公寓,在樓梯口站了一下,才上樓。
隔壁的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光。
他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胸口某個地方空了一下。他開門,洗澡,關燈,躺上床。床頭頂著那面牆。
牆的另一邊很安靜。
他躺了很久都睡不著。他閉上眼睛,就是她的舌頭;睜開眼睛,就是那面牆。他翻了一個身,又翻回來,最後乾脆側躺著,臉對著牆,聽。
什麼都沒有。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牆那邊響了。
叩、叩。
兩下,很乾脆,敲在他頭頂正上方。他從床上彈起來,心臟狂跳。那和紗月的敲法兩樣。紗月昨晚那一下又輕又慢,懶懶的,這兩下卻很亮,像有人在門口按了兩下門鈴,等著他來開。
接著,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傳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過來。紗月姐說你今天逃課。」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穿上衣服,走出去。
開門的另有其人。
站在門口的女人很高,比他還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色的洋裝,貼著身體一路收到腰,又在臀線寬寬地撐開。她的深色長髮隨手用一支黑色的髮夾夾在腦後,眼尾有一顆淚痣,一看見他就笑開了,笑得露出一整排白牙,那顆痣跟著往上一提。
她身上有菸草的味道,乾乾的,帶一點苦,底下慢慢浮出香草的甜。
「你就是那個『應該也會』?」她說。
他的臉騰地燒起來了,點了一下頭。
「對。」
她應了一聲,尾音往上一翹,高興得像剛確認了一件她早就猜到的事。
「我叫玲奈。」她側身讓他進來,「紗月姐是我二姐,親的。我今天來她這裡住一晚,順便來看看她說的學生。」
「學、學生……」
「她說你上了一堂課就逃了。」玲奈關上門,回頭看他,眼睛亮得要命,「我跟她說,逃課的學生最好教,因為他自己會回來。你看,你回來了。」
紗月窩在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照舊捏著一杯酒,看見他進來,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人家還以為你今天不敢來了。」
「我……」
「坐。」玲奈說,「今天上第二課。」
矮几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塊掰開的黑巧克力,攤在錫箔紙上,顏色深得發黑,旁邊是一只白瓷杯,杯裡的熱巧克力還冒著煙,稠得掛在杯壁上。玲奈在他旁邊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舔去唇上那一圈深色。
「吃一口。」她把一小塊巧克力遞到他嘴邊,「很苦。」
他張開嘴,她把那一小塊放上他的舌頭。
苦。苦得他整條舌頭都縮了一下。那塊巧克力在他舌頭上慢慢化開,苦味一層一層地往下沉,沉到最後,才浮出一點很淡的、像果皮一樣的酸。
「別嚼。」玲奈說,「讓它自己化。苦的東西要慢慢來才好。」她看著他的臉,看得很仔細,好像在看他會不會皺眉,「可是人不用。人想要什麼,直接說就好。」
紗月在沙發另一頭笑出聲。
「她跟我不一樣。」紗月說,「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第二課,手。」玲奈說。
她站起來,站在他面前,背對著他,雙手伸到背後,把洋裝的拉鍊拉下來。拉鍊從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窩,布料往兩邊分開,她把肩帶從肩膀上推下去,讓上半身的布料軟軟地垂到腰間,然後轉過身來。
她的胸部就那樣露在他眼前,飽滿、沉甸甸,乳頭的顏色很深,已經硬了。
他看得連呼吸都忘了。
「看。」她說,「放大方點看,給你看的。」
他看了。
「好。」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用我練。」
「用……用妳?」
「不然用誰?」她笑著說,「紗月姐今天懶得動。我不懶。」
紗月在沙發上舉了舉杯子,算是同意。
他的手掌貼在她的乳房上。很軟,很熱,沉甸甸地壓在他掌心,他整隻手都張開了,還是握不住。他不敢動。
「動。」玲奈說,「別怕弄壞,我沒那麼容易壞。」
他動了。他小心翼翼地揉,揉得很輕,輕得像在摸一隻會被嚇跑的貓。
「太輕了。」紗月在沙發上說,眼睛沒有離開電視,「她又沒那麼容易碎。」
他用力一點。
「拇指。」玲奈說,「掃過乳頭。別捏,用掃的,從下往上,慢一點。」
他的拇指掃過去。她的乳頭在他指腹底下硬得像一顆小石子,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又長長地吐出來。
「對。」她說,「就是這樣。再一次。」
他再掃了一次。又一次。她的胸口開始起伏,皮膚上浮起一層細細的疙瘩,她低頭看著他的手,笑意慢慢深了。
「另一隻手也別閒著。」紗月說,「女人有兩邊。」
他的另一隻手也放上去了。
她們一句一句地教。紗月窩在沙發上,懶洋洋地下指令,像在看一場沒什麼懸念的球賽,偶爾插一句:揉的時候往中間推,嘴巴也可以幫手。玲奈站在他面前,一句一句地回應他的手,哪裡對了就說對,哪裡重了就笑著拍他的手背,她從來不說錯,只說「再一次」。
他學得很認真。認真得連自己的褲子什麼時候撐起來了都沒發現。
是紗月先發現的。
「學生硬了。」她說。
他的手停住了。
「手別停。」玲奈說,聲音裡全是笑,「硬了就硬了,又沒什麼大不了。繼續。」
他繼續。他的手在她胸口揉著,掌心全是汗,褲子裡那根東西繃得死緊,一跳一跳地頂著拉鍊。
紗月從沙發上起來了。
她赤著腳走過來,跪在他身後,貼著他的背,雙手從他腰側繞過來,鬆開他的皮帶扣,拉開拉鍊,把他那根從內褲裡頭掏了出來。
他倒抽一口氣。
「繼續揉。」紗月貼著他的耳朵說,酒氣熱熱地噴在他耳後,「人家幫你,你幫她。很公平吧?」
她的手握住了他。
她握得很鬆,只是圈著,掌心貼著柱身,慢慢地往上推,推到頂端,用拇指在那個小孔上輕輕一壓,又慢慢地滑下來。慢得要命。每一下都慢得像在等什麼。
「手停了,人家就停。」她說,「你的手一直動,這裡就一直有。」
他的手一直動。他揉著玲奈的胸口,拇指掃著她的乳頭,紗月的手就在他身下一下一下地推。他越揉越亂,越揉越用力,紗月的手卻一點都沒有快。他的腰開始往前頂,想頂進她的掌心,她就鬆開一點,讓他頂了個空。
很快,他就到了那條線前面。
他的手在玲奈胸口抖了一下。
紗月的手停住了。停在根部,兩根手指輕輕一圈,把那股往上衝的熱圈住了。
「手停了。」她貼著他的耳朵說,「所以人家也停。」
他喘著氣,手僵在玲奈的胸口上,下面那根東西一跳一跳,頂端脹得發紫,什麼都沒射出來。
「紗月姐。」玲奈說。
「嗯?」
「又這樣了。」
「什麼這樣,我在上課。」
「上課就上課,」玲奈說,低頭看著他漲得發紫的那裡,「他都到了,讓他射就好了。」
「讓他射了,他就學不會手不能停。」
「他會學會的。」玲奈笑著說,「射完再學一次就好。他又不會只射一次。」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往上托。
她的手指抵著他下巴底下那塊軟肉,輕輕地往上抬,抬到他只能看著她。她的淚痣就在他眼睛正上方,隨她的笑往上提。
「想射嗎?」她問。
他說不出話。
「想射就說。」她說,「說了就給你。我討厭讓人等。」
「……想。」
「聽不見。」
「想!」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我想射——」
「好。」玲奈說。
她的手越過他自己的手臂,握住了他,就握在紗月那兩根手指的上面。她握得很緊,往上一擼,又一擼,快得一點都不講理。紗月在他身後嘆了一口氣,鬆開了那個圈。
他射得整個人往前一撲,額頭撞在玲奈的胸口上,一股一股地射在她的小腹上,射在她堆在腰間的洋裝上。他叫得很大聲,大到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可是他停不下來。玲奈的手始終沒停,一下一下把最後一點全擼出來,另一隻手抱著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抖。
「好多。」她說,「你看,紗月姐,好多。」
「看到了。」紗月在他身後說,聲音懶懶的,「人家的課被妳打斷了。」
「沒打斷。」玲奈低頭看他,用拇指把他額頭上的汗抹掉,「繼續上。還想要的話,說。」
他抬起頭看她。他剛射完,整個人還在抖,下面卻還硬著,在她手裡一跳一跳。
「……要。」
「這才對。」玲奈說。
她把洋裝整件褪下去,跨出來,連內褲也一起脫了,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她在沙發上坐下,背靠著扶手,一條腿屈起來踩在沙發沿,另一條腿垂到地板上,就那樣大大方方地張開,讓他看。
她腿間那片修剪得很整齊,兩片飽滿的唇瓣已經濕了,泛著光。
「手。」她說,「下面也是手的事。」
他跪到她兩腿之間。
「先別進去。」紗月在他身後說,她又窩回沙發的另一頭,捧著酒杯,「外面先摸。用兩根手指,從下往上,慢慢地刮。」
他照做。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時候,她那裡又熱又滑,他嚇得縮了一下手。玲奈笑出了聲。
「怕什麼。」她說,「又不會咬你。」
他的指尖再碰上去。從下往上,慢慢地刮過那兩片濕滑的軟肉,刮到頂端那一顆小小的、硬起來的地方。
玲奈的腰輕輕一抖。
「那裡。」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記住那裡。」
他記住了。他的指尖在那一顆上打圈,一開始太用力,她「嘶」了一聲,拍他的手背;他放輕,她就嘆了一口氣,往後靠在扶手上。
「好。」她說,「現在可以進來了。一根就好。」
他的中指慢慢地推進去。她裡面很燙,濕得一點阻力都沒有,軟肉一層一層地裹上來,把他的手指往裡吸。
「往上勾。」紗月說,「像在叫人過來那樣。指腹貼著上面那一塊,有點粗粗的地方。」
他勾了一下。
玲奈的腿猛地一夾,夾住了他的手腕。
「就是那裡。」她喘著說,半點都不害臊,「你給我好好記著。拇指別忘了外面那一顆。」
他的拇指找回那一顆。中指在裡面勾,拇指在外面打圈,兩邊一起動,一開始亂七八糟,對不上拍子,她就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帶著他動,一下,一下,慢慢地把節奏放進他的手裡。
然後她鬆開手,讓他自己來。
他自己來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亂,胸口一起一伏,那對沉甸甸的乳房跟著晃。她的手攥住沙發扶手,攥得指節發白,腰一下一下地往他手上送,送得越來越快。她嘴裡一直說「對」,「對」,「就這樣」。
她到的時候,笑出了聲。
她的大腿夾著他的手,裡面一陣一陣地收緊,絞得他的手指都動不了。她仰起頭,笑聲和喘息混在一起,一點都不掩飾,響得整間屋子都聽得見。
他跪在那裡,看著她,看得呆了。
她喘勻了氣,低頭看他,眼睛亮得像剛哭過,又像剛笑過。
「及格。」她說。
紗月在沙發另一頭鼓了兩下掌,掌心拍得懶懶的。
「人家教的。」她說。
「我被摸的。」玲奈說,「功勞一人一半。」
她抽出他的手,握著他的手腕,把那根沾滿了她的手指按在他自己的嘴唇上,慢慢地抹過去。「記住這個味道。」她說。他的嘴唇上全是她,濕的,帶一點鹹,他整隻手都在發抖。
他下面那根東西硬得快要炸開了。
她當然看見了。她鬆開他的手指,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他面前,跟他面對面。
「換你。」她說,「學生也要有獎勵。」
她握住了他。這一次她沒有用手擼,她把他往後一推,推得他坐倒在地毯上,然後跨上來,膝蓋分開跪在他腰兩側,一手扶穩他,一口氣坐到底。
他叫了出來。
她裡面還在一陣一陣地縮,剛到過的那種縮,緊得像一隻手攥著他。她坐在他身上,沒有等他,腰就開始動了,一下一下,又深又快。
「不准忍。」她說,「到了就都給我。」
他沒有忍。他也忍不住。他剛射過一次,可是她騎得那麼痛快,那麼一點都不保留,他很快又到了頂,他抓著她的腰,喘著叫她的名字。
「玲奈……玲奈,我要……」
「給我。」
他射進她裡面,射得整個人往上拱,把她頂得往上一彈。她笑著坐回來,壓著他,腰還在慢慢地搖,把他最後一點全搖出來。
「還想要,就說。」
他看著她,嘴唇發抖。
「……要。」
紗月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慢慢地喝完了杯底那一口,嘆了一口氣。
「學生被妳寵壞了。」她說。
「沒有寵。」玲奈說,「他只是學會想要的時候要說出來。」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已經凌晨兩點了。
他躺在床上,手指上還留著她的味道,鼻子裡還是菸草和香草,混著紗月那一點酒氣。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聞得下腹又熱了起來。
手機亮了。又是那個陌生的號碼。
「第三課是驗收。等你女朋友來了再說。」
後面跟著一張圖,是用鋼筆在一張粉色便條上畫的,幾筆就勾出一隻手,食指和中指併在一起,微微往上勾。底下一行小字,筆畫往右斜:
記住那裡。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隔天早上,他發現他把那個號碼存了起來,存的名字是「玲奈」。
三 驗收
女朋友是星期六中午到的。
他到車站接她。她從閘口走出來,揹著一個裝得鼓鼓的帆布包,手裡還拎著一袋她們那邊有名的鳳梨酥,說是給他的新鄰居的見面禮。她看見他就笑了,快步走過來,抱住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快,很輕,碰了一下就退開,像在按一個門鈴。
他愣在原地。
「怎麼了?」她問。
「沒事。」他說,接過她的帆布包,「走吧。」
她挽著他的手往外走,一路講車上遇到的事,說她請了兩天假,就是想看看他的新房間。他聽著,點頭,笑,手心裡全是汗。
鳳梨酥在他手裡沉甸甸的,他一路都在想,要怎麼不把它送出去。
那一晚,她坐在他的床上,看著他房間裡那些還沒拆完的紙箱,看到寫著「冬衣,別壓」的那個,笑出了聲。
「你還沒拆?」
「沒空。」
「我就知道。」她拍拍身邊的床,「過來。」
他坐過去。她靠在他肩上,靠了一會兒,仰起臉看他。
他吻了她。
他沒有想。他的身體自己就那樣做了:嘴唇先貼上去,停住,不退;含住她的下唇,輕輕一吸;一隻手放上她的腰,一隻手繞到她頸後,拇指在她耳後揉了一下。
她在他嘴裡輕輕「嗯」了一聲,整個人都軟了。
他張開嘴,舌頭探進去。她的舌頭小小地縮了一下,又迎上來,被他纏住,慢慢地攪。他吻得很慢,很深,吻到她喘不過氣,抓著他的衣服,吻到她退開的時候,嘴唇都紅了,眼睛濕濕地看著他。
「你……」她喘著氣,「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樣親的?」
他的心臟漏了一拍。
「……看電影學的。」
她笑了,笑得臉都紅了,又湊上來親他。
他的手也記得。拇指怎麼掃過乳頭,兩根手指怎麼從下往上刮,他一樣都沒忘;往上勾的時候,他找到那塊粗粗的地方,拇指也沒有忘了外面那一顆。她在他手底下一點一點地化開,喘得越來越急,抓著他的手腕,到的時候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裡,咬著他的T恤,咬得整個人都在抖。
她喘勻了氣,抬起頭看他,眼睛裡全是驚訝和高興。
「你今天好不一樣。」她說。
他說不出話。
她伸手去解他的褲子,他讓她解。她握住他,他是硬的,硬得很。她跨上來,慢慢地坐下去,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動。
他感覺得到。她裡面很暖,很軟,她喘著叫他的名字,叫得很甜。他抱著她的腰,看著她的臉,他很喜歡她,他知道自己很喜歡她。
可是他一直到不了。
他在她裡面硬著,硬得發疼,那股熱就在根部,一直在那裡,卻怎麼都上不去。他等著。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等到後來才發現,他在等一句話。
等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說,射吧,給我。
沒有人說。
她騎到累了,趴在他胸口喘,小聲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他說,「很舒服。只是今天坐車去接妳,有點累。」
她在他胸口點點頭,沒有再問。
就在這時候,牆響了。
叩、叩。
兩下,很亮,很乾脆,敲在他頭頂正上方。
他整個人一震,埋在她裡面的那根東西猛然脹了一下,脹得她「啊」了一聲,抬起頭來。
「變大了。」她驚訝地說,又有點高興,「是不是……」
他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咬著牙,等第三聲。
牆那邊再也沒有響。
那股熱撐了很久,撐到他全身都在抖,最後還是一點一點地退下去了。
半夜,她說口渴。
他的冰箱是空的,什麼都還沒買。他套上外套,下樓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櫃檯後面的人找零的時候打了個呵欠,他站在冷氣底下,手裡握著那瓶水,冰得掌心發痛。
他回到四樓的時候,走廊的燈又壞了一盞,整條走廊暗暗的。
隔壁的門開著。紗月彎著腰,把一袋垃圾放到門外,頭髮挽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下面什麼都沒穿,露出兩條光溜溜的腿。
她直起身,看見他。
他的喉嚨一下子緊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她來了……這兩天裡,可不可以——」
紗月看著他。
她的臉上沒有笑。什麼都沒有。她看他的樣子,像在看一個在樓梯間擋了她的路、她從來沒見過的人。
「你哪位?」
她說完,退回門裡。門在他面前關上了,喀的一聲,很輕。
他站在暗暗的走廊上,手裡的那瓶礦泉水冰得他掌心生疼,痛得一路痛到手肘。他站了很久,久到那瓶水的外面凝出一層水珠,一顆一顆地滴在他的拖鞋上。
他這輩子從沒有這麼怕過一扇門。
女朋友喝了半瓶水,抱著他睡著了。她的呼吸又輕又勻,暖暖地噴在他胸口。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裡那面牆。
過了很久,牆那邊傳來一點聲音。
先是笑。很低,很亮,帶一點沙,是玲奈的笑。然後是另一個笑,懶懶的,拖著尾巴。然後是床墊被壓下去的聲音,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快。有一個男人在喘,喘得一點都不掩飾,喘到最後變成一聲很長的、很響的叫。他不知道那是誰,只知道那個人此刻躺在他躺過的那張地毯上。
那一聲叫完,牆裡安靜了一下。
然後是兩個女人一起笑出來的聲音。
他躺在那裡,女朋友抱著他,睡得那麼熟,他硬得像要裂開,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星期天下午,他送她去車站。
她在閘口前抱著他,抱了很久,在他耳邊說,你這次好溫柔。他說嗯。她說下次換你來找我。他說好。她揮著手走進去,回頭看了他兩次,最後一次的時候,她又笑了,笑得跟紙箱上那個笑臉一模一樣。
他站在閘口外面,一直等到她的背影看不見了。
然後他回家。
他沒有回自己的屋子。他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門前,站了好久,久到樓梯間那盞燈自己熄了,他跺了一下腳,它又亮起來。
他抬手敲門。
敲了兩下。
門開了。開門的是玲奈。她靠在門框上,頭髮照舊夾在腦後,手裡端著一杯熱巧克力,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那顆淚痣往上一提。
「你看。」她回頭朝屋子裡喊,「我就說他會自己來。」
「人家又沒說他不會。」紗月的聲音從沙發那邊懶懶地飄過來,「只是說,昨天晚上那樣,他今天會來得比較快。」
他站在門口,喉嚨發緊。
「昨天……」他說,「昨天在走廊……」
「昨天你女朋友在。」玲奈說得理所當然,「她在的時候,紗月姐不認識你。這是規矩。」她伸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讓他把臉抬起來,端詳了他一會兒,「你難過了?」
他點頭。
「難過就對了。」她說,「難過,才知道你想要什麼。」她鬆開他的下巴,側身讓他進來,「進來。今天驗收。」
紗月坐在沙發中間,穿著那件針織背心和短得不像話的短褲,盤著腿,膝蓋上擱著一個酒杯。她看著他走進來,看著他站在她面前,看著他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
「跪下。」她說。
他跪下了。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膝蓋就那樣彎了下去,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跪得很直。
紗月的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第一題。」她說,「吻。」
她俯下身,把臉湊到他面前,停在一個拳頭遠的地方,就跟第一天晚上一樣。
他吻了她。
嘴唇貼上去,停住,不退。含住下唇,輕輕一吸,再換上唇。下巴偏一點,手一隻放在她腰上,一隻繞到她頸後,拇指在她耳後揉。然後張開嘴,舌頭慢慢地探進去,找到她的,纏住,不急,不掃地,一下一下地攪。
她的舌頭忽然一捲,反過來纏住了他的,一路往他嘴裡伸,伸得那麼深,深得他喉嚨都在發抖。他沒有退。他含著她那條長得不像話的舌頭,輕輕地吮,吮到她在他嘴裡哼了一聲。
她退開的時候,眼睛是濕的。
「及格。」她說,聲音有點啞。
「第二題。」玲奈說,坐在沙發扶手上,捧著那杯熱巧克力,「手。這題考紗月姐。」
紗月看了她一眼,又看他,慢慢地往後靠在沙發背上,把那件短褲褪下去,張開了腿。
他的手放上去。
他記得。兩根手指從下往上,慢慢地刮,刮到頂端那一顆,打圈,輕一點,再輕一點。中指慢慢推進去,往上勾,像在叫人過來那樣,找那塊粗粗的地方。拇指沒有忘了外面。
紗月的呼吸亂了。
她一開始還端著,捧著酒杯,眼睛半瞇著,像在看他考試,偶爾哼一聲,說「還行」。可是他的手指一勾一勾地動,拇指一圈一圈地畫,她的酒杯慢慢地歪了,酒灑出來一點,滴在她的大腿上。她沒有去擦。她的腰開始往他手上送,送得越來越快,她咬著下唇,咬得那片下唇都白了。
「紗月姐。」玲奈在旁邊笑,「妳的臉。」
「閉嘴……」
她的大腿猛地夾住他的手腕,夾得他的手指動不了,那條長舌從她半張的嘴裡滑出來一截,又縮回去。
玲奈笑得從扶手上滑了下來。
「及格。」她笑得喘氣,「紗月姐,他及格了。」
紗月躺在沙發上喘了很久,才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個眼神裡沒有笑,也沒有冷,只有一點點她自己大概都沒發現的、像是被嚇到的東西。
然後她又笑了,懶懶的,跟平常一樣。
「第三題。」她說,「人家出。」
她讓他躺在地毯上,脫光,雙手放在頭頂。
「手不准動。」她說,「人家沒說可以,不准射。」
她跨上來,坐了下去。
她沒有一口氣坐到底。她扶著他,讓頂端先擠進去一點,停住,讓他感覺那一圈濕熱的口子含著他,含著不放,然後才往下沉,沉一寸,停一下,再沉一寸,沉到她的臀肉壓上他的大腿,他整根都被她吞了進去。她裡面又熱又緊,剛才被他的手指勾過的地方還在一陣一陣地縮,縮得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開始騎。腰往前送,往後收,前前後後地,像在他身上磨一塊她喜歡的石頭,磨得兩個人連在一起的地方咕啾咕啾地響。
她一邊騎,一邊低頭看他,舌尖舔著自己的上唇。
「到了就說。」她說,「說了,我就停。」
第一次來得很快。她磨不到二十下,那股熱就從他的尾椎骨底下竄上來,竄到根部。
「到了……」
她停住了。整個人往下一坐,坐在最底下,一動也不動。那股熱卡在他的根部,上不去,下不來,像一口氣吸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他咬著牙,手指在頭頂抓著地毯,抓得指節都發白。他的頂端在她最深的地方一跳,又一跳,跳得什麼都沒射出來,只有一點滑滑的東西被擠出來,在她裡面化開。
「很好。」她說,等他的喘慢下來,才又動了。
第二次她換了。她把上身伏下來,胸口壓在他的胸口上,兩個人的汗黏在一起,她的長舌伸出來,舔他的鎖骨,舔他的喉結,舔到他的耳朵,在他耳洞裡轉了一圈,濕熱的聲音直接灌進他的腦子。她的腰在底下只用很小的幅度動,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可是每一下都把他最敏感的那一圈刮過去。
「到……到了……」
她又停了。這一次停得更久。她的舌頭還留在他的耳朵裡,靜靜地待著,熱熱的,他整個人在她底下發抖,抖得地毯都在響。他沒有射。他的囊袋收得死緊,緊得發疼,疼得他眼眶發熱。
玲奈坐在旁邊的地毯上,盤著腿,捧著杯子看。她的手捧著杯子,一直看,看得很專心,偶爾喝一口熱巧克力,偶爾搖搖頭。
「紗月姐,」她說,「這題出得好壞。」
「驗收。」紗月說,舌頭縮回去,聲音懶懶的,「要看他學會了沒有。」
「學會什麼?」
「學會在被教的位置上,老老實實地等。」
第三次她坐直了,騎得快。快得臀肉一下一下砸下來,砸得他大腿根整片發紅,拍得兩個人中間那片濕一下一下被擠出來,沾在他的小腹上,沾在她的大腿內側,拉成亮亮的絲。他整個人都在往上衝,衝得太快了,快得他連「到了」都差一點來不及說。
「到了——」
她猛地停住,坐死在最底下,手掌按在他的小腹上,按得很重,按在那股熱正在往上衝的地方。
他叫了出來。那股熱被她按回去的時候,整個身體替它叫了出來。他的腳跟在地毯上蹬,蹬得地毯都皺了,手還在頭頂,一次都沒有放下來。他的眼淚掉下來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他的頂端在她裡面脹得發燙,燙得像整個人只剩下那一點,那一點被她含著、壓著、不准動。
紗月低頭看他,看他的眼淚,看他放在頭頂沒動過的手,看了很久。
「學會了嗎?」
他看著她,點頭。點得很用力。
她俯下身,嘴唇貼住他的耳朵,那股酒氣熱熱地噴進他耳朵裡。
「可以了。」
她說完,腰往上一抬,抬到只剩他的頂端還被她含著,然後一口氣坐下去。
那一下就夠了。
被按回去三次的東西,一次全部衝了出來。他的腰從地毯上整個彈起來,把紗月頂得往上一拋,她的膝蓋都離了地,又重重地落回他身上,那一落又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按進去,按得第二股跟著衝出來,比第一股更猛。他射得眼前一片白,白得什麼也看不見,只聽見自己的聲音,粗啞得不像人,一聲接一聲,叫到後來沒有聲音,只剩喉嚨裡一口一口往外擠的氣。
一股,又一股。他以為停了,下一股又來,從身體最底下被抽出來,抽得他的小腹一陣一陣地痙攣,抽得他的腳趾全都蜷起來。他射得那麼多,多得她裡面裝不下,從兩個人連在一起的縫裡湧出來,熱熱的,順著他的根部往下流,淌過他的囊袋,流到地毯上,在他屁股底下積成一小灘,慢慢地變涼。
屋子裡一下子都是那個味道。精液那種微腥的、生的味道,混著兩個人身上的汗,混著她嘴裡的酒氣,濃得化不開。
他還在射。最後幾股已經沒有力氣了,一跳一跳地往外吐,每吐一下,他整個人就跟著抖一下,抖得像被人從裡面一根一根地抽著筋。
玲奈的杯子停在半空。她看著他,嘴微微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笑出來,小聲地說了一句:「哇。」
他的手還放在頭頂。從頭到尾,他的手都沒有動。
紗月坐在他身上,喘著氣,大腿內側一片濕亮,低頭看著他放在頭頂的那兩隻手,看著他滿臉的眼淚,笑了。笑得很輕,一點都不懶。
「滿分。」她說。
她從他身上下來,倒回沙發上,說她累了,要睡一下,叫玲奈別吵她。
玲奈沒有吵她。她放下杯子,爬到他身邊,側躺下來,看著他的臉。
他剛射完,還在喘,手還放在頭頂。
「可以放下來了。」她笑著說,「考完了。」
他把手放下來。手臂麻得沒有知覺。她捧起他的手腕,用拇指揉了揉。
她沒有問。她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坦坦蕩蕩,什麼都沒有藏。
她從來不讓他等,也不讓他忍。可是這一次,換她在等,等他先開口。
「……我還要。」他說。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自己說的。」
她跨上來,一口氣坐到底,沒有讓他等。她騎得又快又痛快,臀肉啪啪地落下來,笑著,喘著,一點都不保留。他沒有說到了,她也沒有問,他就那樣射在她裡面,射得那麼快,快得她自己都笑出了聲。
「好快。」她說,腰還在動,「再來。」
他們後來躺在地毯上,誰都沒有起來。紗月在沙發上睡著了,一條腿垂到地上,呼吸裡還帶著酒氣。玲奈側躺在他身邊,從矮几上摸過一小塊巧克力,含在舌頭上,等它化開一點,才低頭渡進他嘴裡。
苦。苦完了,嘴裡只剩她的溫度。
「我隔壁也住了一個。」她說,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比你還會叫。他第一天晚上也是什麼都不敢說,現在我敲兩下牆,他就自己過來了。」
「那……我呢?」他問完才覺得自己問得很笨。
「你是紗月姐的學生。」她笑著說,「我只是來代課的。」她把那支黑色髮夾往腦後推了推,把一縷滑出來的頭髮重新夾回去,「代課老師不留功課。想要的時候,你說就好。」
「說了就給?」
「說了就給。」
她說完就笑了,仰起頭笑,笑得整段喉嚨都露出來。那聲笑太響了,沙發上的紗月皺著眉翻了一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吵死了。玲奈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眼睛彎得只剩一條縫,看著他,好像他們兩個剛一起做了什麼壞事。
他看著她笑,也笑了出來。那是他搬來以後,第一次在這間屋子裡笑。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把那瓶礦泉水從冰箱裡拿出來。
是昨天半夜買的那一瓶,女朋友喝了一半,剩下一半,瓶身上還留著她的口紅印。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得他牙根發痠。
手機上有一則女朋友的訊息,說她到家了,後面跟著那個笑臉。
還有一則,是那個存成「玲奈」的號碼。
「明天晚上十一點。複習。」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躺下來,床頭頂著那面牆。
他把那半瓶水放在床頭櫃上,瓶身慢慢凝出水珠,一顆一顆滑下來,在櫃面上積成一小灘。
他沒有回女朋友。他也沒有回玲奈。
他只是躺在那裡,雙手放在頭頂,等。
外傳二〈借用〉
第一章 樓上
包裹上的門牌號碼,是樓上的。
男人捧著那個小小的紙盒站在四樓走廊,猶豫了很久。女友在樓下洗澡,水聲隔著天花板都聽得見,她說洗完要一起看那部看了一半的電影,叫他快點回來。他只是上來送個東西,三十秒的事。
門開的時候,先出來的是一陣笑聲。
「哎~」紗月倚著門框,灰紫的針織衫鬆鬆地掛在一邊肩膀上,底下只穿一條短到看不見褲管的家居短褲,兩條腿又白又長,腳趾甲塗成深紫,「是三樓那個。我每天早上都聽到你們在樓梯間親親。」
他的臉一下子熱了。「……妳的包裹,送到我們那裡了。」
「謝謝。」她伸手接過去,指尖從他的手背上慢慢地滑過,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你女朋友呢?在家?」
「……在洗澡。」
「嗯,洗澡。」她把那兩個字含在嘴裡慢慢地轉,眼睛彎得像兩道鉤,「那你還有一點時間。進來喝杯水,我剛好煮了麥茶。」
他應該說不用了。他知道。
可她已經轉身往裡走了,門就那樣開著,針織衫從肩頭又滑下來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背,和背上一條細得像沒有的黑色肩帶。他站在門口,聽著樓下的水聲,腳自己跨了進去。
她的客廳很亂,沙發上堆著抱枕和沒摺的衣服,茶几上擺著兩個喝了一半的酒杯。她把他按在沙發上,自己去廚房倒了麥茶,回來的時候沒有坐到對面,而是直接坐在他旁邊,近到她的大腿貼著他的大腿,針織衫的領口在他眼睛下面張開一道縫。她身上有一股剛洗過澡又悶出一點汗的味道,甜裡帶著一點奶味,從那道縫裡一陣一陣地蒸上來,往他鼻子裡鑽。
「你們交往多久啦?」
「……三年。」
「三年,好久。」她托著下巴,膝蓋往他這邊靠了靠,「那她現在還會讓你心跳嗎?像這樣?」
她的手指點上他的胸口,停在心臟的位置。
那裡跳得又快又重,她一定感覺得到。他想往後退,背卻已經抵著沙發扶手了。
「……會。」
「騙人。」她笑出聲來,指尖在他胸口輕輕地畫了個圈,「跳成這樣,是因為我吧?」
他沒有回答。他的手機在褲袋裡震了一下。
紗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口袋,又抬起眼看他。
「是她嗎?看。」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女友的訊息:「洗好囉,你在哪?」後面跟著一個貓咪歪頭的貼圖。
「回她。」紗月把臉湊過來,臉頰幾乎貼著他的臉頰,跟他盯著同一塊螢幕,「說你在哪裡?」
他的拇指懸在鍵盤上。
「說實話也可以。」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又甜又輕,「說你在樓上的姐姐家,在喝麥茶。我又沒怎樣你,對不對?」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下去,落在他的大腿上。
那隻手停在大腿正面,離內側還隔著一段,隔著褲子,平平地放著。可那隻手好燙,燙得他整條腿都僵了。
「……我……」
「還是說,」她的掌心往上挪了一點,「你怕她問,你為什麼在一個女人家裡,硬成這樣?」
他低頭。褲子早就被頂出一道羞恥的弧,在她的手旁邊一跳一跳。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紗月沒有碰那裡。她只是看著,舌尖慢慢舔過下唇,然後抬起眼看他,等他自己選。
他打字:「在樓下便利商店,馬上回去。」
送出去的那一刻,他的胃縮成一團。他從來沒有騙過她。三年,一次都沒有。
他想起她。短短的頭髮,笑起來左邊臉頰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她洗完澡會穿他的舊T恤,袖子長得蓋住手指,窩在沙發上等他按下播放鍵。她從來沒懷疑過他什麼。她不用懷疑,他就是那種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種人。
紗月貼著他的耳朵笑,笑得他半邊臉都麻了。「第一次說謊對吧?手在抖。」
她把他的手機從他手裡抽走,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好可愛。」她說,「說謊的時候,這裡跳得更厲害了呢。」
她的手終於覆了上去。
隔著褲子,掌心整個包住他,沒有握,只是貼著,感覺著他在她手底下一下一下地脹。他倒抽一口氣,膝蓋一下子併緊,又被她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拍開。
「別夾,我只是摸摸看。」她歪著頭,「你女朋友會這樣摸你嗎?」
他沒回答。她也不等他回答,抓起他那隻一直僵在身側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隔著那層薄薄的針織衫,掌心底下是一團沉甸甸的軟,熱得燙手,軟得從他的指縫間溢出去,隔著毛線都摸得到皮膚上那層薄薄的汗。底下沒有內衣。他能感覺到一顆小小的硬粒,正頂在他的掌心正中間。
「不准動。」她說,「放著就好。」
他的手就那樣放著,一動都不敢動。那團軟肉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一下一下地往他掌心裡送。
「她的有這麼大嗎?」
「……妳……」
「說,大,還是小?」
「……小……小一點……」
「小一點。」紗月滿意地瞇起眼,把他的手又往下按了按,按得那顆硬粒在他掌心裡碾了一下,「那你每天晚上抱著她的時候,會不會想要大一點的?」
他把手抽了回來,像被燙到一樣。她沒有攔,只是看著他縮回去的那隻手,笑出了聲。
「抽回去了。」她說,「可是你的手指,剛剛有偷偷收緊一下。我感覺到了。」
「……妳……我們不該……」
「不該什麼?」她的掌心開始動了,很慢地,從根部往上推,推到頂端,用指腹在那一圈隔著布料輕輕一按,「我又沒脫你褲子。你也沒碰我。我們只是在聊天。」
她又推了一下。他的腰往上一抬,追著她的手。
她笑了,手立刻停住,就停在那裡,不推,也不收。
「你看,是你自己在動。」
他咬著嘴唇,臉燙得要燒起來。腰還懸在半空,落也不是,抬也不是。她的手就在那裡,熱熱地貼著,他只要再往上一點點,就能自己蹭到。他想要。他想要得要命。
他沒有動。他把腰放了下去。
紗月眨了眨眼,像是有點意外,然後笑得更深了。
「還在忍。」她湊過來,嘴唇擦過他的嘴角,沒有吻下去,只是擦過,「沒關係,我最喜歡看忍著的男人了。忍到最後那一下……最好看。」
她解開了他的褲扣。
拉鍊被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楚得刺耳。她的手指從內褲邊緣鑽進去,直接握住了他。
掌心又軟又燙,指節卻有力。她握住他的瞬間,他整個人往沙發裡一陷,喉嚨裡溢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哇……」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根東西從內褲裡被她掏出來,紅得發紫,青筋浮著,頂端已經濕亮一片,「好燙。她平常都怎麼摸你的?這樣?」
她的手很規矩地上下擼了兩下,力道平平的,節奏平平的。
「還是這樣?」
她換了。拇指壓在頂端那道小縫上,其他四根手指鬆鬆地圈著,不擼,只是讓拇指在那一點上極慢地打轉,把滲出來的液體一圈一圈地抹開,抹滿整個龜頭。
他的腳趾一下子全蜷了起來。
「……不、不是……」他喘著,「她……不會這樣……」
「那她會怎樣?」
「……就……就是一般的……」
「一般的,」紗月的拇指停下來,往下一滑,滑到冠狀溝底下最薄的那一層皮,指甲邊緣輕輕地刮了一下,「那這個呢?一般嗎?」
「啊……!」
他整根猛地一跳,一股透明的液體從頂端湧出來,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不一般。」她舔了舔嘴唇,嗓子甜得發膩,「你的身體說,人家比較好呢。」
她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機翻過來,解鎖,點開他和女友的對話框,塞回他手裡。最上面是那隻歪頭的貓,底下是他剛才那行謊話。
「拿好。」她說,「螢幕亮著,人家就摸。螢幕暗了,人家就停。」
她的手又動了起來,很慢,每一下都從根部擼到頂端。他握著手機,盯著那個對話框,盯著那隻貓。螢幕的時間到了,畫面一暗——她的手就停了,停在半路,熱熱地握著,一動不動。
他的拇指慌忙按上螢幕。對話框亮回來。她的手又開始動。
「真聽話。」她說,「為了讓人家摸你,要一直看著她。」
暗。停。他按亮。動。再暗。他按得越來越快,最後拇指乾脆一直壓在螢幕上,壓在女友那行「你在哪?」的上面。
手機在他手裡震了。
女友的訊息:「便利商店人很多嗎?要不要我下去找你?」
「她要下去找你。」紗月看著他手裡的螢幕,手繼續慢慢地擼,一下,一下,像在給他數拍子,「怎麼辦?」
「……我……我要回去了……」
「好。」
她的手立刻鬆開了。
那根東西直直地翹在空氣裡,濕透了,一抽一抽地往上討。他愣在那裡,喘得說不出話。
紗月往後一靠,靠在沙發另一頭的扶手上,兩條腿收上來,膝蓋併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笑咪咪地看他。她什麼都沒再說,只是把剛才握過他的那隻手舉到唇邊,舌尖慢慢舔過掌心,舔掉他留在上面的那層濕,眼睛一直看著他。
他看著她。看著自己那根東西,在她客廳的燈下抖個不停,離射只差那麼一點點,一點點。
他的手放在褲頭上,好久都沒有動。
「……再……」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再一下就好……」
「嗯?」紗月歪著頭,「再一下什麼?」
「……再摸一下……」
「可是她在等你。」
「……一下……就好……」
紗月笑了。她慢慢地爬過來,爬到他兩腿之間,跪在地毯上,仰著臉看他。她的手又握上來了,這一次握得很緊。
「那你回她。」她說,「跟她說,便利商店在排隊,要再等十分鐘。」
他拿起手機,手抖得幾乎打不出字。她的手在下面動,很慢,很重,每擼到頂端就擰一下,擰得他整個人一縮,字打錯了,刪掉,重打。
「在排隊,再十分鐘。」
送出。
「說得好。」紗月說,然後她低下頭,把嘴唇貼上了他的龜頭。
她沒有含,只是親。輕輕地,一下,像在親一個人的臉頰。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他,手開始快了起來。
他沒撐到十分鐘。他連一分鐘都沒撐到。
他射了,一下接一下地打在她的手心裡,噴在她的下巴上,噴在她針織衫敞開的領口裡,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流。她沒有躲,就那樣跪著,仰著臉,讓他射,手一直沒停,擼到最後一滴,擼到他整個人抖得從沙發上滑下來一截。
然後她用指尖抹起下巴上的一點白,在指腹間慢慢地撚開。
「嗯……」她看著指尖拉出來的絲,「好多。她最近都沒讓你射吧?」
他癱在那裡,喘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羞恥和空白一起湧上來,把他整個人淹沒。
紗月站起來,抽了張面紙,替他擦乾淨,把那根軟下去的東西塞回內褲裡,拉上拉鍊,扣好褲扣。動作很俐落,像在替一個小孩整理衣服。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褲襠,「回去吧。記得洗手,你手上有我的味道。」
她拿起他的手機,點了幾下,又塞回他手裡。
聯絡人裡多了一個號碼。名字那一欄,她打的是「管理員」。
「這樣她看到也不會問了吧?」她眨眨眼,「我很體貼的。」
他站起來,腿是軟的。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在身後叫住他。
「吶。」
他回頭。
她倚在沙發上,領口那道白還沒擦,掛在她的胸口,發亮的。
「她今晚要是想做,」紗月笑得眼睛彎彎的,「你硬得起來嗎?」
他沒有回答。他關上那扇門,走下那一層樓梯,每一階都踩得很輕。
女友開門的時候,頭髮還是濕的,穿著他的舊T恤。她看了看他空空的兩手。
「咦,沒買東西?」
「……沒有想要的。」
她「喔」了一聲,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身上怎麼有甜甜的味道?」
他的心臟停了一拍。
「……便利商店……在試吃……」
「好好,下次帶我去。」她仰起臉,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拉著他的手往客廳走,「快來,電影要開始了。」
他被她牽著,那隻手剛才才握過另一個女人的胸口,他連洗都還沒洗。
第二章 比較
他硬得起來。
那天晚上,他跟女友做了。他很用力,比平常都用力,女友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笑說「你今天怎麼了」。他沒有回答。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一隻沾滿了他自己的東西的手,一個跪在地毯上仰著臉的女人,和她吮著指尖的樣子。
他射的時候,差一點叫錯名字。他根本不知道她叫什麼。
那之後的三天,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女友睡著以後,他躺在黑暗裡,聽著天花板上的聲音。樓上的腳步聲,赤腳的,輕輕的,從一頭走到另一頭。有時候是椅子拖過地板的聲音,有時候是一聲笑,很遠,悶悶的,隔著水泥傳下來,聽不清在笑什麼。他就盯著天花板,想像她在上面穿著什麼,在做什麼,是不是也知道他躺在這裡聽。
第二個晚上,十一點半,手機亮了。
「管理員」:「她睡了嗎?」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友。她背對著他,呼吸很勻,一隻手還搭在他的腰上。
他沒有回。他把手機螢幕朝下,蓋在枕頭底下。
過了五分鐘,又亮了。透過枕頭布,他看見那一小片光。
「人家在你頭上。正上方。」
「我躺在地板上,耳朵貼著。」
「你翻身了,人家聽到了。」
他整個人僵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聽得到。他屏著呼吸,聽著天花板,什麼都沒聽到,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褲子裡那根東西一下一下脹起來的聲音。
最後一則訊息是凌晨一點。
「晚安,硬著睡。」
他真的硬著睡了。
第四天晚上,他又站在四樓的走廊上。
這一次沒有包裹。他跟女友說要去樓下倒垃圾。垃圾袋還提在他手上,他就那樣提著,站在那扇門前,站了很久,久到樓梯間的感應燈都熄了。
門自己開了。
「哎~」紗月探出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垃圾袋,笑得肩膀都在抖,「提著垃圾來找人家?好浪漫。」
他的臉燒起來。「……我……路過……」
「路過四樓?你們家在三樓。」她靠在門框上,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綠色的絲質睡袍,帶子鬆鬆地在腰上繫了一個結,底下光著兩條腿,下襬剛好遮到大腿根,「她知道你在這裡嗎?」
「……不知道。」
「那你上來做什麼呢?」
他答不出來。
紗月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衣領,輕輕地往裡一拉。
他跟著進去了。垃圾袋被她從他手上拿走,放在玄關的地上。
「先說好。」她把他推到沙發上,自己站在他面前,睡袍的帶子一扯,結就散了,前襟敞開一道窄窄的縫,「我不會跟她說,也不會拆散你們。只是借用一下下。」她彎下腰,臉湊到他面前,「用完就還她。」
「……借用……」
「嗯。」她的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你是她的。人家只是借來玩。」
她跨到他腿上,兩隻膝蓋一左一右壓進沙發墊。睡袍的前襟往兩邊滑開,他看見她底下什麼都沒穿。她沒有坐下去,只是懸在他腿上方,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腿間的熱氣,隔著褲子一陣一陣地透上來,帶著一股濕潤的、腥甜的味道,混著她身上那點奶味,濃得他喉嚨發緊。
「吶,我想知道。」她的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她都怎麼跟你做的?」
「……不要問……」
「說。」她的腰往下沉了一點,隔著褲子,在他已經硬起來的地方輕輕地壓了一下,又抬起來,「說一個,我就坐一下。」
他咬著嘴唇。
她就那樣懸著,笑咪咪地等。那一下的熱還留在他褲襠上,他整根東西都在追,追那個已經離開的熱。
「……她……喜歡……正常位……」
她坐了下來。隔著兩層布,用她濕熱的地方壓住他,慢慢地,前後碾了一下。
「然後呢?」
「……她會……抱著我的脖子……」
又碾一下。
「她叫得大聲嗎?」
「……不……很小聲……她怕鄰居聽到……」
「她怕人家聽到。」紗月笑得在他身上直晃,那一晃,碾得他眼前一白,「那她知道你最喜歡哪裡被摸嗎?」
他張著嘴,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吧。」紗月的聲音軟了下來,像在可憐他,「三年了,她都不知道。可是我才摸你一次,就知道了。」
她伸手到他腿間,解開褲扣,拉下拉鍊,把那根東西掏出來。然後她的拇指移到冠狀溝底下那一小片薄薄的皮上方,懸著,離他只差一根頭髮的距離。
他整個人往上一彈,想自己送上去。她的手跟著往上一抬,還是差那麼一點。
「上次讓你叫出來的那一點,我記得。」她說,「可是今天不給你。」
她的拇指和食指圈住他的根部,往下一勒,勒得很緊。血全被堵在上面,頂端漲得發紫,一跳一跳地脹,她就那樣勒著,低頭欣賞。
「你看,它在跟我討。」
她沒有讓他進去。她讓那根東西貼著自己的小腹立著,跟他比了比長度,「哇,到人家肚臍了」,然後才用她濕透的肉唇夾住根部,腰前後地滑,滑上去的時候,濕熱的軟肉從根部一路舔過他的柱身,滑到頂端,又滑回來。每滑一次,就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發亮的水痕。
「你看,人家都還沒讓你進來,你就流成這樣了。」她低頭看著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地方,「她讓你這麼濕過嗎?」
「……沒……沒有……」
「那你比較喜歡誰?」
他閉上眼。
「看著我。」她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回來,「回答完再閉眼。」
她的腰還在滑。又濕,又熱,又慢,每一下都滑過他最受不了的那一點,卻每一下都在要吞進去的時候溜開。他的腰早就自己在往上挺了,挺一下,就被她用膝蓋輕輕地夾住,按回沙發裡。
「……妳……」他終於擠出來,聲音碎成好幾段,「……比較喜歡……妳……」
「說名字。」
他愣住了。「……我……不知道妳的名字……」
紗月停了下來。
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出聲,笑得整個人趴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對,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什麼,就跑上來兩次了。」她貼著他的耳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紗、月。說一次給我聽。」
「……紗月……」
「再說一次。說你比較喜歡誰。」
「……比較喜歡……紗月……」
「那下次她想做的時候,」紗月的腰還在滑,聲音輕輕的,「你閉著眼睛,要想著誰?」
他的嘴唇抖了很久。
「……想著……紗月……」
「記住囉。」
她扶著他,坐了下去。
一寸一寸地,濕熱的軟肉從頂端吞下來,緊得他倒抽一口氣。她吞得很慢,慢得像要讓他記住每一寸是怎麼被她含進去的。她一直坐到底,臀肉壓在他的大腿上,才停下來。
她滿足地吐出一口氣,「好深。她每次都讓你進這麼深嗎?」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從他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螢幕。鎖定畫面是女友的照片,在海邊,短髮被風吹亂,笑得露出那個酒窩。
「哇,好可愛。」紗月把螢幕舉到他眼前,就舉在兩個人臉的中間,「你看她。」
他想別開臉。她的裡面輕輕一收,他就不敢動了。
「看著她,」紗月說,腰開始極慢地動,「然後感覺人家。」
他看著螢幕上那張笑臉。底下,濕熱的肉一寸一寸地裹著他,吸著他,每動一下都像要把他從身體裡往外拔。照片裡的她在笑,對著鏡頭,對著三年前那個幫她拍照的他。
「她笑起來好甜。」紗月貼著他的耳朵說,「可是你在人家裡面,硬得像要裂開。」
螢幕暗了下去。
「好啦,換個方向。」
她撐著他的膝蓋,就那樣含著他,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坐好。睡袍從她肩上滑下來,堆在腰上,他眼前只剩下她光裸的背,和底下那兩團白皙的臀肉,正壓在他小腹上。
她把他的手機按亮,背過手,把它豎著卡在自己後腰和睡袍堆起來的那道絲料褶裡,螢幕朝著他。
女友在海邊笑著,就嵌在紗月的腰窩上面。照片底下,他看得見自己那根東西沒在她身體裡,只露出一截濕亮的根。
「這樣你就可以一邊看她,」紗月沒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一邊看我騎你了。」
她開始動。她往前傾,臀部慢慢地往上抬,抬得很高,讓他看著自己從她身體裡一寸一寸地被吐出來,濕淋淋的,一直吐到只剩頂端還卡著;然後再慢慢地往後吞回去,吞得照片都跟著她的腰往下一沉。
「眼睛放在她臉上。」她說,沒有回頭,「你的眼睛往下滑一次,我就停一次。」
他忍不住。他的視線一滑到兩個人接在一起的地方,她就真的停了,懸在半空,只含著一個頂端,一動不動,等。他把眼睛抬回那張笑臉上,盯著那個酒窩,她才慢慢地往後吞下去。
「對,看著她。」她說,「看著她,讓我來。」
卡在她腰上的手機響了。
是電話。鈴聲在客廳裡響得刺耳。
他整個人一僵,在她身體裡一縮。
紗月的腰停了。她回過頭看他,眼睛亮得嚇人。
「接。」
「……不……不行……」
「你倒個垃圾倒了二十分鐘。」她從後腰把手機抽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名字,按下接聽,反手把手機貼到他耳邊。
「喂?你在哪裡呀?」女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柔軟的,帶著一點擔心。
他張著嘴,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紗月沒有動。她就那樣背對著他坐著,整根含著他,一動不動,只是側過臉,嘴角彎著,等他開口。
「……我……」他的聲音乾得發澀,「我在樓下……遇到管理員……聊了一下……」
紗月聽見「管理員」三個字,咬著嘴唇,憋笑憋得整個人都在抖。
「這樣呀。那你快回來,我切了水果。」
「……好……」
紗月的裡面忽然收緊了。
她沒有動,只是收。整個濕熱的裡面一下子箍住他,從根部到頂端,像一隻手猛地握緊,又慢慢地鬆開。
他的聲音斷了,喉嚨裡溢出一聲悶悶的喘。
「怎麼了?」女友問。
「……沒……沒事……樓梯……踢到了……」
紗月咬著嘴唇,憋著笑,整個人在他身上抖。她裡面又收了一下,比剛才更緊,更慢。
「小心一點啦,」女友說,「那我等你。」
「……嗯……」
「掰掰,愛你。」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紗月回頭看他,眉毛輕輕一挑。
「……我也……」他閉上眼,「……愛妳……」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紗月的腰動了起來。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撐著他的膝蓋,把自己抬起來,抬到只剩頂端還含在裡面,然後重重地坐下去。一下,一下,又快又重,沙發的彈簧被壓得吱呀作響。
「說愛她的時候,」她喘著,聲音又甜又壞,「你在人家裡面跳得好厲害。」
「……不……啊……」
「你愛她,」她坐下去,「可是你硬在人家裡面。」
又坐下去。
「你剛剛跟她說謊,」再坐下去,「說完以後,又更硬了。」
他整個人被她坐得往沙發裡陷。羞恥像一把火在他胸口燒,燒得越旺,他底下就越硬,硬得發痛,硬得他只想要她再坐下來,再重一點,再深一點。
「……紗月……」
「嗯?」
「……紗月……紗月……」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會叫她的名字,像叫一個能救他的人。
「要射了嗎?」
他拚命點頭。
「射在哪裡?她讓你射在裡面過嗎?」
「……沒……沒有……她都……要戴……」
紗月停了一拍。
然後她往後一靠,整片背貼上他的胸口,後腦枕著他的肩,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一口氣:
「那人家讓你射在裡面。她不讓的,人家都讓你。」
她坐到了底,裡面猛地一絞。
他就那樣在她最裡面炸開了,一陣,又一陣,射得他整個人弓起來,手指陷進沙發墊裡,喉嚨裡溢出一聲完全壓不住的叫。她抓著他的兩隻手按在自己胸前,讓他射,讓他抖,裡面一下一下地收,把他最後一點都吸進去。
很久以後,他才喘過氣來。
紗月還坐在他身上,沒有讓他出來。他把臉轉開,不敢看她。
紗月從他肩上回過頭,用指尖把他的臉撥回來。「怎麼不看人家。」
「……我……對不起她……」
紗月臉上的笑,一下子不見了。
她什麼都沒說。她撐著他的膝蓋,把自己慢慢抬起來,抬到他只剩頂端還卡在入口,就停在那裡。再往上一寸,他就出去了。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玄關地上那袋垃圾,又看回他,等。客廳裡安靜得只剩冰箱的聲音。
他沒有動。他卡在她的入口,一點一點地,又硬了回去,硬到他自己的腰往上一送,把那一寸送了回去。
紗月看著他,過了很久,笑才慢慢地回到她臉上,回得很慢,像一盞燈被人轉亮。
「說對不起她的是嘴巴,」她說,「頂上來的是這裡。」
她撐著他的膝蓋起身。他從她身體裡退出來的那一下,濃白的東西順著她的大腿根淌下來,滴在他的褲子上。她用手指抹了一點,抹在他的嘴唇上。
「回家前,記得把褲子擦一擦。」她說,「她切的水果,要趁冰吃。」
他回到家的時候,女友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擱著一盤切好的芒果。她叉起一塊,舉到他嘴邊。
「管理員跟你聊什麼,聊那麼久。」
「……就……社區的事……」
她「喔」了一聲,低頭看了看他的腿,「咦,你褲子怎麼濕了一塊?」
他的背一下子涼了。
「……垃圾袋破了……湯汁滴到……」
「噁,難怪。」她皺了皺鼻子,又笑了,「等一下脫下來丟洗衣籃,我明天一起洗。」
他點頭。她明天會親手把那一塊搓乾淨,那上面是紗月大腿根淌下來的東西。
他張嘴,咬住那塊芒果。舌頭碰到嘴唇的時候,他嚐到了一點別的東西,鹹鹹的,腥腥的,被芒果的甜蓋住了一半。是紗月抹在他嘴唇上的。
他把那塊芒果嚼得很慢,很慢,嚥了下去。
「好吃嗎?」女友問。
「……好吃。」
那天夜裡,女友靠過來,手從他的睡褲邊緣伸進去,小聲問他要不要。
他說好。她的手握上來,平平的,慢慢的,跟三年來的每一次都一樣。他閉上眼睛。
他沒有想要誰。他什麼都沒有決定。可閉上眼的那一刻,浮上來的就是一句話,甜膩的,貼著他耳朵:「你閉著眼睛,要想著誰?」
他在女友手裡硬了起來,硬得很快。
女友笑著親他,說「今天好有精神」。他沒有睜開眼睛。
第三章 戒指
吃芒果的那天是星期一。那個禮拜,從星期一到星期六,他往上走了四次,芒果那天算第一次。
第二次,他連門都沒進。
他剛走到三樓和四樓中間的轉角,紗月就坐在台階上等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長T,膝蓋併著,下巴擱在膝蓋上。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他走上去,停在她下面兩階。
她的手伸過來,拉下他的拉鍊。
「就在這裡。」她說,「我今天懶得走回去。」
她傾身向前,嘴唇碰了碰他的頂端,又退開。再碰一下,又退開。像在試溫度。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你在樓梯嗎?」是女友的聲音,從三樓的門口往上飄,「我好像聽到腳步聲耶。」
他整個人僵住了。轉角的感應燈剛好熄了,樓梯間只剩下三樓門口透上來的一片光,斜斜地照在下面幾階台階上,照不到他們。
紗月沒有停。她抬起眼看著他,嘴唇含住他的頂端,輕輕地,吸了一下。
「……沒……我在……頂樓……」他朝樓下喊,聲音抖得連自己都聽得出來,「馬上……下去……」
「頂樓?外面在起風耶。」拖鞋的聲音,啪噠,啪噠,踩上了第一階。「我拿外套給你。」
他的心臟停了。那是他去年冬天穿的那件灰外套,她每次洗都會先把口袋翻出來。她再往上走五階,就會轉過那個彎。
紗月沒有吐出他。她只是把他含得更深一點,舌面平平地貼著。那條舌頭卻好像沒有盡頭,從底下慢慢地繞上來,繞過整根柱身,一直繞到他的根部,軟軟地、濕濕地圈住,圈得比她的嘴唇還深。然後她就一動不動,眼睛彎彎地往上看他,像在說:你說。
「……不、不用!」他的聲音劈了一下,「我……我馬上就下去了……不冷……」
拖鞋停在第二階。
「真的?」
「……真的……」
紗月在這時候吸了一下。很慢,很長,從頂端一路吸到她嘴唇碰得到的最深處。他整個人往扶手上一撞,扶手的鐵條「嗡」地響了一聲。
「什麼聲音?」
「……我……踢到……欄杆……」
樓下安靜了兩秒。
「你今天好笨。」女友笑了,拖鞋的聲音往下退了回去,「那你快點,我先去熱湯。」
門關上了。
紗月吐出他,舔了舔嘴角,笑得眼睛都瞇了。
「頂樓。」她小聲說,「頂樓比這裡高好多。」
然後她又含了回去,這一次沒有再退開。他靠著樓梯扶手,咬著自己的手背,把所有的聲音都咬回喉嚨裡,射在她嘴裡的時候,膝蓋軟得差點跪下去。
第三次的時候,他連新的藉口都懶得想了。女友問他去哪,他說去頂樓吹風,女友說好,叫他別著涼。他走出家門,往上走了一層,站在那扇門前,連敲門都還沒敲,門就開了。
紗月好像總是知道他會來。
那一次她沒有讓他進房間。她坐在廚房的流理台上,光著兩條腿晃啊晃的,叫他跪在她面前的磁磚上。
「今天她做了什麼?」
「……早上……幫我煎了蛋……」
她的腳伸過來,腳底踩上他的褲襠,隔著褲子,輕輕地往下一壓。
「然後呢?」
「……中午傳訊息……問我吃飯了沒……」
腳趾在他的形狀上慢慢地爬,從根部爬到頂端,五根腳趾一起蜷起來,把他整個前端包住,揉一下,放開。
「然後呢?」
「……晚上……她說……想我……」
那隻腳停了。
「她想你。」紗月低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那你現在在想誰?」
他跪在冰涼的磁磚上,褲子被她的腳底壓著,那根東西在她腳下一跳一跳地往上頂,頂著她的足弓。他答不出來。他不用答。她的腳底早就感覺到了。
「她說想你的時候,」紗月的腳趾又開始動,一下一下地往下踩,踩得很輕,輕得像在逗他自己往上送,「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我也是……」
「騙人的。」
「……」
「說,是騙人的嗎?」
腳底往下一壓,壓得他整個人往前一傾,雙手撐在冰涼的磁磚上。
「……是……」他的額頭幾乎要碰到她的膝蓋,「……是騙人的……」
「好誠實。」她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指尖順著他的耳廓滑下去,滑到他汗濕的後頸,在那裡輕輕捏了一下。
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一則語音訊息。
紗月用腳趾把他的手機從褲袋裡勾出來一半,彎腰拿走,按了播放,把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流理台上,就放在她的大腿旁邊。
「欸,明天早上你要吃荷包蛋還是炒蛋?」女友的聲音在廚房裡迴盪,帶著一點剛睡醒似的鼻音,「我買了你說的那種蔥。還有,你的襪子我收進第二格了,不要再找不到了啦。」
錄音結束,嗶的一聲。
紗月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錄音又按了一次。
「欸,明天早上你要吃荷包蛋還是炒蛋?」
這一次,她的腳跟著女友的聲音踩。「荷包蛋」踩一下,「炒蛋」踩一下,「蔥」的時候腳趾一蜷,把他的頂端整個包住,「不要再找不到了啦」的時候,腳底慢慢地、重重地從根部碾到頂端。
他咬著牙,一點聲音都不敢出,好像出了聲,女友就會聽見。
「回她。」紗月把手機遞到他嘴邊,拇指按住錄音鍵,「用講的。跟她說,荷包蛋。」
「……荷——」
她的腳一壓。他的聲音變成了一聲喘。
紗月鬆開錄音鍵,那段錄音沒送出去,自己刪掉了。她笑著,又按住。
「重來。要像平常一樣,不然她會擔心的。」
他錄了三次。第一次喘了,第二次她的腳趾在他頂端那圈布上一轉,他的聲音整個飄上去。第三次,他閉著眼,拚命把聲音壓平,壓得跟每天早上一樣:
「荷包蛋。謝謝。……早點睡。」
紗月放開了錄音鍵,訊息送了出去。
「好棒。」她說,「一點都聽不出來,你褲子裡現在是什麼樣子。」
然後她忽然安靜下來,彎下腰,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很輕很輕地梳,從額頭慢慢梳到後頸。
「很累吧。」她的聲音低下來,軟得像一條毯子,「每天都要當那麼好的人。煎蛋要說謝謝,襪子要記得放第二格。」
他的肩膀一下子鬆了,鬆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我這裡,」她貼著他的耳朵,梳著他的頭髮,「你不用當好人。」
他閉上眼,把額頭靠上了她的膝蓋。
她就在那一刻,腳底狠狠地往下一踩。
她的兩隻腳一起踩了上來,腳心夾住他,隔著那層布,上下地搓,搓得又快又狠,像要把剛才他忍住的那三次一起討回來。
她用腳把他弄射了,射在他自己的褲子裡。他是夾著腿、濕著褲襠下樓的,在自己家門口站了五分鐘,才敢掏出鑰匙。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放著一顆荷包蛋,蛋黃煎得半熟,是他喜歡的樣子,上面撒著一撮切得很細的蔥。
他吃得很乾淨,一口都沒剩。女友托著下巴看他吃,說「你昨天的聲音好累,是不是感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第四次是禮拜六的晚上。女友在家,在客廳裡摺衣服,電視開著。沙發扶手上擱著一團深藍色的毛線,和一截織了一半的圍巾,那是她這兩個禮拜每天晚上織的,說要趕在冬天以前給他。
他起身的時候,她叫住他,把那截圍巾往他脖子上一比,歪著頭看了看長度。
「再一個禮拜就好了。」她說,「你好好等。」
他說要去頂樓,她把圍巾放回扶手上,頭也沒抬,說了聲「嗯」。
他上樓的時候,右手的拇指一直在左手無名指上那圈銀上轉。
那是去年女友生日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去挑的對戒。很細的一圈銀,內側刻著兩個人名字的縮寫。他一直戴著,洗澡也沒拿下來過。
紗月開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
「哎~」她拉起他的左手,舉到燈下看,「這個。我前幾次都沒注意。」
她的指尖在那圈銀上慢慢地轉了一圈。
「好漂亮。」她說,「她挑的?」
「……一起挑的。」
「嗯。」
她沒有再說什麼。她牽著他的那隻手,把他帶進房間,帶到一張靠窗的椅子前,讓他坐下。那是一張普通的木頭餐椅,椅背直直的,沒有扶手。
她跪在他面前,解開他的褲子,把那根東西掏出來。他早就硬了。從走上樓梯的第一步,他就硬了。
紗月低頭看著它,又抬起頭看著他。
「你看,」她說,「你現在一聽到上樓的腳步聲,就會硬了。」
他沒有否認。
「傳個訊息給她。」她握著他,沒有動,只是握著,「說頂樓的星星很多。」
他照打了。她湊過來看他打,看他送出去。
回覆來得很快。
「真的嗎!幫我看一顆最亮的!」後面是一個愛心。
紗月念出聲來,一個字一個字,念得又甜又慢:「幫、我、看、一、顆、最、亮、的。」
然後她的手握緊了,從根部往上一擰。
「看到了。」她說,「最亮的那顆,在人家手裡。」
她站起來,跨坐上來,面對他。椅子很窄,她的膝蓋擠在他的大腿兩側,懸在椅面邊緣,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她的腿撐著。她沒有坐下去,只是用手扶著他,讓頂端抵在她的入口,前後地蹭,蹭得他的腰往上直抬。
「今天想玩一個新的。」她說。
「……什麼……」
她又拉起他的左手,舉到兩個人中間。那圈銀在檯燈下閃了一下。
「你自己拿下來。」她說,「拿下來,我就讓你進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拿也可以。」她笑咪咪的,腰繼續蹭,濕熱的入口一下一下地親著他的頂端,「戴著它,就這樣蹭到你射也可以。射在外面,射在我肚子上。這樣你也不算真的對不起她,對不對?」
他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她的臉。看著自己那根東西被她的入口含住一點點頂端,又吐出來,又含住,又吐出來,濕亮的,抖個不停。
他想起女友在客廳裡摺衣服的樣子。電視的聲音。她說「嗯」的時候,連頭都沒有抬。
他用右手捏住那圈銀,往外拔。
戒指卡在指節上。他戴了一年,指節的肉已經長得把它圈緊了。他拔了一下,沒拔下來。
紗月看著他拔,什麼都沒說,只是腰慢慢地往下沉了一點點,讓頂端多進去了半寸。
他倒抽一口氣,手上用力一扯。
戒指滑了下來,落在他的掌心裡。無名指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白皙的印子。
紗月沒有坐下去。
她從他身上下來了。站直,退開一步,低頭看著他。看著他攤開的掌心,那枚戒指,和他底下那根還濕著、一跳一跳的東西。
「你拔得好快。」她說。
沒有笑。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他張著嘴,掌心捧著那枚戒指,像捧著一塊燙手的炭,不知道該收回去,還是該遞出去。他的腰還懸著,追著剛才那一點熱,追不到。
「我還以為,」她慢慢地說,「你會再多拔一下的。」
他的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羞恥從胸口一路燒下去,燒到底下,那根東西反而跳得更厲害了。
紗月看見了。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比任何一次都輕。
「算了。」她重新跨上來,「拔得快的,我也要。」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圈印子,然後輕輕地,從他掌心裡拿走了那枚戒指。
她沒有丟掉,也沒有藏起來。她把它套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太大了,鬆鬆地掛著,她舉起手看了看,笑了。
「借用一下。」
「還有這個。」她從他褲袋裡摸出手機,拇指按了兩下,把鈴聲關掉,只留震動。然後她一隻手托起他沉甸甸的囊袋,把手機塞進他屁股和椅面中間,螢幕朝上,正好墊在那兩顆底下。木頭椅面很硬,手機貼上會陰的那一下很涼,他整個人往上一縮。
「別動。」她從窗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機,「人家試試看。」
他身下嗡地一震。
那陣震從會陰直接鑽進去,鑽到根部,鑽進小腹,他的腰猛地一彈,那根東西在她手裡甩了一下。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下透出一小片光,螢幕上跳著的名字,是她替自己存的「管理員」。
她掛掉,又撥。嗡。掛掉。嗡、嗡。她不看他,只看著自己的拇指,像在調一台收音機,一次撥得比一次久,久到他咬著嘴唇,大腿內側的肉一陣一陣地抽,前端吐出一滴一滴的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記住這個感覺。」她終於把手機放回窗台,用指尖點了點他的會陰,正點在那支手機的上緣,「以後誰打給你,誰傳訊息給你,都會從這裡震上來。她說晚安的時候也是。」
然後她坐了下去。
一口氣坐到底。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撞,喉嚨裡溢出一聲長長的、像被抽走了什麼的叫。
她在椅子上起落。椅子太窄,她只能用腿撐著,一下一下地抬起來,坐下去,每一次坐下都把整個重量壓在他身上,壓得木頭椅子咯吱咯吱地響。他坐在那裡,背貼著椅背,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只能抓著椅面的邊緣,抓得指節發白。
她戴著戒指的那隻手按在他的胸口上。那圈銀貼著他的皮膚,微涼的,隨著她的起落一下一下地壓他。
他身下的手機震了。
不是她撥的。那一下很短,嗡的一聲就停,卻正好鑽進他會陰最軟的那一點,他在她身體裡猛地一跳。紗月伸手到他身下,把手機抽出來,看了一眼,舉給他看。
「你有帶鑰匙嗎?我想先鎖門睡了。」
「回她。」紗月沒有停,腰一下一下地抬,一下一下地落,「說你帶了,叫她先睡。」
他接過手機。她坐下去的時候,他的手一抖,螢幕上跳出一串亂碼。他刪掉,重打。她又坐下去。他又打錯。
「慢慢打。」紗月笑著,故意坐得更慢,更深,每一下都停在最底,讓他在她裡面抽著,「我等你。」
他花了快兩分鐘,才打出那一行字:
「有帶。妳先睡,我晚點。」
送出。
她把手機塞回他身下,連同他的囊袋一起往下按了按。
幾乎是同時,那裡嗡了一聲,震得他整個人往前一撲,撲進她胸口。她笑著把手機抽出來,螢幕湊到他眼前。
「她說什麼?」
他看著那行回覆,喉嚨一緊。
「好,別太晚。圍巾我放沙發上了,你回來比比看長度。晚安,愛你。」
紗月把手機從他手裡抽走,把那行字念了一遍,螢幕朝下,又塞回他身下。
「她在幫你織圍巾。」她的聲音冷了一度,「你戴著它來找人家的時候,記得先拿下來。」她頓了頓,又笑了:「她好信任你。」
然後她狠狠地坐了下去。
那一下坐得他眼前發黑。椅腳在木地板上一滑,「嘎」地挪了半寸。她沒有給他喘氣的空,抬起來,又落下,一下比一下沉。她裡面又燙又窄,每一次往上抬,濕軟的肉就死死地咬著他往外拖,拖到只剩頂端卡在入口,被那一圈緊緊地箍著;每一次落下,又整根把他吞回去,吞到底,兩個人的小腹撞在一起,熱汗黏著,「啪」的一聲分開,又黏上。
她的乳房就在他眼前晃,沉甸甸的,乳尖紅得發腫,每落一下就往上一拋,擦過他的下巴。他想含,想得喉嚨發乾,嘴唇都張開了,卻不敢湊上去,只能看著它一次一次地擦過去,又盪開。
紗月看見了,笑著把胸口往他臉前送了送,停在他嘴唇前面一公分。
「想要,就說。」
「……想……」
「想要什麼?」
「……想含……妳的……」
「她的呢?你想含嗎?」
他閉上眼,搖頭。
紗月把乳尖塞進了他嘴裡。他像渴了很久一樣吸住,吸得臉頰都凹了下去,她仰著頭,喉嚨裡滾出一聲又長又軟的哼,腰一刻都沒有停。
「你看。」她喘著,把手舉到他眼前,「它在我手上。」
「……還……還給我……」
「等一下就還你。」她坐下去,裡面一絞,「用完就還。」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停了下來。整根含著他,坐在他腿上,低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她的聲音輕輕的,一點都不急,「說。人家聽著。」
他看著她手上那枚戒指。看著無名指上那圈白皙的印子。
「……我不想……還了……」
紗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想還什麼?戒指?」
他搖頭,又點頭,自己也不知道在回答什麼。
「……不想……回去……」他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見,「……想一直……在這裡……」
紗月沒有說話。她看了他很久,然後低下頭,吻了他。
她吻得很深,舌頭鑽進來,纏著他的舌頭慢慢地攪,攪著攪著,竟一路滑到他的舌根底下,深得他喉嚨口都碰到了那一點燙。她戴著戒指的那隻手捧住他的臉,那圈銀貼在他的顴骨上,涼的;她的舌頭是燙的。他被那一涼一燙夾著,喘不過氣,腦子一片空白。
她退開的時候,嘴唇濕潤的,貼著他的嘴角,輕輕地說:
「可是人家只是借用。」
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是她的。」紗月笑著,腰又開始動,很慢,很深,「我說過的。借來玩,玩完就還。」
「……不要……還……」他抓住她的腰,又在她的眼神底下鬆開了手,只敢虛虛地貼著,「……我……我是妳的……」
「嗯?」她歪著頭,腰停在最深的地方,「再說一次。」
「……我是……紗月的……」
「那她呢?」
他閉上眼。
她捏住他的下巴,「看著我說。」
他睜開眼,看著她。看著她手上那枚鬆鬆掛著的戒指。
「……她……」他的嘴唇抖得厲害,「……她……不知道……我最喜歡……哪裡被摸……」
「然後呢?」
「……她不讓我……射在裡面……」
「然後呢?」
「……她……」他哭了出來,「……她不會……讓我……這麼想要……」
紗月看著他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笑開了。她平常那種壞壞的、騷騷的笑不見了,換成一種很滿足的、慢慢化開的笑,像一場等了很久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好。」她說。
她的腰重新動了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問什麼,也沒有再停。她在那張窄窄的椅子上起落,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深,椅子咯吱咯吱地響,她的喘息貼著他的耳朵,溫熱的,甜膩的。她身上的汗越流越多,那股奶甜的味道被體溫蒸開,濃得像整個房間都泡在她身體裡。她戴著戒指的那隻手一直按在他的胸口,那圈銀早就被兩個人的體溫焐熱了,和她的掌心一樣燙。
快到的時候,她伸長手,從窗台上摸到自己的手機,撥了出去,沒有掛。
他身下嗡地一聲,長長的,不停,從會陰一路震進去,震進他根部最深的地方。上面是她的裡面在絞,下面是那支手機在震,震的是他女友每天晚上傳晚安來的那支手機。
他射的時候,叫的是她的名字。
叫得很大聲,大到連窗玻璃都像在嗡嗡響。他不知道樓下聽不聽得見。他不知道女友會不會在摺衣服的時候,忽然抬起頭,往天花板看一眼。
他不在乎了。
紗月趴在他身上,抖著,喘著,在他耳邊輕輕地笑。她裡面一下一下地收,把他的東西全部留在了身體裡。
過了很久,她才撐起身,讓他從身體裡滑出去,抽了張面紙丟到他腿上。
「下樓吧。」她說,聲音懶懶的,「她在等你。」
「……戒指……」
紗月舉起大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人家還沒用完。」
他下樓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女友已經睡了,客廳的燈還開著,摺好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在沙發上。最上面是他的T恤,摺得方方正正的。T恤上面,擱著那截深藍色的圍巾,棒針還插在最後一排上,又多織了一小段。
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疊衣服,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那圈白皙的印子還在,空空的。
紗月沒有還他。他走的時候,她站在門口,大拇指上還掛著那枚戒指,笑咪咪地對他揮手,說「下次再還你」。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傳來的照片。她躺在床上,只拍了一隻手,那隻手的大拇指上,鬆鬆地套著一圈銀。照片底下一行字:
「它說今晚想跟人家睡。」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放大了它。她的大拇指,修得圓圓的指甲塗著深紫,那圈銀鬆鬆地套在第一個指節下面,內側刻著的那兩個字母,在床頭燈下隱約看得見。背景是她皺巴巴的米色床單。他從來沒有躺上去過,那圈銀卻比他先上去了。
臥室裡傳來女友翻身的聲音,很輕,然後是她迷迷糊糊的嗓音:
「……回來啦?頂樓冷不冷……」
「……不冷。」他說。
「嗯……快來睡……」
她的聲音又沉下去了,很快就只剩下勻勻的呼吸。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那一下從他掌心傳下去,他的會陰竟跟著一縮,褲子裡那根東西輕輕一跳。他盯著自己的手,好一會兒都沒有動。
「管理員」:「它很聽話,一直貼著人家。」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可以上去嗎」。刪掉。又打一次,把「可以」刪掉,改成「想」。
他看著那行「明天想上去」,看了很久,拇指懸在送出鍵上,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回覆幾乎是立刻來的。
「人家等你。記得跟她說,你要去頂樓。」
他把手機螢幕按暗,坐在那疊摺好的衣服旁邊。褲子裡,那根東西又慢慢地硬了起來。
外傳三〈失約〉
一 烘衣間
平安夜的地下室,只有烘衣機在轉。
他蹲在第三台前面,隔著渾圓的玻璃門,看那件深藍色襯衫在裡面翻滾。袖子甩上去,又落下來,像一個人在很慢地揮手。那是他唯一一件像樣的襯衫,領口燙過,扣子是女友去年替他重新縫的。他洗得太晚了,晚到現在才在烘,晚到他每隔一分鐘就要低頭看一次手機上的時間。
七點四十二分。
美穗說九點以前要到。蛋糕店九點關門,他得先繞過去拿那個預訂好的草莓蛋糕,再搭二十分鐘的公車去她家。她在電話裡說「你敢遲到就不讓你吹蠟燭」,聲音笑得軟軟的,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尾音。
烘衣機的面板上,橘色的數字跳成了三十八。
他嘆了一口氣,背靠著冰涼的牆坐下來。
樓梯那邊傳來拖鞋的聲音,啪、啪、啪,一階一階往下,不急不慢。
他知道是誰。
每個禮拜四晚上,四樓那個女人都會抱著一籃顏色鮮豔的衣服下來,坐在對面的塑膠椅上翹腳滑手機,偶爾抬眼看他一下,什麼都不說。今天不是禮拜四。
「咦。」她倚在門框上,一件灰色針織長版上衣,長到大腿中間,底下光著兩條腿,「平安夜趕著穿的衣服?要去約會?」
他的臉先替他回答了。
他站起來。紗月走過來,把兩隻手貼在第三台發熱的鐵殼上,像在烤火,接著抓過他的右手,十指扣進去。她的手冰得他一縮。
「你幫人家暖。」她說,把他的手塞進自己的上衣底下,按在腰側。
那裡是燙的,又滑又軟。她很快就放開了,他的手卻留在那裡沒有抽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褲襠,笑了,伸出一根手指,隔著毛衣在他胸口偏下的地方畫了一個小圈。
他的膝蓋差點軟下去。
「……啊……」那聲音又細又軟,不像他的。他慌忙咬住嘴唇。
「原來你這裡這麼敏感。」她又繞了一圈,正正地繞著毛衣底下那一顆突起,「她知道嗎?交往多久了?」
「……兩年……」
「兩年都不知道。」她嘖了一聲,「真浪費。」她瞄了一眼他還塞在她衣服底下的手,「還有,你的手還在人家衣服裡。」
他像被燙到一樣把手抽回來。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雙手撐上第三台烘衣機的圓門兩側,回頭看他。
「換你站這裡。」她說,「人家站你後面。」
「……為什麼……」
「因為這台最暖。」她理所當然地說,「而且這樣人家比較好摸。」
他沒有動。
紗月等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走到他背後。她沒有推他,只是站在那裡,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兩隻手從他的腰側繞過來,環住他,掌心平平地貼在他的毛衣上,一邊一隻,按在他胸口那兩個地方的正下方。
她沒有扣緊。兩隻手臂鬆鬆地圈著,左邊留了一道空,空得他只要往旁邊跨一步,就能從她懷裡走出去,走到樓梯口。她身上有一股溫暖的、剛下樓前才洗過的皮膚味,混著一點點汗,從他後頸一陣陣地蒸上來。
她的掌心往上挪了一點點。
烘衣機在他面前嗡嗡地轉。圓門裡,那件深藍色襯衫翻上去,落下來,又翻上去。
他兩隻手撐在烘衣機的鐵殼上。鐵殼是熱的,震動從他的掌心傳上來,傳過手臂,傳進他胸口,和她貼在那裡的兩隻手混在一起。
他沒有走。
「真聽話。」紗月說。
她的拇指同時往上一推。
兩邊。隔著毛衣,兩個拇指的指腹正正地壓在那兩顆小小的突起上,往上推,再往下撥。
他的腰一下子塌了,整個人往前一撲,額頭差點撞上烘衣機的玻璃門。
「噓,」她貼著他的耳朵,「小聲一點。樓梯那邊有回音。」
她沒有停。她的拇指開始轉,很慢,一圈,一圈,跟著烘衣機轉的節奏。烘衣機的滾筒每轉一圈,裡面那件襯衫就落下一次,她的拇指就跟著那一下,輕輕地按一次。
咚。按。咚。按。
他咬著嘴唇,咬得發白。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這樣的地方。那兩個小小的點像是被人接上了電,每按一下,電流就從胸口一路竄到他腿間,竄得他褲子裡那根東西直往前頂,頂在冰冷的鐵殼上,又被烘衣機的震動嗡嗡地震回來。
「你看裡面。」紗月說。
他抬起眼。玻璃門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紅得嚇人,嘴半張著。在他的臉後面,是她的臉,下巴擱在他肩上,嘴角翹著,看著玻璃裡的他。再往裡面,是那件深藍色襯衫,在暖風裡翻滾。
「那是要穿去見她的吧。」紗月說,「領口燙得好整齊。」
她的右手從他胸口滑了下去。
滑過他的肚子,滑過他的皮帶,停在他的褲襠上,隔著牛仔褲,輕輕地握住了他。
「這裡也好暖。」她說。
他整個人抖了一下,膝蓋往裡一夾。
她的手沒有動,就那樣握著,握得很鬆,鬆得他只要一扭腰就能掙開。
他張開嘴。
烘衣機咚地響了一聲。她左手的拇指在他胸口那一點上,輕輕地一撥。
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有一聲喘,從他張開的嘴裡掉出來,落在玻璃門上,起了一小片霧。
「嗯。」紗月點點頭,像是聽見了一個很清楚的答案,「那人家繼續了。」
她解開了他的皮帶。
金屬扣環的聲音在地下室裡響得刺耳。拉鍊。牛仔褲被她往下拉了一點點,只到大腿根,剛好夠她的手鑽進去。
她的手掌貼上來的時候,已經被他的身體暖熱了。
她握住他,沒有擼,只是握著,讓烘衣機的震動透過他撐在鐵殼上的手、透過他的身體,一路傳到她的掌心裡,再傳回他身上。嗡嗡的,細細的,從根部到頂端都在顫。
「你在發抖。」她說,「是機器在抖,還是你在抖?」
他答不出來。
她的左手還在他的胸口,拇指不停地撥。右手開始動了,很慢,從根部推到頂端,在頂端停一下,用掌心把那一圈整個包住,揉一下,再推回去。
咚。撥。推。咚。撥。揉。
她的掌心沾到了他頂端滲出來的水,她就把那點濕一路抹開,抹在整根上,抹得又滑又亮,再握回去時,每一下都帶著細細的、黏膩的水聲,混在烘衣機的嗡聲裡,小得只有他聽得見。她的拇指偶爾離開他胸口,滑到頂端底下那條細細的筋上,按一下,又回到胸口,像在兩個開關之間來回撥,撥得他的腰一下往前、一下往後,不知道該躲哪一邊。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撐在烘衣機上,前面是熱的鐵,後面是她軟的身體,她的胸口壓在他背上,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只知道那件深藍色襯衫在他眼前翻滾,翻上去,落下來。
「她會這樣摸你嗎?」
他搖頭。
「那她會碰你這裡嗎?」她的拇指在他胸口那一點上,重重地一按。
「……不……不會……」
「真可惜。」她說,「明明這麼喜歡的。」
她的手快了起來。
也沒有多快,只是跟上了烘衣機的節奏,滾筒轉一圈,她的手就上下一次,拇指就撥一次。他的腰開始自己往前挺,挺進她的手裡,又被她用胯骨輕輕地從後面頂回去,頂得他整個人貼在烘衣機上,夾在她和機器中間,一點都動不了。
「要出來了嗎?」
他拚命點頭。
「那你看著它。」她說,「看著那件襯衫。」
他看著。深藍色的袖子在玻璃後面甩上去。
紗月的兩隻手同時收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胸口那一點,輕輕一擰;右手握住他的頂端,一擰。
他射了。
射在烘衣機冰冷的鐵殼上,一道一道的,順著鐵殼往下淌,有幾滴濺回來,落在他自己的毛衣下襬上。他的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往前趴,額頭抵在玻璃門上,玻璃門是燙的,裡面那件深藍色襯衫隔著一層玻璃,在他眼前不停地翻滾。
紗月沒有放手。她的右手一直握著他,慢慢地把最後一點都擼出來,擼到他全身都在抖,擼到他喉嚨裡溢出一聲細細的、自己都不認得的哼。
她的掌心包住了頂端,在剛射完、最受不了的那一圈上,揉了一下。
他整個人猛地往前撞,撞得烘衣機咚地一響,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那裡……不……」
「受不了?」她的掌心停在那裡,沒有再揉,也沒有放開,「還是想要?」
他撐在鐵殼上,喘得說不出話。她等了兩秒,掌心又輕輕地轉了半圈。他的腰一抖,喉嚨裡擠出一聲細細的抽氣,屁股卻往後貼進了她的胯間。
「嗯,人家知道了。」她在他耳邊笑,「留著,上樓再說。」
然後她才鬆開。
「好多。」她說。
她從他背後退開,抽了幾張旁邊架子上的面紙,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把面紙遞給他。他接過去,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紗月看了一眼烘衣機的面板。
「還有三十一分鐘。」她說。
他擦著鐵殼上的東西,擦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擦掉什麼罪證。擦完以後,他拉上拉鍊,扣好皮帶,站在那裡,不敢回頭看她。
「你要在這裡等嗎?」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懶懶的,「這裡好冷。」
他沒有說話。
「人家那邊有暖氣。」她說,「四樓。烘好了人家陪你下來拿。」
他轉過身。
紗月已經走到門口了,倚在門框上,跟她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嘴唇比剛才紅了一點。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上樓。拖鞋的聲音,啪、啪、啪,一階一階往上,不急不慢。
他站在烘衣機前面。面板上的數字跳成了三十。
他想起美穗說「你敢遲到就不讓你吹蠟燭」的那個尾音。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跟在那串拖鞋聲後面,一階一階地,往上走了。
二 四樓
四樓最裡面那一戶,玄關燈亮著,她的拖鞋踢在門檻內側,一隻翻了面。屋裡暖氣嗡嗡地吹,窗邊一棵不到膝蓋高的小聖誕樹,燈泡有一半是壞的。
她沒有帶他去客廳,直接進了臥室。深綠色的床單皺巴巴的,床頭櫃上一個方形電子鐘亮著綠色的數字:八點零三分。旁邊立著一罐開了的啤酒,她經過的時候拿起來仰頭灌了一口,喉嚨動了兩下,又放回去。
他坐在床沿,離她一個人的距離。她看著那段距離笑了一下,伸手捏住他毛衣的下襬。
「舉手。你總不會想穿著這件弄髒的去見她吧?」
下襬上真的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是剛才在樓下濺上去的。他舉起了手。
她把毛衣從他頭上脫下來,連同裡面的汗衫一起,隨手丟在地上。他光著上身坐在她床邊,暖氣吹在他背上,胸口卻涼颼颼的。他低頭,看見那兩顆小小的、平常他從來不會注意的東西,現在泛著紅,微微腫著,硬硬地挺著,像兩粒剛被人咬過的小珠子。
「你看,」紗月說,「它們還記得人家。」
她低下頭。
她的嘴唇碰上他左邊胸口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往後一仰,雙手撐在床單上。
落下來的是又濕又熱的東西,先是嘴唇,輕輕地含住,然後是舌尖,在那一點上慢慢地舔了一圈。那條舌頭比他以為的要長,舔過了,竟還能整片捲上來,把那一點連同周圍的皮膚一起裹住,裹得密密實實。他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斷掉了。
「……嗚……」
她含著那一點,抬眼看他。然後她吸了一下。
他的腰往上一彈。牛仔褲裡,那根剛射過的東西,竟然又一下子硬了起來,硬到脹,把褲子頂出一個明顯的形狀。
紗月放開了他的胸口,看了一眼他的褲襠,挑了挑眉。
「好快。」她說,「剛剛在樓下明明已經出了那麼多。」
她換到右邊。同樣的,含住,舔,吸。這一次她用牙齒輕輕地刮了一下,他整個人一顫,喉嚨裡溢出一聲連他自己都覺得丟臉的叫。
「好可愛的聲音。」她鬆開嘴,用手指揉著那一點,揉得又濕又亮,「再叫一次給人家聽。」
他咬著嘴唇搖頭。
她的手指捏住,輕輕一擰。
「啊……!」
「對,就是這樣。」
她湊上來。
她的臉離他只剩一個拳頭的距離,嘴唇濕潤的,帶著一點啤酒的味道。她的眼睛半垂著,看著他的嘴。
他偏開了頭。
偏得很快,快得像反射。偏開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心臟狂跳著,等著她生氣,或者等著她硬把他的臉轉回來。
她沒有。
她停在那裡,看著他偏開的側臉,過了一會兒,輕輕地笑了。
「嘴巴不行?」
「……嘴……」他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嘴巴……不行……」
「留給她的?」
他沒有回答。他的耳朵燒得通紅。
「好。」紗月說,語氣輕鬆得好像在答應借他一支筆,「那嘴巴先留著。」
她的嘴唇往下一移,落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下,又落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下。
「人家不會親你的嘴。」她貼著他的喉嚨說,聲音震得他的皮膚發麻,「除非你自己求人家。」
「……我不會……」
「嗯。」她說,「人家等著看。」
她從他的喉嚨退開一點,歪著頭看他。
「她叫什麼名字?」
「……美穗。」
「美穗。」紗月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輕輕念了一遍,像在指尖上轉一顆小石子,「好乾淨的名字。在一起多久了?」
「兩年。」
「兩年都只親嘴巴?」
他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難怪。」她說。她沒有說難怪什麼。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那一點上輕輕地彈了一下,看著他整個人縮起來,「兩年,這麼好玩的地方,一次都沒被碰過。好可惜。」
「……不要說她……」
「為什麼?」她的語氣很無辜,「人家又沒有說她壞話。人家只是覺得,她不知道的東西,人家現在知道了。」
她頓了一下,手指沿著他的肋骨往下滑。
「而且是你給人家看的。」
她推了他一下。不重,只是手掌平平地按在他胸口,往後一推。他整個人倒進了那張深綠色的床單裡,後腦陷進一個枕頭,枕頭上有她頭髮的味道。
她站起來,在床邊,雙手交叉抓住長版上衣的下襬,往上一掀,從頭上脫掉了。
底下只剩那一件黑色的內褲。
她的身體在床頭燈下白得發亮。乳房比他想像的還要飽滿,沉沉地垂著,乳暈是淺淺的褐色,乳尖翹著。她的腰很細,細得和她的臀部像是兩種不同的東西接在一起。
他看著她,喉嚨發乾。他沒辦法不看。
紗月看著他看她的樣子,心滿意足地笑了。她彎下腰,勾住內褲兩側往下褪,褪過大腿,褪過膝蓋,抬腳,丟在他的毛衣旁邊。
然後她爬上了床。
她沒有跨坐在他腰上。她一路往上爬,爬過他的肚子,爬過他的胸口,膝蓋一左一右地陷進他頭兩側的枕頭裡。
她跪在他臉的正上方。
他睜大了眼睛。她腿間那片又濕又紅的地方,就在他眼睛上面不到十公分的距離,近得他看得見那上面一顆一顆晶亮的水珠,看得見那兩片肉唇微微地張著,隨著她的呼吸一縮,一縮。
「人家先說好。」她低頭看他,從她兩腿之間、從她小腹和乳房的縫隙往下看他,「你要是受不了,就拍人家的大腿。拍兩下,人家馬上起來。說紅色也可以。」
「……紅色?」
「嗯。」她說,「說了人家就停。什麼都停。」
他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跟她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好。」
「很好。」那個認真一下子就不見了,她又笑了,「那人家坐了。」
她坐了下來。
很慢。先是溫熱的氣息落在他臉上,然後是濕,濕透了的軟肉貼上他的嘴唇、他的鼻尖,她的大腿內側夾住了他的臉頰兩側。他的視線一下子全黑了,只剩下她的熱和濕,還有那股甜裡帶鹹、又濃又暖的味道,一下子灌滿了他的鼻腔和腦子。
「舌頭。」她在上面說,聲音有點啞了,「伸出來。」
他伸出來了。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舌頭找。舔到一片柔軟的、滑膩的東西,她在上頭低低哼了一聲,腰往前挪了挪,把一個小小的、硬硬的突起送到他舌尖上。
「這裡。」她說,「慢慢舔。」
他照著做了。慢慢地繞,像她剛才在他胸口做的那樣。
她的大腿在他臉頰兩側收緊了。
「……對……你學得好快……」
她的腰開始動。前後地、很慢地,在他的臉上磨。他的鼻子埋在她的毛髮裡,呼吸變得又短又急,每一口呼吸,吸進來的都是她。
然後他感覺到她的手。
她往後伸,握住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牛仔褲已經被她拉到了大腿,那根東西直直地翹著,被她握在手心裡。
他整個人一抖,舌頭停了。
「別停。」她說。她的手開始動,上下地,很慢,配著她的腰在他臉上磨的節奏,「你舔,人家摸。你停,人家也停。」
他舔。她摸。
她的手不只是上下。她的拇指在頂端那一圈打轉,轉一圈,就往下滑,用指甲輕輕地刮過根部,再用整個掌心兜住底下那兩顆,往上一托,輕輕地揉。每揉一下,他的舌頭就亂一下,她就在上面笑,腰往下一壓,把那顆小小的突起重新塞回他舌尖上,逼他找回節奏。
他的舌頭動得越快,她的手就跟著越快。她的腰在他臉上越壓越重,濕得他的下巴、他的脖子都是一片黏膩。他喘不過氣,又不想停,每一次換氣都是從她的腿縫裡偷來的一點點空氣,混著她的味道,嗆得他眼睛發酸。
他沒有拍她的大腿。
他其實想過。有那麼一瞬間,他的手抬起來了,指尖碰到她大腿外側那片汗濕的皮膚。她馬上感覺到了,腰一抬,讓開了一道縫,冷空氣一下子灌進他的鼻子。
「要拍嗎?」她低頭看他,聲音很平靜。
他大口吸著氣,看著她腿間那片近在眼前的濕紅。然後他的手往上一按,按在她的大腿上,把她拉了回來。
她笑了一聲,重新坐下去,這一次坐得更深、更沉,大腿把他的臉整個鎖在裡面,那片濕熱的軟肉嚴嚴實實地封住他的嘴和鼻子。他的世界只剩下她的味道和她的心跳。是他自己把出口關上的。
之後他的雙手就一直抓著床單,抓得指節發白,再也沒有往上伸。
「……你沒拍……」她在上面喘著笑,「……喜歡這樣……?」
他答不出來,他的嘴被她堵著。他只能在她底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震在她身上。她的腰猛地一頓。
「……那裡……再一次……」
他又嗯了一聲,舌尖抵著那顆小小的突起,用力地往上舔。她的大腿夾緊了他的臉,夾得他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她握著他的手也跟著亂了節奏,忽快忽慢。
然後她整個人往前一折,雙手撐在床頭,腰抖了起來。
他感覺得到。貼在他嘴上的那片軟肉陣陣收縮,一股溫熱的東西湧出來,淌過他的下巴,流進他的脖子。她在上面發出一聲很長、很低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啞啞的,聽不出平常那種笑意。
他沒有停。沒有人叫他停。他繼續舔,舔得她又抖了一下,伸手往後拍了拍他的胸口。
「……好了……你這個……」她喘著笑,「……太認真了……」
她握著他的手重新收緊。
他就那樣在她手裡射了。比剛才在地下室還要突然,腰往上一挺,挺得幾乎要把她頂起來,射在他自己的肚子上。她的手沒有停,一直握著,一直擼,擼得他整個人在她底下抽搐,嘴裡發出被她的身體悶住的、含糊的聲音。
她從他臉上抬起來。
光線一下子湧回來,刺得他瞇起眼。他大口大口地喘著,臉上全是濕的,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汗。
紗月跪在他頭上方,低頭看他,看他一臉狼狽的樣子,看了很久。
「你的臉,」她說,「現在去見她,她會認不出來。」
她從他身上退下去,退到他的腰邊,看了一眼他肚子上那一片白,用手指抹了一點,在指腹間慢慢地撚開。
「還是好多。」她說,「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出來了?」
他躺在那裡,什麼都說不出來。
「禮拜四那個把襪子捲得整整齊齊的人,」她把指尖最後一點抹回他的小腹上,「原來射起來是這個樣子。」
床頭櫃上,電子鐘的綠色數字跳了一下:八點十九分。
紗月也看見了。
「襯衫應該快好了。」她說。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握住了他。
他剛射完,那裡敏感得不得了,被她一握,他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像被燙到一樣往後縮。
「……等……等一下……現在不行……」
「不行嗎?」她的手沒有動,只是握著,「可是它還是硬的。」
他不用低頭也知道。射過了,那根東西卻還是直直地挺在她手裡,紅得發紫,頂端還掛著一滴沒擦掉的白。
「你的身體好奇怪。」紗月說,像在研究一件新買的東西,「明明射了,卻不肯軟。是在等什麼?」
她跨了上來。
這一次是他的腰。她跨坐在他身上,兩膝陷進床墊,用手指撐開自己,讓他的前端貼上她那片剛剛被他舔得又濕又軟的入口上。
她沒有坐下去。她低頭看他。
「你現在很敏感吧。」她說,「進去的話,會很難受。也可能會很舒服。人家不知道。」
他看著她。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臉上還是濕的。
「想要,就說。」
她在等。她真的在等,一動不動,就那樣懸著,頂端抵著入口,溫熱的,濕潤的,一點都沒有往下沉。
「……要……」
那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又輕又啞,卻很清楚。
「好。」她說。
她坐了下去。
他叫了出來。
太敏感了。她裡面又熱又緊,緩緩地吞下來,每一寸都像在磨他剛剛才射過、還在發麻的那層皮。他的腰往上一弓,雙手抓住了她的大腿,又在下一秒想起來似的鬆開,只敢虛虛地貼著。
紗月坐到了底。她停在那裡,閉著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好滿……」
然後她開始動。
她的腰在他身上慢慢地畫圈,一圈,一圈,讓他在她身體裡被攪著,被她裡面那些又軟又密的皺褶層層刮過。那種感覺太過了,過得他分不清是痛還是爽,只知道整個人從腳底麻到頭頂。
「……太……太多了……」
「嗯。」她沒有停,「人家知道。」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他頭兩側,乳房垂下來,乳尖擦著他的胸口,擦過他胸口那兩個早就被她玩得紅腫的點。
他整個人一抖,裡面跟著一跳。
紗月感覺到了。她笑了,故意壓低身子,讓自己的乳尖抵住他的,一邊轉腰,一邊用自己的胸口去磨他的胸口。
一軟一硬,熱熱地貼在一起,來回地蹭。
她一邊蹭,一邊把腰沉得更低,讓他整根埋到最底,再用最裡面那一圈軟肉含住他的頂端,不放,只是輕輕地吮。她沒有抽送,只是在吞,像她的身體裡面有一張嘴,咬著他最受不了的地方,慢慢地、耐心地揉。他的大腿繃得發抖,手指把床單揪成兩團,嘴裡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高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啊……啊……不要……那裡……」
「不要?」她的腰停了一下,低頭看他,「要人家停嗎?」
他的嘴唇抖著。他的腰卻自己往上挺了一下,往她身體裡頂。
紗月看著他那一下,嘴角慢慢翹起來。
「你的腰說不要停。」
她抓起他的兩隻手,十指扣住,壓在他頭頂兩側的床單上。不重,他一抽就能抽出來。他沒有抽。她就這樣撐在他的手上,整個人的重量從掌心壓下來,乳房在他眼前晃,腰在他身上慢慢地起落,每一次都讓他看清楚自己是怎麼被她吞進去、又被她吐出來的。濕亮的、發紅的、沾著白沫的,每一回都被她裡面那圈軟肉刮得乾乾淨淨。
「看著。」她說,「看它有多捨不得出來。」
然後她不再慢了。
她撐著扣住他的那兩隻手,抬得更高,落得更重,每一下都坐到底,讓他整根埋在她裡面,再整根被她拖出來。他的敏感已經過了那個痛的界線,變成另一種東西,一種又酸又脹、什麼都控制不了的東西,從他的小腹深處慢慢湧上來。
「……要……又要……」
「這麼快?」
「……對……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她沉到底,裡面一絞,「人家又沒說不行。」
她最後那個字還含在嘴裡,他就已經到了。
他幾乎沒有感覺到射的那一下,只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被她往裡面吸,吸得他腰都抬了起來,懸在半空,抖著。射出來的東西已經很少了,被她裡面收著、擠著,擠得他鼻子裡擠出一聲細細長長、像漏氣一樣的嗚咽。
紗月趴下來,貼在他身上。她沒有讓他出去。
兩個人的汗黏在一起。暖氣嗡嗡地吹。他的心臟撞著她的心臟。
「……我……不行了……」他喘著說,「……真的……」
「嗯。」她貼著他的胸口說,「那休息一下。」
她真的停了。整個人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只有她裡面還在輕輕地收,像心跳。
他閉上眼。他以為結束了。
她沒有讓他休息太久。
不到一分鐘,她裡面又收了一下,一節一節地往裡吸,像在把他剩下的東西全擰出來。他整個人一縮,那根剛射完的東西被她含在最深的地方,敏感得連她的心跳都感覺得到。
「……等……」
「你還是硬的。」她貼著他的胸口說,「在人家裡面休息,原來是這樣休息的。」
她撐起身,坐直了。從這個角度,他看得見他們接在一起的地方,她的毛髮濕成一片,他的東西整根沒在她身體裡,只露出一點根部,上面沾滿了白的、透明的,分不清是誰的。
她的手指找到了他胸口那兩點,一邊一隻,捏住。
「還想要,就說。」
他的腰在發抖。他張開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那兩點被她捏著,電流似的往下竄。
她等著,手指沒有鬆,也沒有動。
「……要……」
她開始騎。
這一次不畫圈,也不慢。她雙手捏著他的乳尖,腰又快又短地上下,每一下只拔出一點點就重重地坐回去,讓他的頂端一直抵在她最深處那塊柔軟的肉上,一下,一下,撞得他眼前發白。射過好幾輪的地方每被撞一下,尾椎就跟著抽一下,腳趾張開又蜷緊,喉嚨裡漏出的聲音被她撞得一截截斷開,混著兩人交接處黏膩的拍打聲,他的腳跟在床單上亂蹬,蹬得床單皺成一團。
「……壞掉……要壞掉了……」
「不會壞。」她喘著,捏著他的乳尖往上一提,「你看,你又在往上頂了。」
他真的在頂。他的腰根本不聽他的,每一次她坐下來,他就往上迎,迎得又急又笨。她笑出了聲,乾脆不動了,就那樣跨坐著,讓他自己在她底下笨拙地挺。
「對。自己來。」
他挺了不到十下。
這一次來得又酸又長。他幾乎射不出什麼,只是那根東西在她身體裡抽著跳,跳得他整個人從床上弓起來,喉嚨裡卡著一聲又啞又碎的叫。她低下身,在他跳的時候用乳尖蹭著他的乳尖,蹭得他抖得更厲害,一直抖到那陣抽動完全停下來,只剩下他在她身體裡軟軟地顫。
這一次她讓他出來了。
她沒有離開。她往下挪,跪在他兩腿之間,低頭含住了他胸口左邊那一點,舌尖壓著,慢慢地吸。她的手握住了他剛從她身體裡滑出來、濕淋淋的那根東西,沾著兩個人的東西,滑得幾乎握不住。
「……不……現在……真的……」
她鬆開嘴,抬眼看他。「真的不要?」
他的胸口那一點還濕著,被暖氣一吹,涼涼地發硬。他看著她,喉嚨動了好幾下。
「……要……」
她又含了回去。嘴巴吸著他的乳尖,手握著他,用掌心最軟的那塊肉包住頂端,不上不下,只是慢慢地揉。他整個人從床單上弓起來,腳趾蜷得發白,那根東西明明軟了一半,卻被她揉得又脹了起來。
換邊。右邊被她用牙齒輕輕地咬住,左邊換成她的手指捏著轉。他的叫聲已經不成句子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啊」和「嗯」,混在暖氣的嗡聲裡。
那一下是被她的牙齒和指尖一起勾出來的。他分不清算不算射,只覺得小腹一抽,頂端湧出幾滴稀稀的、幾乎透明的東西,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流。她沒有停,又揉了好幾下,揉到他大腿內側抽筋似的發抖,才放開。
放開之前,她還做了一件事。她用沾滿了他的那隻手,把那幾滴稀稀的東西抹在他的小腹上,一路抹到他胸口,抹在那兩個被她吸得紅腫的點上,抹得又濕又亮。然後她低下頭,用舌尖細細地舔乾淨。從小腹,到肚臍,到胸口,每一下都慢得像在描他的輪廓。他躺在那裡,被她的舌頭從下往上走過一遍,那根早就空了的東西竟然又在她下巴底下輕輕地跳了一下。
「你看,」她抬起眼,「它還想要。」
他想說不是,喉嚨卻只擠出一聲氣音。
她躺到他旁邊。他連轉頭看她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躺著,胸口起伏,大腿內側還在自己抽。
床頭櫃上,電子鐘的數字跳成了八點三十一分。
他沒有看見。他的眼睛閉著。
紗月看見了。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看著那幾個綠色的數字,嘴角彎起來。
「蛋糕店,」她說,「是幾點關?」
三 九點
「九點。」
他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睜開眼。
紗月側躺在他旁邊,下巴擱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的鎖骨上畫著。她沒有看他,她看著床頭櫃。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八點三十二分。
他的心臟一下子沉到了胃裡。
二十八分鐘。兩條街,跑的話六分鐘。來得及。可是她的指尖還停在他鎖骨上,指腹沾著汗,黏黏地貼著不走;他大腿內側那條筋還在自己抽,每抽一下,那根早就空了的東西就跟著輕輕一跳,在小腹上蹭出一點涼。來得及。他對自己說,還來得及。
他想起美穗早上傳來的那張照片。她站在自己家的小廚房裡,手上拿著兩根蠟燭,一根是二,一根是零,比在臉頰旁邊,笑得露出兩顆虎牙。照片底下只有一行字:七點半出門,九點前拿蛋糕,不准遲到。
他想起她說,你敢遲到,就不讓你吹蠟燭。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在笑。他身上卻全是另一個女人的汗味,乾了一層,黏在胸口。
他動了一下。
紗月抬起下巴,把手從他鎖骨上拿開了,什麼都沒說。
他撐起來,坐在床沿,看著地上的毛衣,看著臥室門口。地下室裡那件深藍色襯衫,扣子是美穗一顆一顆縫上去的。
他沒有站起來。
「……我腿軟。」
身後安靜了一秒,紗月笑了一聲,很輕,熱氣噴在他後腰上。「腿軟的話,」她說,「就別走了。」
她的手臂從後面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後一拖。他沒有抵抗,整個人就倒回了床上,倒進她懷裡。她從背後貼著他,讓他側躺著,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背,她的膝蓋頂進他膝彎,像兩根疊在一起的湯匙。
「那就休息到腿不軟為止。」她在他耳後說,「人家不吵你。」
她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只是放著,沒有動。
他看著床頭櫃。八點三十五分。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八點三十六分。
她的手開始往下滑。
很慢,慢得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每一根手指走過他小腹的哪一寸皮膚,慢得他有一整分鐘的時間可以抓住她的手腕,或者說一個字。
他沒有。
她握住他的時候,他已經半硬了。
「你看,」她在他耳後輕輕地說,「你的腿很軟,這裡卻不軟。」
她的手動了起來。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她握得很鬆,鬆得幾乎只是圈著,用指腹沿著那根東西慢慢地上下滑,偶爾在頂端那一圈繞一下,繞得他的腳趾蜷起來。
那裡已經被她榨過好幾輪,敏感得像一層剛結痂的傷口,每一下輕輕的碰觸都放大了好幾倍。他咬著枕頭,鼻子裡發出細細的哼聲。
「舒服嗎?」
「……嗯……」
「那換個規矩。」她說,「人家摸你,可是你不准射。」
「……什麼……」
「快要射的時候,就告訴人家。」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垂,「人家會停下來。」
她的另一隻手從他的腋下穿過來,找到了他胸口那一點。手指一捏。
他的腰往前一挺,裡面猛地一跳。
「……要……要……!」
她的手馬上停了。兩隻手都停了,鬆開,平平地貼在他的肚子上和胸口上,一動也不動。
那個湧到一半的東西懸在半路,退不回去,也衝不出來。他整個人蜷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又急又長的抽氣,腰自己往前頂了兩下,頂了個空。
「說得很準。」她說,指尖在他頂端輕輕點了一下,像在記一個分數。
她伸長手,從床頭櫃上摸來自己的手機,點了幾下,立在電子鐘旁邊。螢幕上是一個倒數計時:03:00。
「新規矩。」她說,「它響之前,你不准喊要,也不准求。喊一次,人家就加一分鐘。」她的拇指懸在開始鍵上,嘴唇貼回他的耳垂,「加到幾點,都是你自己加的。」
她按了下去。白色的數字開始往下掉,02:59,02:58,就立在那排綠色的八點三十八分旁邊,一個往前走,一個往回退。
他撐到兩分多,喊了。她的手停住,空出一根手指在螢幕上一點,數字跳回 03:10。
等他的呼吸平下來,她的手又開始動。
八點四十一分。
又是一樣。慢慢地,鬆鬆地,指腹繞著頂端,另一隻手在他胸口揉。他越來越快地被推上去,推到頂,喊出來,她就停,拇指在螢幕上點一下,倒數又多出一分鐘。停到他從那個高處退下來,再推上去。那串白色的數字一次比一次大,像一扇門,他每喊一聲,它就往後退一步。
有一次她停得太晚,他已經滲出了一點,她就用指尖把那一點抹開,抹在他的乳尖上,再用指腹揉進去,揉得那一點又濕又亮,涼涼地發硬。她貼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他整個人一縮,那根東西在她指間彈了一下,又往頂上衝了一次,被她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根部,硬生生地掐了回去。他的腰在她懷裡扭,扭得腰眼發酸,屁股一下一下撞進她的胯間,腳跟在她小腿上亂蹭,喉嚨裡全是又細又急的氣音。
「別亂動。」她咬著他的耳垂,「動了人家就從頭來。」
他不動了。他咬著枕頭,整個人繃得發硬,連腳趾都不敢鬆開,只剩那根東西還在她指間跳。
她就真的讓他不動。她的指尖停在頂端那個小小的開口上,輕輕按著,不揉也不滑,像按住一個隨時會溢出來的杯口。他每想吸一口氣,小腹一動,那一點就被她按得更深;他只好憋著,憋到胸口發疼,再很慢地吐出來。他整個身體都在她指腹底下等,等她決定什麼時候放,放多少。
「很好。」她說,「就這樣,一口氣一口氣地,跟著人家。」
她的指尖才鬆開一點點,讓他喘一口,又按回去。來回幾次,他連自己的呼吸都交到了她手裡。
八點四十六分。
她換了一個方式。她把一條腿從他的膝彎裡抽出來,跨過他的大腿,壓在上面,讓自己腿間那片還濕著的地方貼住他的大腿外側,一邊摸他,一邊在他腿上磨。他感覺得到她有多濕,一道溫熱的痕跡隨著她的腰,在他皮膚上一來一回地拖。
她的手也變了。拇指壓在他頂端下面那條細細的筋上,剩下的指頭虛虛攏著,只用那一個點,反覆地按。另一隻手離開了他的胸口,往下,繞過他的大腿根,指尖抵在他囊袋後面那一小塊皮膚上,輕輕地往上頂。
他從來不知道那裡也有感覺。那一下頂上去,像是從身體裡面按到了什麼開關,他的腰一下子塌了,整根東西在她手裡猛地一跳,硬得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厲害。
「……那……那是……」
「這裡也是你的。」她在他耳後喘著,腰在他腿上磨得更快了,「她一樣不知道。」
前後一起。前面拇指按著那條筋,後面指尖頂著那一點,她自己的身體在他腿上磨。他被夾在中間,三個地方同時燒起來,十秒不到就喊了出來。
她停了。前面、後面、她的腰,三個地方同時停。她空出一根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
他那根東西在空氣裡抽動,頂端滲出一滴透明的水,順著她的拇指慢慢往下流。她也不擦,就讓它流,流到他的根部,冰冰涼涼的,讓他每一根神經都豎了起來。
他的眼睛已經泛紅了。那種被吊在半空、什麼都抓不到的感覺,逼得眼睛自己泛酸。
「……拜託……」
「拜託什麼?」
「……讓我……」
「讓你怎樣?」她的手指在他頂端輕輕一點,他整個人一抖,「讓你射?還是讓你走?」
他沒有回答。
她沒有等他回答。她的手放開了。完全地放開,兩隻手都收回去,只剩下她的胸口還貼著他的背,她的呼吸還落在他的後頸。
他躺在那裡。
他那裡脹得發疼,在空氣裡懸著,什麼都碰不到。
床頭櫃上:八點四十九分。
床腳邊,那條早被她扯到地上的牛仔褲嗡嗡地震起來。手機從口袋滑出半截,螢幕亮著兩個字:美穗。
紗月從他肩膀上看過去,看了很久,久到那個震動自己停了。
「她在找你。」她的語氣很平,「你接的話,人家不出聲。」
他沒有動。
「嗯。」她說,「那她就只好一直找。」
他沒有起來。
過了很久,他的手往後伸,找到了她的手腕,輕輕地,把她的手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紗月在他身後,很久都沒有說話。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後頸,在那裡印下一個很輕的吻。
「好。」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她的手重新握住了他。
這一次她沒有再慢。她五指收攏,由下往上,又長又穩地擼,另一隻手的指尖在他胸口那一點上又捏又轉。他被一路推上去,推到最高那一點——
「……要……!」
她停了。
「還沒。」她說。
「……為什麼……」
「因為還沒到。」
他不懂她在說什麼。他的視線模模糊糊地落在床頭櫃上。八點五十七分。電子鐘旁邊,那支手機上的倒數剩下 02:59,正好跟著它一起走。
他懂了。
他整個人僵住了。紗月感覺到了,她的手指在他小腹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你在想什麼?」
「……」
「人家來幫你想。」她的聲音很輕,很慢,湊在他耳邊,一字一字地放進去,「現在,蛋糕店的阿姨正在把櫃子裡剩下的蛋糕拿出來。草莓的那一個,寫著你們名字的那一個,她會把它放在櫃檯後面,等。」
她的手又開始動了。很慢。
「她會看一眼時鐘。看一眼門口。」
他咬住了嘴唇。
「然後她會嘆一口氣,關燈。」
她的另一隻手在他胸口一捏。他的腰往前一弓,那個湧上來的東西又頂到了關口。
「……紗月……」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紗月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床頭櫃上的數字跳了。她的手機同時響起來,倒數歸零,叮叮地響個不停,她沒有去按。
「九點了。」她說,「店關了。」她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軟下來,軟得近乎溫柔,「現在是她在等你了。」
她的手一緊。
他射了。
那一下像是整個人被從裡面掏了出來。他的腰往前挺到極限,背往後貼進她的胸口,整個人在她懷裡弓成一張繃斷的弓。射出來的東西已經稀了,少了,斷斷續續地濺在深綠色的床單上,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又長又破、完全不像他的聲音。
她沒有放手。她一直握著,一直慢慢地擼,擼到他再也擠不出任何東西,只剩那根東西在她手心裡空空地抽動,抽得他全身發抖,抖得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還是沒有放手。
她換成用掌心包住他已經空了的頂端,貼得很緊,不動,只是隨著他的抽動輕輕地收。每收一下,他整個人就從她懷裡彈一下,彈出去又被她的手臂撈回來,背重新貼回她的胸口。他想往前躲,前面是床沿;想往後縮,後面是她;她的腿從後面壓著他的腿,她的手握著他最受不了的地方。他躲不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躲。
「……還……還在……」他斷斷續續地說。
「嗯。」她在他耳後說,「還在。人家知道。」
很久以後,他才停下來。
紗月鬆開手,把他翻過來,讓他仰躺著。她撐在他上方看他。
他的臉上都是濕的。他的眼睛紅紅的,半睜著,失焦地看著她。
「九點了。」她又說了一次,聲音很輕,「你還在這裡。」她伸手按掉那支還在響的手機,指尖點了點他的嘴唇,「多出來的那十九分鐘,是你自己一聲一聲喊出來的。」
他看著她。
她的頭髮亂了,垂下來,有幾縷落在他的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地張著,還有一點紅,是剛才咬過的。她就在那裡,在他上方不到一個拳頭的地方,跟在床沿那時候一樣的距離。
她沒有靠近。她說過,她不會。
他的嘴唇動了動。
「……可以……」
紗月沒有動。她在等。
「……可以……親妳嗎……」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
「嘴巴不是留給她的嗎?」
他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濕,聲音很啞,啞得幾乎聽不見。
「……不留了。」
紗月看了他很久。然後她低下頭。
她的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的時候,是很輕的。輕得像試探,像一片雪落下來。他的嘴唇抖著,不知道該怎麼動,是她先張開的,用舌尖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下唇,等他也張開。
他張開了。
她吻得很深,很慢。她嘴裡還有一點點啤酒的苦味,還有她自己的味道。他閉著眼睛,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起來,環住了她的背,抱得很緊。
她一邊吻他,一邊抱著他翻了過來。
天旋地轉之後,她躺在下面,他壓在她身上。她的頭髮散在深綠色的床單上,雙臂勾住他的脖子,不讓他的嘴離開。他撐不住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在她身上,她也不在意,只是張開腿,用膝蓋夾住他的腰側。
他什麼都沒做。是她的手探進兩人的小腹之間,握住他那根半軟的東西,引著,抵上去,然後兩條腿在他背後一扣,腳跟壓住他的臀,往下一帶。
他滑了進去。
一陣酸到骨頭裡的麻。他在她嘴裡悶哼,想撐起來,腰卻被她的腿鎖著,一動也動不了。
「你不用動。」她貼著他的嘴說,「人家來。」
她從下面動。腳跟壓著他的臀,一收,一放,讓他在她身體裡淺淺地進出;腰從床單上往上抬,一頂,一磨,每一下都把他吞到最深。他明明在上面,卻像被她抱在懷裡搖,被她的腿推著腰,一點主動都沒有。她的手從他脖子滑到他胸前,兩隻拇指壓住那兩點,一邊吻他一邊撥。
她腳跟壓下來的節奏越來越密,裡面層層地收,像是要把他從根部一路擰到頂。她吻他的嘴也不再輕,舌頭纏著他的舌頭,纏住了還有餘,餘下的那一截軟軟地探過他的舌根,一直探到他的喉嚨口,吸得他舌根發麻,連換氣的空隙都不給。兩人的小腹之間全是汗,她腳跟每壓一下,貼在一起的皮膚就發出細細的、濕黏的聲響,混著她被吻悶住的哼聲。他在她身體裡被搖著、吸著,明明剛才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卻又被她揉回了形狀。
不到兩分鐘,他又硬透了。
「……又……又要……」
「好。」她吻著他,「給人家。」
她的腿扣得更死了,腳踝在他背後交叉,鎖得他連一公分都退不出去。她的手臂勾著他的脖子,嘴堵著他的嘴,裡面死死地絞,前後左右,沒有一個方向是出口。他整個人被她的腿和手臂包在裡面,像被一張溫熱的網兜住,越扭動收得越緊,最後他連扭都忘了,只剩下腰在她的腳跟底下被一次次壓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只有很少的一點點,發燙的,被她吸得乾乾淨淨。他的腰在她腿裡抽搐,她的腿卻沒有鬆。
「……出……出不來了……真的……」
她停下來,鬆開他的嘴,看著他。她的腿還扣著,但不再動。
「那人家放開?」
他的額頭抵在她肩上,喘了很久。
「……不要……」他說,「……要……」
她笑了,腿又收緊。
這一次她動得很慢,慢得幾乎只是搖。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那根東西在她身體裡半軟半硬,被她裡面裹著揉著。她偶爾停下來,只用裡面收,一收,一放,像在聽他的脈搏;他每被收一下,小腹就跟著抽一下,抽得腰眼發酸。她的指甲在他背上輕輕地刮,從肩胛一路刮到尾椎,刮到那裡就停住,用指尖按著,按得他整個人往她身體裡又陷進去一點。他的手墊在她背後,摸到底下那片汗濕的床單,又涼又黏;她卻把他抱得更緊,讓他胸口那兩點壓著她的乳尖磨,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被他的嘴堵住的、悶悶的哼。
然後他的身體突然自己抽了起來。小腹一陣陣收緊,裡面跳著,卻什麼都沒有出來。那種空空的抽動比任何一次都長,長到他以為停不下來,他在她嘴裡嗚咽,十根手指陷進她背上的肉裡,抖了很久很久。
紗月吻著他,直到他停下來。
她沒有馬上離開。她的嘴唇還貼著他的,貼得很輕,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她稍微退開一點,鼻尖碰著他的鼻尖,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嘴巴,」她說,「原來是這種味道。」
他的眼睛還是濕的。他看著她,近得看不清她整張臉,只看得見她的眼睛,亮著一種他說不出來的、很滿足的光,像剛把別人藏了兩年的東西拆開來,一件一件看完的人。
「這個味道,」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以後她親你的時候,你也要記得。」
然後她放開他的嘴,用手背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唇,才又低頭在他的鼻尖上親了一下。
「被人家搾乾了。」她說,「一滴都不剩。」
他醒來的時候,電子鐘是十點四十分。
紗月不在床上。臥室門開著,客廳裡有那棵小聖誕樹的燈,一閃一閃,有一半是壞的。
她站在窗邊。
她穿著他的深藍色襯衫。
領子燙得很挺,袖子太長,蓋過了她的手背。她只扣了中間兩顆扣子,下襬只蓋住一半的大腿,兩條光著的腿在聖誕燈的光裡白得發亮。
「烘好了。」她回頭看他,「人家下去拿的。還熱熱的。」
他坐起來,看著她身上那件衣服,那幾顆被一針一針重新縫上去的扣子,現在扣在另一個人的胸口上。
「……那是……」
「人家知道。」紗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把領口拉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白麝香的柔軟精。她選的吧?」她放下領口,「很好看吧?她燙得真好。」
她走過來,在床邊蹲下,仰頭看他。
「這件人家留著。」她說,「你穿毛衣回去就好。反正上面那塊痕跡,現在也乾了。」
他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不要。
紗月笑了。她站起來,把地上的毛衣撿起來,丟在他腿上。
「穿上吧。末班車十一點十分。」
他穿上了。毛衣套過頭的時候,他聞到上面還有一點點洗衣精的味道,混著一點她床單的味道。他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了一下門框。一動,大腿內側就黏黏地扯著,是乾到一半的、兩個人的東西。
紗月靠在窗邊看他穿鞋。她手裡又拿了一罐新的啤酒,沒有開,只是握著,貼在臉頰上冰。
「你會跟她說什麼?」她問。
他綁鞋帶的手停住了。
「……我不知道。」
「那你在路上慢慢想。」
他綁好了鞋帶,站在玄關。他回頭看她。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襯衫,站在那棵一半燈泡壞掉的小聖誕樹旁邊,袖子蓋過手背,頭髮亂亂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剛剛把他搾乾的那個人,倒像一個偷穿男朋友衣服的普通女人。
可是她看他的眼神,從頭到尾都像在看自己的東西。
「下禮拜四,」她說,「三號烘衣機人家幫你佔著。」
她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說聖誕快樂。她只是把那罐冰啤酒從臉頰上拿下來,對他晃了晃。
他關上了門。
他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街上很冷。
聖誕燈掛滿了兩旁的行道樹,一閃一閃的,路上有一對一對的人走過,手牽著手,低聲說笑。
他走過兩條街。他走得很慢,一點都沒有要趕的樣子。牛仔褲隨著步子,磨過大腿內側那片還沒擦乾淨的地方。沒有什麼好趕的了。風從街口灌進來,鑽進毛衣的織縫裡,貼著他光光的胸口,那兩個被她咬過的地方一碰到冷風就發疼,疼得他每走一步都想起她。
蛋糕店的鐵捲門已經拉下來了。門口的燈也關了,只有櫥窗裡一隻做成聖誕老人樣子的小擺設,還在黑暗裡亮著一點點紅光。
他站在那扇鐵捲門前面。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沒有拿出來。
他回頭。
隔著兩條街,在那棟老公寓的四樓,有一扇窗還亮著,窗邊有一個人影,穿著一件太大的深藍色襯衫。
那個人影抬起手,對他輕輕地揮了揮。
他看著那扇窗,站了很久。
然後,他也抬起了手。
本傳第三章〈源源不絕〉
一 換你敲
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窗簾沒有拉好,一道光斜斜地切過床尾,落在地板上那幾個始終沒拆完的紙箱上。他躺著,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像個半島,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麼。
想起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燙了。
被子底下,他是硬的。
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兩張疊在一起的粉色便條。上面那張畫著四雙高跟鞋,鞋尖朝著同一個方向,底下那行往右斜的小字還在:明天,換你敲。
今天就是明天。
他把便條握在手心,翻過身,臉對著那面牆。牆那頭很安靜,聽不見哼歌,也聽不見鞋跟。他不知道她們醒了沒有,不知道她們四個人現在是不是都擠在那張床上,就在這面牆的另一邊,離他的後腦勺只有一層薄薄的磚和灰泥。
他抬起手,指節懸在牆上,懸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綾香那句「好哦」、葵那句「放掉唷」和紗月的舌頭,也想起玲奈在走廊上說,他今天沒有說那個詞。他想起自己是怎麼把腿張開的。
他敲了下去。
叩、叩。
聲音比他想的還響。他敲完就後悔了,把手縮回被子裡,心臟跳得像要撞破胸口。
牆那頭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敲回來了。
叩、叩。很亮,很乾脆,是她。
接著是另一個,叩,一下,又慢又輕,懶洋洋的。再一個,叩叩叩叩,又急又密,敲得像在拍門。最後一個什麼都沒敲,隔了很久,才很輕很輕地在牆上碰了一下,碰得幾乎聽不見,像一隻手掌貼了上去,又慢慢放開。
牆的那一邊,有人笑出了聲。好幾個人。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起床,玄關就響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那是他自己的備用鑰匙,黃銅製的,鑰匙圈上空空的,第一天晚上他親手交到她掌心裡的那一把。門軸吱了一聲,地板上響起赤腳的聲音,不只一雙。
「起床了沒?」玲奈的聲音從玄關一路亮過來,「你敲的。」
他抓著被子坐起來,臥室的門已經被推開了。
玲奈站在最前面,頭髮照舊拿那支黑色髮夾隨手一夾,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衫,衫襬只蓋到大腿,底下光著兩條腿。她手裡端著一只牛奶鍋,鍋裡是剛化好的熱巧克力,冒著煙,黑得發亮。
她身後是三個姐姐。
紗月擠在玲奈肩膀旁邊,頭髮亂亂的,嘴唇上還有昨晚沒卸乾淨的一點顏色,眼睛已經亮了。葵站在她後面,手裡捧著一個馬克杯,杯口飄著咖啡的香,眼睛照舊先去看那面牆。綾香最後一個進來,走得最慢,身上披著昨天那件奶油色的長大衣,大衣底下好像什麼都沒穿,一進門,那股脂粉和白花的味道就把他這間灰撲撲的小臥室壓得滿滿的。
「哦——」綾香環顧了一圈,聲音拖得長長的,「這就是牆的那一邊哦。」
「好小。」紗月說,「人家以為會更亂。」
「他搬來才一個多月。」玲奈說,「還沒來得及亂。」
四個女人站在他的臥室裡。他的臥室本來就小,擺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幾個紙箱就滿了,現在被她們一站,連空氣都不夠用。他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覺得自己像一隻被一群貓圍住的老鼠。
紗月已經走到他的床頭櫃前面了。
她拿起他放在那裡的一盒面紙,搖了搖,盒子是空的。她又低頭看了看床邊的垃圾桶,看了好一會兒,回頭對他笑,眼尾往上一挑。
「空的。」她說,「一整盒。」
他想死。
「他每天晚上都在用。」玲奈說,一點都不幫他,反而笑得更開心,「隔著牆,我都聽得見。」
「一整盒,一個多月。」紗月把面紙盒放回去,「人家來算算,一天要用幾張……」
「別算了。」綾香說,懶懶地在他的床尾坐下,舊床吱呀一聲,「姐姐想聽這張床響。」
那一聲吱呀讓玲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她說,「就是這個聲音。」她爬上床,越過他,跪坐在床頭那一邊,把耳朵貼上那面牆,又抬起頭,看看牆,又看看他,「原來從這邊聽是這樣。我每天晚上在那邊聽的,就是這張床。」
她說完,伸手把他的被子掀開了。
他什麼都沒穿。昨天晚上他回來以後,連睡衣都沒換就倒下去睡了,現在那根東西直直地挺在晨光裡,硬得發紫,頂端還亮著一點濕。
紗月吹了一聲口哨。
「早上就這樣。」她說,「昨天被弄成那樣,睡一覺就全部回來了?」
「他就是這樣。」玲奈說,像在介紹自己種的植物長得有多好,「我說過了。」
「人家要親眼看才算。」
紗月爬上床的時候,舊床又吱呀了一聲。她跪在他兩腿之間,雙手撐在他大腿上,低頭看著他,看得很仔細,然後抬起頭看他,伸出舌尖,在自己的上唇舔了一下。
她身上還帶著一點昨晚的酒氣,甜甜的,悶在被窩裡一整夜,現在全散了出來。
「純君。」她說,「早安。」
她低下頭,舌頭伸了出來。
他已經見過那條舌頭了,可是再看一次,還是讓他屏住了呼吸。它從她唇間一路滑出來,又長又濕,可是這一次它沒有去纏。它整片攤平了,像一塊又熱又濕的布,從他的囊袋底下貼上來,貼著柱身的背面慢慢地往上舔,舔過根部,舔過那條繫帶,一路舔到頂端,再整片滑回去,從頭再來。
「啊……」
「床響了。」玲奈在床頭說,耳朵還貼在牆上,「你聽,它在響。」
他的腰往上一頂,舊床吱呀吱呀地叫。他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聽過這張床的聲音,每一聲都那麼大,大得羞恥。他想起這一個多月來的每一個晚上,玲奈就是隔著這面牆,聽著這張床一聲一聲地響,聽他一個人在被子裡做那件事。
現在她就跪在牆的這一邊,聽。
紗月的舌頭一下一下地從底下往上刷,刷到頂端就換成舌尖,在繫帶那一小塊上撥,撥得很快,像撥一根琴弦。她一邊刷,一邊抬眼看他,含含糊糊地說:「床在叫……你也在叫……兩個一起叫……隔壁的人都聽得到……可是隔壁的人現在都在這裡……」
他快到了。
紗月的舌頭停了。
她沒有退開,舌頭就平平地貼在他整根的背面,一動也不動。他的腰在半空懸著,那股熱卡在根部,整個人都在抖。
「紗月姐。」玲奈從牆上轉過頭來。
「知道。」紗月說,舌頭還貼著他,聲音悶悶的,「人家只是讓他記住,一大早,是誰先碰他的。」
「他記住了。」玲奈說,「讓他射。」
紗月翻了個白眼,舌頭一下子捲起來,把他整根裹住,往上一擼。
他射得腰都離開了床,床吱呀地一聲尖叫,像被人踩了一腳。一股一股射在紗月舌頭上,射在她的嘴唇上,濺到她的下巴。她沒有躲,就那樣仰著臉讓他射,射完了,才慢慢地把舌頭收回去,舔掉唇上那些,皺起眉頭。
「一點都沒變少。」她說,聽起來簡直像在抱怨,「昨天那樣,今天早上第一發還這麼多。」
「我說了。」玲奈說。
他癱在床上喘氣。他覺得自己應該要空了。昨天一整天,從早上到傍晚,他射了多少次,他根本記不得,他以為今天早上醒來,身體會是一口被掏乾的袋子。
可是他低頭一看,它只軟了一下,又慢慢地抬起頭來。
紗月瞪著它。
「又起來了。」
「看到了。」
玲奈應了一聲,尾音往上一揚,高興得眼睛都在發光。她從床頭爬過來,跨過他的身體,把那件寬大的針織衫往上一掀,從頭頂脫掉,丟到床下。她底下什麼都沒穿。
「換我。」她說。
她跨上來,一手扶住他,一口氣坐到底。
舊床又叫了。這一次叫得更響,因為她騎得一點都不客氣,腰往上抬,往下一坐,抬起來,坐下去,每一次都砸得床板吱呀吱呀地響,砸得床頭撞上那面牆,咚,咚,一下連著一下。
「你聽。」她喘著說,笑得肩膀直顫,「它在跟我那邊的床打招呼。」
他聽見了。他聽見床在響,牆在響,聽見紗月在床邊笑,聽見綾香在床尾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什麼。他看著玲奈在他身上起落,那對沉甸甸的乳房跟著晃,那支黑色髮夾還夾得好好的,有幾綹頭髮滑出來,黏在她汗溼的頸側。
紗月沒有下床。她趴回他兩腿之間,就趴在玲奈起落的地方底下,舌頭伸出來,接住他的囊袋。玲奈每坐下來一次,那兩顆就被拍進她的舌面裡,玲奈抬起來,她就用舌尖往上一挑,把它們送回去,送進下一次撞擊裡。他被夾在中間,上面是熱的、緊的、一下一下砸下來的;下面是濕的、軟的、托著他不讓他逃的。
「紗月姐,妳在下面搶拍子。」玲奈喘著說。
「人家在幫妳接。」紗月含糊地說,舌尖往後一滑,滑過那塊軟肉,「他掉下來的,人家都接著。」
「別忍著。」玲奈說,「到了就全給我。」
他到了。她一感覺到,就往下一壓,壓到最深。
「給我。」
他射在她裡面,射得床板咚地一撞牆,她笑著被他頂起來,又重重地坐回去,壓著不讓他退,等他一抖一抖地抖完。
「還想要,就點頭。」
他喘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她笑了,低頭在他嘴唇上用力親了一下,然後從他身上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葵姐。」
葵一直站在門邊,捧著那杯咖啡,一口都沒喝。聽見玲奈叫她,她把杯子放在衣櫃上,慢慢地走過來。
她沒有脫衣服。她只是在床邊跪下來,跪在他的腰旁邊,低頭看著他那根剛從玲奈裡面滑出來的東西。它濕得發亮,半軟著,上面全是玲奈的和他自己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很暖,很軟,握得很輕。她就那樣握著,一動也不動,閉上眼睛,好像在聽什麼。
「在跳唷。」她說。
他在她手裡跳了一下。
「還沒空唷。」她又說,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還有。」
她的手開始動。很慢,慢得像在數念珠,從根部到頂端,一下,得等好久才有下一下。他在她手裡一點一點地硬回去,硬得比剛才還硬,硬到頂端又滲出了一滴透明的液體。
他不明白。他剛剛才射了兩次,連著,一次在紗月嘴裡,一次在玲奈裡面。他應該要空了,他的身體應該要停下來了。可是葵的手每動一下,那股熱就又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一點,一點一點地,把他重新灌滿。
「你看他的臉。」紗月趴在床邊,托著下巴看,「他自己都嚇到了。」
「他每回都這樣。」玲奈說,靠在牆上,捧著那只牛奶鍋喝了一口,「每次都以為自己空了。」
葵睜開眼睛,看著他。
「不會空的唷。」她說。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慢慢地動起來,一下,一下,慢得他整個人都在床上扭,舊床被他扭得吱吱地叫。她一直沒有快,也一直沒有停,就那樣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他推上去。
他射在她手裡的時候,她還是那麼慢。慢得他每一股都感覺得清清楚楚,從根部一路被她的手送上去,送出去,一股,又一股,射在他自己的肚子上,射得比他以為的還要多。
葵低頭看著他肚子上那一片,用手指沾了一點,看了很久。
「還是這麼多唷。」她說。
床尾那邊,傳來一聲很長的、懶懶的呵欠。
綾香一直坐在那裡。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動,大衣披在身上,雙手撐在身後,看著三個妹妹一個接一個地弄他,看得像在看窗外的雨。
「輪到姐姐了哦。」她說。
她站起來,大衣從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床邊的地板上。底下果然什麼都沒穿。
他從來沒有在這麼亮的光線裡看過她的身體。昨天在玲奈的臥室裡,她只把洋裝捲到腰上;現在她就站在他的床邊,整個人都露在晨光裡,豐滿得驚人,胸口沉甸甸地垂著,腰往下是寬得飽滿的臀,大腿豐腴得貼在一起。她的皮膚白得發亮,像很少曬到太陽,那股脂粉和白花的味道從她的頸窩一路到大腿根,一陣一陣地往外散。
她跨上床,床吱呀了一聲,叫得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長。
「這張床好吵哦。」她說,聽起來一點都不介意。
她跨坐上來,面朝床尾,面朝著三個妹妹,把那片寬得飽滿的臀對著他,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往後,扶住他那根剛在葵手裡射過、還沒完全軟下去的東西,在自己入口上蹭了蹭。它在她的入口上硬了回來,硬得很快。她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好聽話哦。」
她慢慢地坐下去。
從他躺著的地方看過去,他什麼都看得見。他看見她的腰窩,兩個淺淺的小坑,看見她的背一路往下收,收到那片白得發亮的臀,看見那片臀一點一點地沉下來,把他一寸一寸地裹進去,裹到他的根部整個被她的肉蓋住,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沒有抬起來騎。她兩隻手往前伸,握住他的兩個腳踝,就那樣握著,當成扶手,腰在他身上前後地滑。滑過去,他就被她裡面往前拖一下;滑回來,又被她往後拉一下。舊床跟著她的腰一聲一聲地響,很慢,響一下,要隔很久才響第二下。
她一邊滑,一邊跟妹妹們聊天。
「早餐要吃什麼哦。」
「他冰箱裡什麼都沒有。」玲奈說,「我剛才看過了,只有兩罐啤酒和一盒過期的牛奶。」
「那去巷口買。」紗月說,「人家要吃那家的蛋餅。」
「葵姐?」
「吐司唷。」
「姐姐要可頌哦。」綾香說,腰往後一滑,滑到底,臀肉在他的小腹上壓扁了,碾了一下,「昨天說好的。」
他躺在她身後,聽著四個女人討論早餐,看著她的背,她連頭都沒有回。她握著他的腳踝,拇指在他的腳踝骨上懶懶地摩,好像那只是一根床柱。他覺得自己像她們早餐前順手拿起來摸一摸的什麼東西,摸的人眼睛還看著別處。
這個念頭讓他在她裡面又脹了一圈。
綾香感覺到了。她回過頭,從肩膀上看他,眼皮半垂著,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想快一點哦?」
他點頭。
「不行哦。」她說,「姐姐坐,姐姐決定。」
她轉回去,繼續滑。她裡面濕得要命,濕得每滑一下,兩個人中間就咕地響一聲,他前面射在紗月嘴裡、射在玲奈裡面的那些,被她滑得從她身體裡擠出來,沿著他的根部往下淌,淌過他的囊袋,滴到床單上。床單底下那一塊先是燙的,慢慢地涼了,涼得貼在他的屁股上。
可是她沒有叫他停。
她只是滑。滑到後來,那股熱自己湧上來了,不用她說可以,也不用她說給我,就那樣被她一下一下地磨出來。他射在她裡面,射得很長,很慢,跟她的腰一樣慢,一股,隔很久,又一股,他看著她的背,看見她的腰窩在他射的時候輕輕地收了一下。
綾香坐在最底下,等他射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鬆開他的腳踝。
「嗯,」她說,「還是個好的哦。」
二 一首歌
早餐是玲奈去買的。
她套回那件針織衫,光著腿,踩著拖鞋就下樓了,回來的時候拎著一大袋:紗月的蛋餅,葵的吐司,還有綾香的可頌,三杯咖啡,還有一塊用錫箔紙包著的黑巧克力,是給她自己的。巷口那家手工巧克力店星期天也開,留鬍子的老闆照舊多切了一角給她。
她們沒有回隔壁吃。她們就擠在他的小廚房裡,他那張只夠兩個人坐的小餐桌被她們搬到臥室門口,四個女人圍著它,有的坐椅子,有的乾脆盤腿坐在地板上,把早餐攤了一桌。
他被允許穿上一條短褲,坐在床上,被子蓋在腿上。
沒有人叫他過去吃。玲奈把一塊吐司塞進他手裡,他就坐在床上吃,聽她們聊天。
她們聊的是他。
「他早上第一發最多。」紗月說,「差點從嘴角流出來。」
「下午的會比較慢。」玲奈說,「可是射得比較久。」
「他一害羞就硬唷。」葵說。
「被叫名字的時候會跳一下哦。」綾香說,撕下一角可頌,慢慢地嚼,「姐姐昨天就發現了。」
「還有,」玲奈說,掰了一小塊巧克力放進嘴裡,「他硬回來只要一首歌的時間。我第一天晚上就試過了。」
「一首歌?」紗月瞪大眼睛,「哪一首?」
「我隨便哼的那一首。哼到一半就回來了。」
紗月轉過頭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像在重新估一件她以為已經看清楚的東西。
「人家不信。」她說。
「那就試。」玲奈說。
他坐在床上,手裡捏著那塊吐司,聽著她們像交換一本筆記一樣交換他的身體,臉燒得連吐司都嚥不下去。被子底下,他又硬了。
玲奈看見了。她放下巧克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在他面前彎下腰,伸出手指,托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往上抬。
她的手指上還沾著一點化開的巧克力,抵在他下巴底下的軟肉上,涼涼的,黏黏的。她的淚痣懸在他眼睛上方,跟著笑往上提。
「你在聽。」她說。
他說不出話。
「聽她們說你,聽得硬了。」她笑著說,「我就知道。」
她的手指沒有放開。她就那樣抬著他的下巴,低下頭,把嘴裡那一小塊還沒化完的巧克力渡進他嘴裡。那一小塊在兩個人的舌頭中間化開,化成一灘苦,她的舌尖就在那灘苦裡面找他的。
她退開的時候,回頭對姐姐們說:
「看,又起來了。」
玲奈沒有說錯。
那一整個上午,沒有人約好順序,也沒有人排隊,誰想要了,誰就爬上那張舊床。
紗月吃完蛋餅,舔著手指上的醬就跨了上來。
她手指上的醬還沒舔乾淨,一跨上來就撐在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口上留下兩個鹹鹹的指印。她騎得又急又密,跟綾香完全相反,臀肉一下一下地拍下來,啪、啪、啪,快得舊床來不及吱呀,只能一直哼,床頭撞著那面牆,撞得牆那邊空著的玲奈的臥室裡,大概也在響。
「你連早餐都吃不完。」她一邊騎一邊貼在他耳邊數落他,熱熱的酒氣混著蛋餅的蔥味噴在他的耳朵裡,「下面倒是一點都不累。人家騎得腰都酸了,你還這麼硬,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沒辦法回答。她每坐下來一下,他的小腹就被她的大腿根拍一下,拍得那一片皮膚都紅了,熱辣辣的。她騎了一陣,自己先撐不住,喘著氣倒在他旁邊,伸手捏他的乳頭,捏得他一縮。
「還沒夠。」她說,「可是人家的腰沒力了。」
「那就用嘴。」玲奈說。她坐在他的書桌上,一條腿架在另一條的膝蓋上,手裡拿著一塊巧克力在啃,看戲看得很專心。
紗月就用嘴。可是她沒有含他,連嘴唇都沒有碰到他。她趴在他兩腿中間,那條長得過分的舌頭伸出來,繞過他的根部,在最底下繞了一圈,舌尖從另一邊繞回來,搭在自己的舌面上,像一只又濕又熱的環,套住了他。
然後她收緊。
那只環一緊,他整根就被勒得漲了起來,漲得發紫,青筋全浮出來,頂端亮得像要裂開。她勒著不動,抬眼看他,看他的腰什麼時候開始往上抬。他的腰一抬,她就再勒緊一點。
「還不行。」她說,舌頭套在他根上,說話含含糊糊的,「人家說可以才可以。」
那股熱湧上來,湧到根部,被她那一圈舌頭堵在那裡,上不去,在他的小腹底下積著,積得他整個下腹都是燙的。
他咬著牙,腰懸在半空中,懸得發抖。
玲奈從書桌上歪著頭看他,看得津津有味。
「好可憐。」她說,一點都不同情,「紗月姐,妳讓他抖成這樣。」
「他喜歡。」紗月說。
「我知道他喜歡。」玲奈說,咬了一口巧克力,「你看他的腳趾。」
他的腳趾蜷得緊緊的,蜷得發白。他自己都不知道。
紗月鬆開一點,讓那股熱往上爬一寸,又勒緊。再鬆一點,再勒緊。每一次勒緊,他都覺得自己要死了,每一次鬆開,他又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很難聽的聲音,像在求,又不知道在求什麼。
「說。」玲奈說,「想射就說。」
「想……」他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想射……」
紗月看了玲奈一眼,玲奈點點頭。
那只環一下子鬆開,整條舌頭從根部往上一捲,裹得又緊又熱,一口氣捲到頂端。他射了,射得整個人從床上弓起來,射在紗月的嘴裡。她含著,一滴都沒有放掉,等他射完了,才慢慢地退開,舔了舔嘴唇。
「還是滿嘴。」她說,聲音裡有點不可思議,「早上到現在,少是少了一點,可是還是滿嘴。」
葵喝完咖啡,在他身邊躺下。
她側著身,一隻手握住他,很慢很慢地上下,眼睛卻一直看著他的臉,好像在等什麼。他剛射完,軟了一半,在她手心裡垂著。她不急,就那樣握著,慢慢地捋,捋到它在她手心裡一點一點硬回來。
「回來了唷。」她說。
然後她忽然撐起身,把他翻成仰躺,跨了上來。她沒有坐在他的腰上,她往前挪,一直挪到他的臉上,膝蓋跪在他腦袋兩邊,往下坐。
他的整張臉都被她蓋住了。她身上那股汗和體溫的氣味,混著一點點燭芯的焦味,整個壓了下來,壓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舌頭唷。」她說。
他伸出舌頭。她閉上眼睛,腰一下一下地磨,磨得很慢,一下要等很久才有下一下,嘴裡很輕很輕地唸著什麼,他聽不清,只聽得出一種很平、很長的調子。她的手往後伸,一直握著他,跟著她自己的腰,一起慢慢地動。
她磨到後來,腰停住了,大腿在他臉頰兩邊繃了一下,又鬆開。
他整個人都被她點著了。他的手自己抬起來,抓住她的腰,想把她往下拉,拉到他的腰上,拉到那根被她握著的東西上面。
葵沒有讓他拉。她從他臉上抬起一點,低頭看他,另一隻手伸到他兩腿中間,指尖按住囊袋後面那塊軟肉,輕輕一頂。他的手一下就鬆了。
「還不行唷。」她說,聲音平平的,「你的,留著唷。」
她握著他的那隻手,在同一個時候收緊了。
他射在她的手心裡,射的時候還看著她,看著她垂下來的瀏海和那雙一點都不急的眼睛。她等他射完,才從他身上下來,坐到床邊,攤開膝上那本黑皮本子,記了很短的一行。
他以為那是最後一次。
他躺在床上喘氣,他的嘴邊和下巴全是濕的,他的小腹上是他自己射出來的東西,已經不白了,稀稀的,半透明,薄薄地攤在他的肚臍旁邊。
玲奈從書桌上下來,用一根手指去沾,沾起來,往上拉。那一點東西跟著她的指尖被拉成一根細細的、透明的絲,拉得很長,長到在晨光裡閃了一下,才斷掉,一半黏回他的肚子上,一半掛在她的指尖。
「清了。」她說,把手指舉給姐姐們看,「早上那個是白的。」
「那就是空了。」紗月說。
「空了唷?」葵問,這句話她對著那面牆說。
他也以為空了。他的頂端腫得發紅,紅得發亮,前面那一圈皮被磨得薄薄的,連空氣拂過去都會刺。紗月伸手去碰,他整個人往後一縮,縮得撞在床頭上,叩的一聲,敲在那面牆上。
「腫成這樣。」紗月說,手卻沒有收回去。
她用指腹輕輕地壓在那個發紅的頂端上,壓著,不動。疼。疼得他眼角一下子濕了。可是她一直壓著,壓得很輕,很穩,壓到那陣疼慢慢地退下去,退到底下,底下是一種很細的、很尖的麻,麻到後來,他的腰竟然自己往她的指腹上送了一下。
紗月瞪大眼睛。
「他自己頂上來了。」
他的囊袋也在疼。一種很深的、悶悶的酸,從兩腿中間一直酸到小腹,像被人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整個早上。葵伸手過來,把它們整個捧在掌心裡,捧得很輕,像捧著一隻剛睡著的小鳥,閉上眼睛。
「在灌唷。」她說。
他聽不懂。可是他感覺到了。在她的掌心底下,在他小腹最低的那個地方,有一股熱,很慢很慢地,從不知道哪裡滲回來,一點一點地積,積成一小灘,又積成一片,像有人在井底下開了一個很小的口子,水一直在往上冒。
可是他還是軟的。
他第一次真的軟了。軟軟地貼在大腿根,任紗月怎麼按、葵怎麼捧,都只是跳一下,又躺回去。四個女人都看著它。臥室裡安靜了一下。
「一首歌。」玲奈說。
她爬上床,在他身邊盤腿坐下,清了清喉嚨,開始哼。
哼的是那首她第一天晚上隨便哼的歌,調子很簡單,有一點走調。她哼得很慢,一邊哼一邊看著他的臉,連碰都沒碰他。紗月憋著笑,葵睜開眼睛,綾香從床尾撐起了上身。
哼到第一段的尾巴,他跳了一下。
哼到第二段,他開始抬起來了。很慢,像有人一寸一寸地把他從床單上扶起來,扶到一半,停一下,又繼續。
哼到副歌,他已經直直地立在那裡,硬得發紫,頂端又亮了。
玲奈停下來,看著它,笑得在床上倒了下去。
「一半。」她笑得喘不過氣,「跟第一天晚上一樣,一半。」
紗月沒有笑。她瞪著他,瞪了很久,嘴唇動了一下,像想罵人,最後只說了一句:「人家不信也得信了。」
那之後就亂了。
沒有人再說可以,也沒有人再數,也沒有人再輪。
紗月先坐了上來,背對著他,臀肉一下一下地往下拍。玲奈沒有下床,她盤腿坐在他的頭旁邊,繼續哼那首歌,哼一句,就伸手在他的乳頭上捏一下,捏的拍子跟歌一樣,走調的地方也捏得走調。葵跪在床邊,一手托著他的囊袋,托著不動,閉著眼睛,好像在等裡面的什麼東西漲滿。綾香躺在他腿邊,只伸出一根指尖,從他的膝蓋往上,沿著大腿內側慢慢地劃。
他被四個人同時碰著。上面在哼,下面在拍,中間被托著,旁邊一根手指在爬。他分不清哪一個比較要命,他的身體也分不清,全部的感覺都往同一個地方擠,擠得他喉嚨裡的聲音一截一截地斷掉。
綾香的指尖劃到大腿根。
他到了。紗月正坐到最底下,被他頂得「啊」了一聲,罵他不打招呼,罵完了,腰沒停,繼續拍。他在她裡面抖,抖到後來,什麼都沒有出來,只是一抽一抽地空跳,跳得紗月都感覺到了,回過頭來瞪他。
「空的。」她說,「射空的也在跳。」
「哦。」綾香把那根手指收回去,眼皮動了一下,「連可以都不用說了哦。」
玲奈的歌沒有停。哼到副歌,他在紗月裡面又硬了回來。
後來他射在玲奈的手心裡,射完她攤開手掌,掌心只有一小攤透明的水,她把手掌湊到他鼻子底下,要他自己聞,聞那股微腥的、帶著汗的、被體溫烘熱的味道。床單早就濕透了,一塊一塊的,有的還是熱的,有的已經涼了,涼得發硬,貼在他的背上。整間臥室悶著那股味道,精液、汗、蛋餅的油、咖啡,還有她們身上的香,混成一團,紗月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涼風灌進來,吹在他汗濕的胸口上,他整個人一抖,抖完了,下面又跳了一下。
他自己都怕了。
四個女人卻越來越高興。
一開始她們還會驚訝,紗月會瞪大眼睛說又起來了,葵會低頭看很久。到後來,她們乾脆笑了起來,笑得越來越開心,好像撿到了一件她們誰都沒想到能撿到的東西。紗月說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玲奈說他好得很,就是很會;綾香一直看著他,看得眼皮越來越不像睡著。
中午過後,她們把他帶回了玲奈那邊。
他只穿了一條短褲,就被紗月拉著手腕拖出了門。走廊只有短短幾步,他卻走得心驚膽跳,光著的腳底踩在冰涼的磨石子地上,每一步都覺得樓梯口會冒出什麼人來。走到一半,樓梯那一階忽然吱了一聲,他整個人一縮,差點撞在牆上。
樓梯口什麼人都沒有。
紗月笑得彎下腰去。
「你怕什麼。」她說,「這層樓就我們。」
「還有他。」玲奈說,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很亮,「他也是這層樓的。」
玲奈的臥室他昨天進過,可是昨天他什麼都沒看清楚。今天他看清楚了。她的床靠著那面牆擺,床頭板緊緊地貼著灰泥,跟他那邊一模一樣,只是方向反過來。床單是深灰色的,枕頭旁邊散著幾張揉皺的粉色便條,床頭櫃上擺著一盒拆開的黑巧克力,少了一半。
玲奈把他推倒在她的床上,自己爬上去,跪在床頭,曲起指節,在牆上敲了兩下。
叩、叩。
「聽。」她說,「你的床就在這後面。」
他躺在她的枕頭上,看著那面牆。牆還是那面牆,灰白,一道細縫從天花板斜斜地爬下來。他每天晚上對著另一面看的,就是它的背面。
「我每天晚上,」玲奈說,趴下來,下巴擱在他的胸口上,「就這樣躺著,聽你那邊的床。」
「聽了一個多月?」
「對。」她說,「聽得很開心。」
她們在玲奈的床上睡了一個午覺。五個人擠在一張雙人床上,根本擠不下,紗月的腳壓在他的小腿上,葵蜷在床尾,綾香佔了一大半的枕頭,睡得最沉。他夾在中間,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眼睛一閉就睡死了。
他是被一陣暖意弄醒的。
玲奈跨在他身上,眼睛半睜半閉,頭髮亂糟糟的,正慢慢地往下坐。她看他醒了,對他笑了一下,笑得迷迷糊糊的,什麼都沒說,就那樣懶懶地動了幾下。他到了,卻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只在她裡面安安靜靜地跳了很久,跳得連身邊的三個人都沒有吵醒。
她俯下身,貼著他的耳朵說:「看,你睡著也是硬的。」
然後她從他身上下來,打了個呵欠,起身去客廳化巧克力。
三 龜背芋
玲奈的客廳比他的亮。下午的陽光從窗台上那一排植物的葉子之間漏進來,落在那張深褐色的長沙發上,曬得皮面暖暖的。唱機裡放著一張他沒聽過的爵士,薩克斯風吹得懶懶的,像剛睡醒。
紗月在浴室裡洗澡,水聲嘩嘩的。葵跪在客廳那面牆邊,又把耳朵貼了上去,貼得一動也不動。玲奈在書桌邊的電熱板上化巧克力,小牛奶鍋裡冒著煙。
綾香坐在沙發上。
她換了一件很薄的絲質睡袍,深色的,鬆鬆地繫著,胸口開得很低。她讓他躺在沙發上,頭枕著扶手,然後跨了上來。
「姐姐再騎一次哦。」她說。
這次她面對著他坐了下去,坐到底。他以為她要像早上那樣開始滑了,等著她的腰動起來。
她的腰一點沒動。
她就這樣坐著,坐到最底,臀肉整個壓著他的大腿,雙手撐在他的胸口,一動也不動。她甚至沒有看他。她轉過頭,看著窗台上的植物,對玲奈說那盆龜背芋又長了一片新葉子。
他躺在她身下,等。
等了很久,她都沒有動。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開始很輕,輕得他以為是錯覺。在她身體最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他的頂端。很軟,很熱,像一張很小的嘴,輕輕地含住了他頂端那一點。
他屏住了呼吸。
那張嘴含住了,就不放開。它慢慢地收緊,收得很輕,很穩,然後朝裡吸了一下。
只一下。
他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那一下跟騎完全不一樣。騎是從外面來的,是她的腰、她的臀、她裡面那層軟肉一寸一寸地裹上來又滑下去;這一下卻是從裡面來的,從他的頂端最中間那個小孔,一路往他身體裡鑽,鑽到他從來不曉得自己身體裡有的地方,然後輕輕一拉。
他叫了出來。叫得那麼大聲,連浴室裡的水聲都停了一下。
綾香還是沒有看他。她看著那盆龜背芋,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哦。」她說,「你感覺到了哦。」
那股吸力又來了。一下接著一下,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拉著一根繫在他身上的繩子,把他整個人都往她裡面拉。她的腰一動也不動,臀肉壓在他身上,紋絲不動,可是她裡面在動,在吸,一下一下,穩得像呼吸。
他從來沒感覺過這種東西。
早上被她騎的時候,他以為那就是最舒服的了。慢得要命,深得要命,每一下都讓他快要死掉。可是這個不一樣。這個比那個多了一層,多了一層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東西。騎乘是被她裹著,一下一下地帶上去;這個卻是被她從身體最深處,一點一點地往外拿。
他的腰在發抖。他的手抓著沙發的扶手,抓得指節都泛白。他想往上頂,想做點什麼,可是什麼都不用做。他只要躺在那裡,她就會一直吸,一直吸,吸得他整個人都要從頂端那一點流出去。
「綾香……綾香姐……」
「嗯?」她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眼皮仍舊半垂著,「怎麼了哦?」
「這是……這是什麼……」
「秘密哦。」她說,笑得很懶,「姐姐的。」
玲奈端著牛奶鍋走過來,在沙發邊的地板上坐下,看著他的臉,看得眼睛都亮了。
「綾香姐用了。」她說,聲音裡滿是驚喜,「我好久沒看到她用了。」
浴室的門開了。紗月裹著一條浴巾,頭髮濕淋淋地滴著水,探出頭來。
「大姐用了?」她說,「人家才洗個澡,大姐就用了?」
「用了哦。」
紗月光著腳跑過來,浴巾都沒裹好,跪在沙發另一頭,盯著他的臉看,看得很仔細。
「你看他的臉。」她說,「人家騎他一個早上,他都沒有這種臉。」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臉。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張著,合不起來,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整張臉都在抖。他想把臉藏起來,可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股吸力又深了一下。
他射了——可是那根本不像射。他什麼都沒有做,沒有往上頂,沒有用力,那股熱就自己被她從他身體裡面抽了出去。一截,又一截,抽得那麼慢,那麼長。他在她身下一陣一陣地弓起來,又塌下去,喉嚨裡的聲音一點都不像他自己的,斷斷續續,一聲比一聲高,最後變成一種他從來沒有發出過的、細細的嗚咽。
綾香坐在他身上,紋絲不動,閉上了眼睛。
她吸得很慢,很久,一直到他再也抽不出任何東西,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鬆下來,像午後曬夠了太陽的貓。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唱機裡的薩克斯風吹完了一段,換成鋼琴。窗台上的植物在陽光裡一動也不動。葵還跪在牆邊,連頭都沒有回,可是她貼在牆上的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成了拳頭。
綾香睜開眼睛,低頭看他。
「好的哦。」她說,「比姐姐想的還好。」
她從他身上起來時,他還是硬的。
那根東西從她裡面滑出來,濕淋淋地貼回他的小腹上,一跳一跳的,硬得跟她坐下去之前一模一樣。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剛剛明明被抽得什麼都不剩了,被抽得連腳趾都在發麻,可是它還在那裡,直直地立著,好像剛才那一切跟它一點關係都沒有。
紗月盯著它看,看得嘴都張開了。
「被大姐用完還能這樣?」她說,「人家沒見過。」
綾香攏了攏睡袍,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把他的腳拉到自己腿上,慢慢地揉他的腳踝,揉得很慢,很仔細。紗月的話她沒有接,眼睛看著他腿間,眼皮半垂,嘴角一直彎著。
他躺在那裡,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下午之前,他以為騎乘就是全部了。被她們坐著、裹著,一下一下地帶到最上面,那就是一個男人能有的最多了。現在他知道還差得遠。在那上面,還有一層。一層她們一直都有,只是一直沒有拿出來給他看的東西。
而綾香只拿出來了一下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揉他腳踝的那隻手,喉嚨發乾。
「還有嗎?」他聽見自己問。
綾香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揉。
「有哦。」她說,「可是今天沒有了哦。」
那之後,他就變了。
他自己都知道。傍晚,紗月把他拖進浴室,說她剛洗完澡又被他弄髒了,要他負責。她讓他坐在浴缸沿上,自己跪在瓷磚上,蓮蓬頭開著,熱水嘩嘩地沖在他們兩個身上。她先仰起臉接了一大口熱水,含著,再低頭含住他。他整根泡進一口燙燙的水裡,燙得他倒抽一口氣,那條長舌就在那口水裡面游,舌尖一下一下地掃過他頂端底下那一圈稜,掃一下,水就在她嘴裡晃一下,晃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從她嘴角溢出來,順著他的大腿流下去。
她吊了他兩次,吐掉那口水,再接一口新的,第三次才讓他射。他射在她嘴裡那口熱水裡,她張開嘴給他看:水裡飄著幾縷稀稀的、半透明的東西,像幾根被泡散的細線。她把它們吐在瓷磚上,蓮蓬頭一沖,順著排水孔流走了,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很舒服。舒服得他腿都軟了。
可是射完的那一刻,他腦子裡浮出來的,是下午那張沙發,是綾香坐在他身上動也不動,是她身體最深的地方那張很小的嘴。
紗月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目光慢慢地沉了下來。
「你在想大姐。」她說。
他沒有否認。
紗月嘆了一口氣,嘆得很誇張,站起來,拿蓮蓬頭沖他的臉。
「人家的舌頭是全家最長的。」她說,「你在人家舌頭上射完,想的是大姐。」她把蓮蓬頭掛回去,雙手叉著腰,低頭看他,看著看著,自己先笑了,「算了。人家第一次看大姐那樣用,那個男人後來每天晚上都來敲大姐的門,敲了一整年。」
紗月去吹頭髮的時候,葵把他叫到了牆邊。
她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那面牆,膝蓋上攤著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她拍了拍身邊的地板,要他坐下。他坐下了,光著身體,背貼著牆,牆是涼的。牆的另一邊就是他的屋子,空著,連燈都沒開。
「下午那一下。」葵說,筆尖點在紙上,「到哪裡唷?」
他愣了一下。
「綾香姐吸你那一下。」她說,聲音很平,「從哪裡進去,到哪裡停唷?」
他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葵等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尖點在他的下腹,點在肚臍下面一點的地方。
「這裡唷?」
他搖頭。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點。
「這裡?」
他又搖頭。她的手指再往下,滑過他的根部,滑到他兩腿中間,滑到他囊袋後面那一小塊軟肉上,輕輕地按了下去。
他抖了一下。
「這裡唷。」葵說。
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他看不清楚她寫了什麼,只看到她的字很小,很密,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前面已經寫了好幾頁。
「妳在寫什麼?」
「你唷。」她說,沒有抬頭。
她寫完了,把筆夾進本子裡,合上。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他早就又硬了。從她的手指按在那塊軟肉上的時候,就硬了。
她沒有騎他,也沒有用嘴。她就那樣坐在牆邊,一隻手握著他,很慢很慢地上下,另一隻手的指尖一直按在他囊袋後面那個地方,按著,不放。她的身上有一點汗味,混著體溫,混著剛吹熄的燭芯那種淡淡的焦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綾香姐的那一下,」她湊在他耳邊說,「會一直拉這裡唷。」
她按著的那根手指輕輕地往上頂了一下。
他射了。射得很突然,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射在她的手心裡,射在他自己肚子上,不多,可是很久。她的手一直沒有停,慢慢地,一下一下,把最後一點都擠出來。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唷。」她說。
她把手在他大腿上擦乾淨,又翻開筆記本,寫了一行。寫完,她轉過頭,把耳朵貼回牆上,閉上了眼睛,好像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四 井
晚上,四個女人都在客廳。
唱機放著一張很舊的香頌,女歌手的聲音沙沙的,像隔著很遠的距離在唱。葵在矮几邊點了一根蠟燭,燭火很小,一動也不動。玲奈窩在單人扶手椅上,腿翹在扶手上,捧著一杯熱巧克力。紗月趴在地毯上翻一本雜誌。
綾香坐在沙發上,招手叫他過去。
「過來哦。」
他過去了。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走得有多快。
她讓他躺下,跨了上來,坐了下去。他整個人都繃緊了,等著。等著她坐到底以後動也不動,等著那張小小的嘴從她身體最深的地方含住他。
她坐到底了。然後,她的腰動了起來。
她在騎。
她騎的方式又換了。她面對著他,上身往後仰,兩隻手往後撐在他的膝蓋上,睡袍從肩膀滑下去,胸口整片敞在燭光裡,腰在底下一圈一圈地繞,繞得很懶。她一邊繞,一邊轉頭跟紗月說那本雜誌上的裙子好看,問玲奈巧克力還有沒有剩。
很舒服。真的很舒服。她裡面濕得一點阻力都沒有,每繞一圈,兩個人中間就咕地一聲,他的小腹上一片濕熱,流到沙發的皮面上,涼成黏黏的一灘。
可是不夠。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早上,被她那樣坐著,他覺得那已經是他這輩子最舒服的事了。現在,一樣的懶,一樣的深,他卻一直覺得少了什麼。好像有人帶他走上過一層他不知道存在的樓,現在又領他回到樓下,樓下也很好,可是他的身體記得樓上。
他的腰往上頂,一次比一次急,想頂到她最深的地方,想碰到那張很小的嘴。
綾香低頭看他。
「怎麼了哦?」
「綾香姐……」他的聲音啞了,「下午那個……」
「下午哪個?」
「那個……吸的……」他說不下去,臉燒得像要裂開,「可不可以……再……」
綾香的腰停了一下,又慢慢地繞了一圈。
「想要姐姐吸哦?」
他點頭。他點得那麼用力,下巴都撞到了自己的胸口。
「那騎呢?」她問,「姐姐騎得不好?」
「好……很好……」他說,「可是……」
「可是什麼哦?」
「兩個……」他閉上眼睛,聽見自己說出來了,「兩個……一起……」
客廳裡安靜了一下。
紗月從雜誌上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玲奈的杯子停在唇邊。葵手邊的蠟燭,燭火輕輕地晃了一下。
然後綾香笑了。
她笑得很慢,很深,笑得整個人都在他身上輕輕地抖,抖得他在她裡面又跳了一下。
「好貪心哦。」她說。
她俯下身,臉湊到他面前,眼皮還是半垂著,眼睛裡卻有一點光,那點光他從來沒見過。
「姐姐還沒認真哦。」她說,聲音懶懶的,軟軟的,貼著他的嘴唇,「你就想要姐姐兩個一起?」
他說不出話。
「不給哦。」她說。
可是她坐下去的時候,在最深的那一點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像不小心。他的頂端碰到了什麼,軟的,熱的,像一張嘴剛要張開,又合上了。他整個人往上一挺,挺到一半,那東西就退開了,退得乾乾淨淨,好像從來沒有在那裡過。
「哦,」綾香說,眼皮動也沒動,「碰到了哦?」
他說不出話,只能喘。
「碰到不算哦。」
她直起身,往後仰回去,手又撐上他的膝蓋,腰又繞了起來。還是在騎,只是在騎,一圈一圈,懶懶的。她裡面那張很小的嘴,一次都沒有出來。
紗月在地毯上笑出聲來。
「完蛋了。」她說,「他已經被大姐弄壞了。」她托著下巴,看著他在綾香身下扭來扭去的樣子,笑得幸災樂禍,「人家跟你說,你現在就這樣,等大姐哪天認真了,你就慘了。」
「真的?」玲奈從扶手椅上探出身子,眼睛亮得要命,「綾香姐認真起來是什麼樣子?」
「人家也只看過一次。」紗月說,「很多年前。」
「那下次綾香姐認真的時候,」玲奈說,「我要在旁邊看。」
「妳們兩個好吵哦。」綾香說,還是在騎,連頭都沒回,「姐姐還沒說要認真哦。」
她騎得那麼慢,慢到他快要哭出來。他一直往上頂,一直想碰到她最深的地方,她就一直讓他頂,頂到了也不給,坐在那裡,慢慢地繞。他在她裡面到了一次,什麼都沒有出來,只是空空地抽,抽得腳趾都蜷起來,抽完了,他還是覺得少了一層。
他躺在那裡喘氣,看著天花板。
他想要那張很小的嘴。他想得要命。
玲奈從扶手椅上下來了。
她把杯子放在矮几上,光著腳走到沙發邊,在他身邊蹲下,看著他的臉。她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熱巧克力,深褐色的,在燭光底下亮亮的。
她伸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對著她。
「你現在滿腦子都是綾香姐那一下?」
他沒有回答。也不用回答,他的臉全寫著了。
「沒關係。」玲奈笑了,笑得一點都不介意,「那一下是綾香姐的,我不搶。我有我的。」
她跨上了沙發。綾香往旁邊挪了挪,懶懶地靠在扶手上,給她讓了位置。
玲奈坐了下去。
她跟綾香不一樣。她坐下去就開始動,動得很快,很用力,整個人在他身上彈,沙發被她弄得吱吱地響,她的臀肉拍在他的大腿上,啪啪地響,響得連唱機裡那個女歌手的聲音都被蓋了過去。她的頭髮甩來甩去,那支黑色髮夾還是好好地夾在腦後。
「你可以射。」她一邊騎一邊說,喘著,「隨時都可以。想射就射,射多少次都可以。」
他射了。射得很快,她一說完他就射了。
她沒有停。她繼續騎,騎得更快,騎得他剛射完的那根東西在她裡面被磨得刺痛,痛得他叫出來,然後疼慢慢變成別的東西,他又硬了,在她裡面,整根硬了回來。
「你看。」玲奈說,喘著笑,「它根本不想休息。」
她騎著騎著,忽然停了一下,腰往下一沉,裡面一陣一陣地收緊,緊得他差點又射出來。那陣收緊過去了,她才低頭看他,額頭上全是汗,笑得很亮。
「你好棒。」她說。
她再動起來的時候慢了,俯下身親他,嘴裡帶著熱巧克力的苦。他第二次在她裡面吐出來的只剩一點清清的水,抖了很久。玲奈趴在他胸口等他抖完,才抬起頭來。
她伸手往下摸了一下。
「還是硬的。」她說。她的聲音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很滿足的、亮晶晶的開心,「你真的停不下來。」
綾香靠在沙發扶手上,一直看著他們。她的眼皮又垂了下來,看起來像要睡著了,可是她的手指,一直在絲質睡袍的帶子上,慢慢地繞著圈。
「這個人是一口井哦。」她說。
客廳裡安靜了一下。
紗月從雜誌上抬起頭。玲奈還趴在他胸口上,臉頰貼著他的心跳。唱機裡的香頌正唱到一半,那個沙沙的女聲拉著一個很長的尾音。
葵坐在牆邊,膝蓋上攤著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那面牆。
就一眼。
然後她又低下頭去,在本子上寫字。
沒有人說什麼。紗月又低下頭去翻雜誌,綾香閉上了眼睛,玲奈在他胸口上輕輕地哼起了歌,跟著唱機裡的香頌,哼得有一點走調。
他躺在那裡,聽著她們的聲音和那首歌,還有葵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他不知道葵在看那面牆的什麼。牆的另一邊是他的屋子,空著。牆的這一邊,是她們。
他想起昨天綾香懶懶地說的那一句,留給我們的,夠了哦。
他現在才明白,她說的夠,是什麼意思。
五 敲回來
他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是玲奈送他回來的。她穿著那件大大的針織衫,光著腳,跟他一起走過那段短短的走廊。走廊的燈泡壞了一顆,剩下那顆昏昏黃黃的,照得兩扇門上的漆都像舊了好幾年。樓梯口那一階又吱了一聲,她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她在他門口停下來,用他的備用鑰匙替他開了門,又把鑰匙收回自己的口袋。
「今天,」她說,「你一次都沒說那個詞。」
他想了一下。真的,一次都沒有。他被紗月吊得腰都懸在半空中的時候沒有,被綾香吸得叫到浴室的水聲都停了的時候也沒有。
「我知道。」玲奈說,好像他已經回答了。
她看著他,眼睛在昏黃的燈光底下亮亮的。
「想說的時候,就說。」她說,「說了就停。不說,就不停。」
「明天見。」她說。
「明天……還要?」
玲奈歪著頭看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往下,隔著褲子碰了碰他。
他是硬的。他一點都不意外了。
「你自己說?」她說。
她勾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下帶了一點,在他嘴角親了一下,轉身走了。走到自己門口,她又回過頭來,朝他抬了抬下巴,那支黑色髮夾在昏黃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門關上了。
他躺在床上,睡不著。
房間很暗,窗簾拉得緊緊的,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線走廊的光。他身上到處都是她們的味道,脂粉和白花,一點酒氣,汗和燭芯,還有熱巧克力的苦味。他洗過澡了,洗了很久,那些味道還是在,好像已經滲進了他的皮膚底下。
他累得要命。全身的骨頭都在痠,腿軟得像借來的,腰那一圈又痠又麻,連翻身都覺得費力。
可是被子底下,他還是硬的。
他不懂。從早上到現在,他早就不數了,只記得浴室那口熱水,和沙發被壓得一路吱吱叫。到後來,射出來的東西少得幾乎看不見,可是每一次,只要過一下,只要她們之中有誰碰他一下,他就又會硬回來。
好像他的身體裡有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泉。她們越是往外打,它越是往外湧。
他翻過身,臉對著那面牆。
牆那頭有聲音。很輕,悶悶的,隔著一層磚和灰泥,聽不清楚在說什麼。是她們在說話。有人在笑,笑得很低,是紗月;有人在說什麼,說得很慢,拖著尾音,是綾香。有一陣子,什麼聲音都沒有,然後他聽見玲奈在哼歌,哼的是下午那張爵士唱片裡的一段,哼得有一點走調。
他把手掌貼在牆上。
牆冰冰的。他貼著,想像牆的另一邊,她們四個人擠在那張床上,或者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說著今天的事,說著他。
他想起綾香那一下。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又脹了起來。他想起她坐在他身上,一點也不動,看著窗台上的植物,她身體最深的地方那張很小的嘴,含住他,一抽一抽地,把他整個人都往裡面拉。他想起自己是怎麼叫出來的,叫得連浴室的水聲都停了。
他想起她俯下身,貼著他的嘴唇說,姐姐還沒認真哦。
還沒認真。
那如果認真了呢?
他閉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手往下伸,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不想再用手。他用了一個多月的右手,用掉了一整盒面紙,現在他知道了,手是什麼都比不上的。他想要的,在牆的另一邊。
他抬起手,指節碰了碰牆。
很輕,很輕,輕得他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碰到。
牆那頭的哼歌停了。
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們沒有聽見,開始覺得自己很蠢,把手縮了回來,準備翻身去睡。
然後,有人敲回來了。
叩。
只有一下。很輕,很亮,貼在他手掌剛剛貼過的那個位置。
接著,牆的那一邊,有人很小聲地笑了。笑完,又安靜了。
他躺在黑暗裡,心跳得好快,等著。
等著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他等了很久,那個聲音都沒有來。
他是被一陣涼意弄醒的。
天已經亮了。窗簾還是拉得好好的,可是被子被掀開了一半,晨光從窗簾的縫裡漏進來,落在他光著的腿上。
他是硬的。脹得發沉,像整夜都沒有軟下去過。
床頭櫃上,那盒空掉的面紙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粉色的便條。
他坐起來,伸手拿起來。便條上什麼字都沒有寫,只畫了一樣東西:一口井,圓圓的井口,井裡的水滿得快要溢出來,水面上畫了一個笑臉。
他看著那張便條,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
玄關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轉了一圈。門軸吱了一聲,地板上響起赤腳的聲音。這一次,只有一雙。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玲奈站在門口,頭髮照樣用那支黑色髮夾胡亂夾在腦後,手裡端著那只小牛奶鍋,鍋裡冒著煙。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他的被子上,落在他撐起來的那一塊上。
她挑了一下眉。
她把牛奶鍋放在床頭櫃上,擱在那張便條旁邊,爬上了床。
「早安。」她跨坐上來,低頭看他,笑得眼睛發亮,「我就知道。」
那張舊床又吱呀地響了起來。
牆的那一邊,有人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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