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委员会的听证厅比法庭略小一些,但布局更令人窒息。
没有旁听席,没有记者,甚至没有书记官。只有一张环形的石桌,桌面上嵌着三枚不同的徽记,银色十字架、金色光环、铜色山羊头。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但真正能决定命运的目光只有两道:一道来自中间的白色身影,一道来自右侧的铅灰色西装。
伊蕾娜站在石桌前方三米处,独自一人。
她的着装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头发盘成低髻,几乎称得上朴素。她甚至刻意收敛了全部的信息素,只留一点若有若无的淡香。她要让面前的三个存在看到的不只是欲望之主麾下最高阶的魅魔,更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乌列尔坐在中间。金色瞳孔,白袍垂落,没有翻看文件,没有准备质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帘微垂。伊蕾娜此刻站在这位天使长面前,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阿斯蒙蒂斯大人曾经提起乌列尔时,语气里会同时混杂着厌恶与忌惮。
天使长没有抬头,但伊蕾娜知道她已经在被审视了。
“伊蕾娜·伊尔女士,”坎特伯雷大主教西奥多·兰福德开口了。他坐在石桌左侧,法令纹从嘴角一直拉到下颌。他的声音此刻那种腔调被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在收敛什么,“过去三个月,涉及注册魅魔的违规投诉共四百七十三起,较上一季度上升百分之四百七十。其中,公开信息素释放的严重违规六十二起,涉及人类昏迷或严重生理紊乱的恶性事件十一起。”
他没有翻文件,那些数字他显然已经记住了。
“伦敦警察厅成立了特别行动组。苏格兰政府致函内政部要求启动紧急审议。媒体的头版标题已经是‘谁在掌控我们的街道’了。”他合上面前的《公祷书》,指尖在皮质封面上停了一拍,“伊蕾娜女士,你的基金会对外声称是注册魅魔的登记监管方。你对此有何解释?”
伊蕾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让那个问题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既显出对指控的尊重,又给了自己几秒钟去观察三人的反应。
玛蒙毫无表情,手指在石桌上无声地敲着某种节奏,像在算账。乌列尔依旧眼帘低垂。兰福德则明显在克制,他的嘴角肌肉绷得很紧,但伊蕾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转向乌列尔的方向时,有过一次极短暂下意识偏移,像在确认什么反应。
“大主教阁下,”伊蕾娜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如果我把这四百七十三起投诉全部压下,那才叫失职。恰恰相反,我把每一份投诉都做了分类归档,把每一名涉事魅魔的档案都做了标记,把每一处集中违规的区域都绘成了热力图。这些数据,我全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交给特别行动组。”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石桌上,推向前方。
“但我也要指出一个事实,”她的语气没有变,但用词明显变硬了,“我的基金会只是一个非官方的私人机构。我没有传唤权,没有执法权,没有搜查权。当一个会员魅魔在街头捕食、在酒吧释放信息素、在人类面前暴露真身时,我能做的只有扣分、警告、最严重的情况下——开除会籍,仅此而已。但然后呢?”
她摊开手。
“她会继续做同样的事,直到被特别行动组抓个现行。而特别行动组抓了她,也走不了司法程序,因为没有一部法律能给她定罪。她是注册魅魔,她的行为没有违反《魅魔行为规范守则》的任何具体条款,因为她只是‘释放信息素’,没有‘实施汲取’。守则放宽之后,她钻的就是这个空子。大主教阁下,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个责任,不应该全压在基金会头上。”
兰福德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第三次偏移向乌列尔的方向。乌列尔没有动,连睫毛都没颤,但兰福德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伊蕾娜身上。
“你说的这些,”他的声音仍然沉稳,但措辞明显在松动,“本席……我可以理解。但理解不等于解决。你需要给出一个方案。”
他没有再提问,而是把话头递了出去。伊蕾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兰福德在等,等别人先开口。
然后玛蒙出声了。这是她作为地狱方的代表第一次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接切入核心。
“伊蕾娜女士,地狱方对你的基金会没有管辖权。基金会在三界法律框架下被定义为人类社会组织,受人类法律管辖,地狱方仅保留原属方的观察权。”她从面前石桌上拿起一份黑色封皮的评估报告,翻开其中一页。“但我曾经提出过,七罪议会拟增加一个额外席位,我将在此次听证中评估候选人资格。”
她抬起无色的瞳孔,直视伊蕾娜。
“评估标准只有一条:你能向三界证明,你有能力控制注册魅魔及其混血后裔。证明方式也很简单,展示一个由基金会管理、健康成长的混血后代,一个就可以。”
伊蕾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玛蒙合上册子,补充了最后一句:“如果你的基金会能够长期稳定地管理若干混血后代及其家庭,七罪议会的额外席位就是你的,地狱方会承认基金会在人类社会的代表权。”
伊蕾娜点了点头,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个席位在她指尖一寸之外发光。
然后是乌列尔。
天使长依旧没有开口。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金色瞳孔平静地扫过全场,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将目光转向了兰福德。
大主教的脊背挺直了半寸,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低,语速也慢,每个词都像被提前过滤过。
“圣公会可以为莉莉丝基金会提供神学背书。”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看到乌列尔没有任何反应,他才继续。
“但前提是,基金会必须证明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组织。混血后代在信众中具有极大的感召力,他们是造物秩序交叠的活见证,是神恩典仍然运行于世的标志。如果基金会能够展示一个稳定、健康的混血后代家庭,教会将正式承认基金会的道德权威,并为其提供相应的神学背书。”
他抬眼看向伊蕾娜,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有的只是执行完毕一条指令后的空洞。
伊蕾娜微微欠身,向大主教致意。她内心深处在冷笑,道德权威、神学背书,这些词从兰福德嘴里说出来,和她自己说“欲望引导”一样虚伪。但她需要这个,需要通过大主教之口,把乌列尔的“不表态”转化为一种可以被利用的背书。
最后,兰福德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之前松动了许多,仿佛在教会承诺之后,政治承诺只是顺带的附注。
“英国政府关注的是社会秩序。如果基金会能成为魅魔与人类之间的缓冲机构,威斯敏斯特也愿意在政策上给予倾斜。”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斟酌措辞,“包括但不限于:税收减免、官方合作项目、以及混血后代的法律地位保障。具体条款可以由内政部与基金会另行协商。”
他没有看玛蒙,也没有看乌列尔。但伊蕾娜知道,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上位者的默许,大主教只是传声筒,而传声筒不需要知道自己在传什么。
三方的承诺,本质上是一样的:证明你有能力,我们就给你想要的。
伊蕾娜微微低下头,做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姿态。她的尾尖在裙摆下缓慢地画了一个圈。她以为兰福德只代表教会,但他刚才说的那句“威斯敏斯特”,那意味着唐宁街10号已经知情,甚至已经默许,她面对的从来就不只是三个人。
听证会结束了。
伊蕾娜独自站在走廊里。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头微微后仰,闭着眼。
七罪议会,教会背书,政府倾斜,她等了多少年?
从亚伯拉罕·范海辛的床榻上爬起来的那一天算起,一百一十七年了。
从吞下那口最接近天堂的圣徒精元、推开α级大门的那一刻算起,一百一十七年了。
从她第一次对自己说“欲望是梯子,而我要爬到梯子的顶端”算起,一百一十七年了。
她嘴角的弧度几乎要裂开,然后睁开了眼。
走廊尽头是一扇窄窗,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际线,雨水在玻璃上纵横交错。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基金会的会员名册,第一页是会员列表,第二页是签约宿主,第三页是服务区域。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自己手写的三行字。
里拉·里尔,状态:拒绝加入。
阿丽莎·阿尔,状态:拒绝加入,与宿主艾伦·范海辛同居,艾伦的名字下面被红笔重重划了几条线,纸面几乎被笔尖戳破。
莉迪亚·克罗斯,状态:唯一出生的混血后代,法定监护人朱利安·克罗斯、里拉·里尔,监护人明确拒绝基金会一切接触。
伊蕾娜合上名册。
数百个会员,没有一个愿意生育。她们宁愿在街头捕食,也不愿被“管理”。里拉和朱利安拒绝一切合作。阿丽莎肚子里怀着另一个范海辛的孩子,那是唯一还在孕育的混血胎儿,而她拿不到。
她走到窗前,雨水从玻璃上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和街灯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个光斑让她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亚伯拉罕·范海辛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手指还搭在她的腰侧。她当时以为自己会快乐,她当时以为爬到梯子顶端就是快乐。
伊蕾娜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的雨更大了。
她伸手从手包里取出加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哈德利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优雅与冷静,“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艾伦·范海辛,他最近应该是搬家了,我要他的新住址,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所有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做什么?”
伊蕾娜的尾尖在裙摆下缓缓张开。灰白色的软刺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显得有些干瘪,但腺体口的荧光仍然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放心,我只会做我该做的事。”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手包,然后她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门,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而规律的节奏,一步比一步快。
在她身后,那扇窄窗上,雨水把伦敦的天际线洗成一片模糊的灰。
抱歉,诸君,并没有想断更,我构思了很久都没想出一个又H又能收束的剧情,所以大概这样3-4章就会结束这个故事了,先做到不烂尾。
艾伦把那个沾满灰尘的帆布包摊开在客厅地板上时,手指有一瞬间的发颤。
家族银质圣徽,暗哑无光,边缘的刻字被十七代人的指腹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把圣徽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范海辛,勿忘神的恩典。”他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亲手给他戴上这枚圣徽时说过一句话:“这玩意儿不会让你不死,它只会让你在死的时候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
他把圣徽挂回脖子上,手指继续往下翻。
镀银匕首,刀刃上还留着上一次保养时涂的圣油,已经干成了薄薄一层膜,刀刃在台灯下泛起那种只有真银才有的,冷到发蓝的光。
然后是特制左轮,弹巢六个孔,他往里面压着银芯圣水弹,一发又一发。
他做这些动作时,脑子里没有停。
莉迪亚被抢走是三天前的事了。
那天晚上他正在和阿丽莎布置新搬的公寓,手机响了。是朱利安打来的,接通之后他听到的第一声是里拉的哭声,第二句话是朱利安压着嗓子说出来的,“莉迪亚被抢走了,我……没能拦住。”
艾伦赶到医院时,朱利安已经处理完了伤口。右臂上一道长长的划伤,缝了十七针,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差两厘米就切到肌腱。医生说这伤不影响基本生活,但右手握力会受到影响,短期内不能再拿画笔了。朱利安坐在急诊室外面的塑料椅上,左手按着右臂的绷带,脸色苍白,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三个人,从窗户进来的,”他低声说,“我听到声音跑过去,其中一个挡住了我,另外两个抱着莉迪亚从窗户走了,划伤我的是尾巴,她们应该是魅魔。”
里拉坐在他旁边,她抬起头看艾伦时,那双粉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已经哭干了所有水分的干涸。
“艾伦先生,”她说,“你是她的教父,求你了,救救她。”
她说这话时没有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用一种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失去的语气说了那句“求你了”。
艾伦点了点头。
他回到公寓后立刻写了一份正式报告,通过恶魔事务部的内部通道提交,标注了“紧急”和“涉及未成年人绑架”。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被抢走的混血后代身份、嫌疑人指向莉莉丝基金会和伊蕾娜·伊尔。他把报告交上去之后等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没有任何回复。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哈德利的办公室,秘书说司长正在开会。
第三天,他直接去找哈德利,门关着,秘书说司长今天不在。
艾伦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手里攥着那份报告的副本,站了很久,然后他把副本折好塞进口袋,转身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阿丽莎坐在床边,身体比前几天又虚弱了一些。她的皮肤已经没办法维持完全的人类拟态,颈侧和手臂上隐约能看到鳞片的纹路。尾巴无力地垂在床沿,尾尖的颜色从深紫褪成了浅灰。
“出去一趟。”艾伦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
“你要去找伊蕾娜?”
他没有回答,但阿丽莎不需要他回答。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我会小心的。”艾伦说。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阿丽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硬。
“我的报告没有回复,阿丽莎。我等不了,莉迪亚在伊蕾娜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风险。里拉和朱利安把她托付给我,我是她的教父,你是她的教母。”
阿丽莎沉默了几秒。她的尾巴在床上缓慢地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艾伦走到床边蹲下。阿丽莎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冰凉。她把他的头拉近,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你身上有我的信息素,”她轻声说,“里拉也接受过我的精元。莉迪亚身上一定还有残留的痕迹。信息素会互相吸引——你出了门之后,闭上眼,跟着嗅觉走。往你觉得最熟悉的方向走,那就对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没听清的话。
“什么?”
“我说……愿神保佑你。”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故意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没想到,身为恶魔,居然也会向神祈祷。”
阿丽莎也笑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艾伦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像是人类。
“是啊,”她说,“我大概是被你带坏了。”
艾伦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阿丽莎靠在床头,尾巴垂在床边,尾尖微微卷着,像是在挥手。
他没有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信息素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伦敦夜晚潮湿的街巷。他跟着那条线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两个地铁站、一条运河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最后停在一排不起眼的仓库前面。
门口没有守卫。
这本身就是个信号。艾伦贴着墙根绕到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通风窗,翻身进去。仓库内部被改造过,隔出了几个小房间。其中一个房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下面透出来。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铺了地毯,角落里放着一张婴儿床,床边坐着两个魅魔,正在轮流用尾腔逗弄婴儿——让她含着自己的尾尖,吃下那些故意分泌出的精元乳液。
莉迪亚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没有哭,皮肤上泛着那种被精元充分滋养后才会有的健康光泽。两个魅魔看起来也不像看守,更像是被派来专门照顾她的保姆,她们的动作很轻,表情里甚至带着某种对稀奇物的珍视。
艾伦没有犹豫。他从通风窗的横梁上无声落地,镀银匕首在手中转了个向。第一个魅魔还没来得及转头,刀柄已经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第二个魅魔刚要张嘴,他的左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右手的匕首柄精准地敲在她的后脑。两个身体同时软倒,前后不到两秒。
艾伦把匕首插回腰间,走到婴儿床边。莉迪亚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那是朱利安的眼睛,她眨了眨,认出他了。小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要笑。
“嘘。”艾伦把她抱起来,裹在随身带来的棉布里。莉迪亚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颤。她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似乎位置太紧了,让她很不舒服。
然后就哭了。
那哭声又细又软,带着婴儿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委屈。艾伦僵住了。他试图摇晃她,试图轻声哄她,但莉迪亚的哭声反而更大了,穿透了仓库的墙壁,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
仓库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很轻,但很多。艾伦抱着莉迪亚冲到房间门口时,看到的是从仓库各个入口涌进来的魅魔,他数不清具体数量,但至少二十个以上。她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安静地向两侧让开。
伊蕾娜从中间走了出来,她看到艾伦时,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意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范海辛探员,我们又见面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笑意,“你真让我佩服。一个人,没有后援,闯进我的据点,击倒我的人。你是真的觉得,靠着一把银刀和几颗子弹,就能对抗整个基金会?”
艾伦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抱着莉迪亚,左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匕首。
伊蕾娜看到了这个动作,但她没有反应,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拍了两下。
两个魅魔从她身后走出来,架着一个虚弱的身影。阿丽莎的胳膊被她们一左一右地钳着,整个人几乎是被拖过来的。她的脸色比艾伦出门时更苍白,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尾巴软软地垂着,尾尖的荧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真可惜,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伊蕾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惋惜的感叹,“以为搬了家就安全了?”
艾伦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握紧了。但他没有动。莉迪亚在他怀里哭,阿丽莎在敌人手里,伊蕾娜在笑着等他选择。
“放下她,”伊蕾娜说,“这次我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可以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提供保护和资源,比恶魔事务部能给的更多。”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还是说,你想试试带着一个婴儿和一个半死的魅魔,从我和二十多个姐妹中间冲出去?”
艾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迪亚。莉迪亚不哭了。她睁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抓着他衬衫的领口,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伊蕾娜。然后他看了一眼被架着的阿丽莎。阿丽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艾伦看懂了那个口型。
“别管我。”
艾伦把莉迪亚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把左轮手枪和匕首依次取了出来,慢慢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
“你赢了。”
艾伦把左轮手枪和匕首放在地上时,伊蕾娜的目光在左轮上停了一下。
她看见了左轮的弹巢,六发,满的。
艾伦抱着莉迪亚慢慢走到了过来,直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伊蕾娜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伸了出去。
但艾伦的右手没有停在襁褓里,抽出的是一把短匕,然后手腕猛地一转,匕首脱手飞出,旋转着切开了空气。
伊蕾娜的瞳孔缩了半寸,但她没有躲,匕首出手的瞬间,她已经判断出了弧线的终点不在她身上。
匕首扎进了左侧那个挟持阿丽莎的魅魔的右肩。魅魔惨叫一声,钳着阿丽莎的手松了。另一个挟持者来不及反应,艾伦的右手已经再次从外套内衬下抽出了另一件东西,一把黑色自动手枪。
砰、砰、砰、砰,四发连射。
子弹打在右边那个魅魔的胸口和大腿,她倒退几步,撞在仓库的钢梁上,滑落时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阿丽莎失去了支撑,向前倒去,艾伦一步跨出,左手把莉迪亚往怀里一收,右手顺势揽住阿丽莎的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微弱但还在。
艾伦退了两步,把阿丽莎挡在身后,右手的自动手枪指着伊蕾娜。枪口还冒着烟,弹壳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你的先祖亚伯拉罕睡觉时枕头下藏着刀,靴筒里插着匕首,外套内衬缝着浸过圣水的丝线,范海辛家的隐秘传统:手里一定会留一件武器。”伊蕾娜好整以暇,像是早就知道了到了什么。
“而我的手里绝对不会只留一件武器,这是我的传统,你可以试试。”艾伦的枪口轻轻抬了抬。
伊蕾娜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因为圣银匕首和圣水子弹倒在地上抽搐的两个魅魔,又看了一眼艾伦手里的枪。那是格洛克19,他刚才打了四发,还有十三发。
“格洛克。”她语气带着一丝欣赏,“猎魔人终于学会用现代装备了,亚伯拉罕要是活着,大概会骂你亵渎传统。”
“老东西那一套够用的话,范海辛家也不会只剩下我一个。”
伊蕾娜笑了,但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的冷。
“你不该伤害她们,”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们只是奉命照顾那个孩子,她们没有伤害她,甚至很喜欢她。”
伊蕾娜抬起了头,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缓慢燃烧。
艾伦没有后退,他的枪口稳稳地对着她的胸口。
“你抢走了里拉和朱利安的孩子。”他说,“还试图伤害阿丽莎,现在让我们离开。”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按了按。
“我可以不上报。”
伊蕾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对身后那些围成一圈的魅魔说了一个词。
“抓住他。”
二十多个魅魔同时动了。
格洛克的连射声在仓库里回荡。
艾伦一边射击一边后退,每一发都打在前方魅魔的腿或肩,把扑得最凶的几个打倒在地。但她们太多了,倒下一个,补上两个。
弹匣打空时,三个魅魔同时从三个方向扑来。他扔掉空枪,右手抽出备用弹匣,左手把莉迪亚换了个姿势抱紧。
换弹匣只用了不到两秒。但一个魅魔的尾巴缠住了他的右腕,另一个从侧面撞上来,把他连带着阿丽莎和莉迪亚一起撞倒在地。莉迪亚在襁褓中掉在了地上,大哭起来。阿丽莎被撞飞出去,滚了两圈,但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护住了肚子。
艾伦从地上撑起来,右手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摸出一枚银白色的手雷。
圣水手雷,银质外壳,刻着圣言,内部是高压圣水,对所有恶魔亚种造成腐蚀性灼烧。
他拔下保险环投掷了出去。
爆炸声尖锐、带着圣咏回响的嗡鸣声。银质外壳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弹片,每片都浸透了圣水,在爆炸的瞬间雾化成一团银白色的水雾,向四周扩散。
魅魔们发出刺耳的尖叫,距离最近的两个直接被弹片击中,皮肤像被强酸泼过一样迅速溃烂。稍远的那些虽然没有被弹片打到,但水雾接触到鳞片时同样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包围圈在一瞬间被打散,至少一半的魅魔后退了五六步,捂着被圣水溅到的伤口哀嚎。
艾伦没有等水雾散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呻吟。
然后他看到了。
阿丽莎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腹部,背部和小腿暴露在外的鳞片上有几处明显的灼伤,灰白色的溃烂边缘,冒着淡淡的烟。她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护住肚子里那个她拼了命才保住的东西。
圣水没有长眼睛。
“阿丽莎——!”
艾伦向前扑了一步,就是这一步。
伊蕾娜动了,暗红色的鳞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覆盖了整张脸和脖颈,弯角从额角顶出。她的身体在几秒内膨胀到超过七英尺,四肢变得修长而有力。
钢鞭一样的尾巴甩了过来,α级别魅魔完全姿态的尾鞭粗壮、覆盖着金属质感的鳞片,末端心型纺锤体完全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鲨鱼牙齿一样的尖刺。尾鞭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抽向艾伦,打在他的胸口。
艾伦整个人被抽飞出去。他的背撞在仓库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摔落在地,胸腔里一阵剧痛,嘴里涌上一股铁腥味。他试图撑起身,但胸口像是被一辆车碾过,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伊蕾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两步跨到他面前,蹄子踩在他的右腕上,力道精准地压住他的腕骨。艾伦的手松开了,那把自动手枪从掌心滑出去,被伊蕾娜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她低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伪装的、冷漠而残忍的光。
“够了。”
艾伦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能闻到灰尘和血的铁锈味。
莉迪亚的哭声就在他头边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躺在散开的襁褓里,小手小脚在空气中胡乱踢动,他够不着。
“范海辛探员,你用了圣水手雷。”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在你自己女人身边用了圣水手雷。”
她蹲下来,暗红色的眼睛凑近他的脸。
“你到底是太狠,还是太蠢?”
艾伦没有回答。他的脸贴着地面,鼻腔里全是灰尘和血的味道。他唯一能看见的是莉迪亚——她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哭声又细又软,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猫。阿丽莎蜷缩在另一个方向,背上的灼伤还在冒烟,她没有动,也没有声音。
他两个都没护住。
伊蕾娜站起来,转身走向阿丽莎。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她回过头,看着艾伦。
“你知道吗,范海辛探员,我刚才改主意了。”
她的声音变了,重新带上了某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从容。她抬起一只蹄子,遥遥点了点阿丽莎的方向,然后点了点莉迪亚的方向。
“那个孩子,叫莉迪亚对吧?”她顿了顿,“我其实没那么需要她。她是唯一一个已经出生的混血后代,这没错,但她有一对不合作的父母,还有一个——你这样会为了她拼命的教父。”
她慢慢走回阿丽莎身边,蹲下来。她的尾鞭已经收回了尖刺,尾腔缓缓收拢,伸进了阿丽莎的下体,阿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但她肚子里……”伊蕾娜抬头看着艾伦,暗红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燃烧,“还没出生的这个……”
她的尾腔继续深入,阿丽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聚焦了,她看着艾伦,嘴唇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也是一个混血后裔。”
伊蕾娜闭着眼,尾腔继续推进。她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那个用阿丽莎的核心信息素和生命换来的东西。
她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温柔的认真。
“只要一点点精元,”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就能让他长到足月,只要一点点精元,他就能成为我的孩子。”
她睁开眼,看着艾伦。她的尾腔还在阿丽莎体内,缓慢地、精确地探寻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你听到了吗,范海辛探员?你可以带走莉迪亚,我也不需要她了。现在我只需要从这里——”
她的尾腔前端轻轻抵住宫口。
“——把他取出来。”
伊蕾娜的尾腔抵住宫口的那一刻,阿丽莎的身体弓了起来。
她太虚弱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张着嘴,无声地痉挛着,但她的双手死死护着腹部,指甲嵌进自己的皮肉里,像是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个小小的生命按在体内。
“别动。”伊蕾娜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太虚弱了,阿丽莎。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保住他?”
她的尾腔继续推进,沿着产道向内延伸,随着阿丽莎抽搐的身体一点一点收紧。
艾伦在拼命地爬。
肋骨的断裂声在每一次呼吸里都像碎玻璃在胸腔里摩擦。他的右手按着地面,手指抠进水泥缝里,一寸一寸地向阿丽莎的方向挪动。血从鼻子里淌下来,滴在地上,拉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他爬到就要握住阿丽莎的手时,伊蕾娜的蹄子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力道很重,压迫到了他断骨的位置,艾伦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被钉在地面上。
“范海辛探员,就别费力气了。”伊蕾娜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从容,“别着急,我会很快结束,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低下头,看着阿丽莎。语气变了,变得更加柔和。
“阿丽莎,你听我说。你是一只魅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核心信息素已经耗尽了,你的储精囊完全萎缩了,你连自己的精元都维持不住。就算我今天不取走他,他也会在出生后几个月内成为没有母亲的孤儿,你的猎魔人能抚养他吗?”
她的尾腔没有继续推进,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给阿丽莎一个选择的机会。
“但你把他交给我。我的精元充足,我可以让他足月出生,可以给他最好的食物、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庇护。钱、地位、资源——我可以给他一切,我可以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大。”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这样你可以活得更久,你和艾伦也可以加入我的基金会。等你恢复了,你想再生几个后代都可以,每一个我都会给予最好的条件。你们不用再躲,不用再怕,不用再担心任何事,我可以给你们比其他人给的更多——”
阿丽莎没有看伊蕾娜。她看着艾伦。
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是暗紫色了,而是浑浊的灰。但她的目光很直,直得像是钉在他身上。
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她的下巴微微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艾伦看懂了。
“不。”
伊蕾娜的表情变了。她脸上那层“可以谈判”的柔和消失了,像是面具被彻底扯了下来。她的尾腔猛地收紧,全力在阿丽莎体内撕扯。
阿丽莎的身体猛地弓起。她的嘴张大了,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音,一种破碎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吼。她的双手在腹部抓出了血痕,但她的眼睛还看着艾伦,嘴唇还在动,那个没有声音的口型反复重复着同一个词。
伊蕾娜的尾腔全力吸吮着,软刺刮过产道内壁,每一次收缩都在向外牵引。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向下移动,一寸一寸地滑向宫口。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贪婪,从贪婪变成了一种狂喜的认真。
“乖,别动。”她轻声说,“马上就出来了。”
然后她的尾腔深处突然吸进了一个异物。
那枚血符子弹已经在阿丽莎的核心深处沉睡了太久,它被肌肉组织包裹着,被阿丽莎最后一点力气包裹着。当伊蕾娜的尾腔全力吸吮时,周围的包裹层被强大的吸力撕开,那枚子弹被连同其他液体一起吸入了尾腔。
它坚硬,冰凉,表面带着某种不属于生物体的触感。
伊蕾娜的尾腔停顿了一瞬。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困惑,然后是警觉。
“这是……什么东西?”
她闭着眼,试图感知尾腔深处那枚异物,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圆柱形,坚硬,表面有凸起的纹路。它很小,但它的温度不对,它的触感不对,它像是……一枚金属。
她睁开眼,看着阿丽莎。阿丽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虚弱,但艾伦认识她那个笑,那个像是人类的笑。
“艾伦——!”
阿丽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在仓库中回荡,嘴唇蠕动了一下,说出了最后一个词。
“子弹。”
艾伦看着阿丽莎那张被鳞片覆盖的脸,看着她浑浊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看着她的嘴唇做出那个他永远不会认错的形状。
他懂了。
他咳出了那口忍了太久、忍到胸腔发烫的血。血涌上他的嘴唇,滴在他的右手掌心。他用拇指蘸着血,在自己的掌心上画了一个十字——范海辛家族的纹章。
他握紧了拳头。
血符在伊蕾娜的尾腔深处猛然亮起。那是由范海辛家十七代人的血制作而成,每一滴血都属于一个为神服侍一生的猎魔人,每一代人都把最后的血留在这个血符上。
暗红色的光从伊蕾娜的尾腔内透出来,照亮了阿丽莎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伊蕾娜突然收缩的瞳孔,照亮了仓库里每一个魅魔惊愕的表情。
子弹在伊蕾娜的尾腔深处轰然炸开。爆炸声像是天军的审判,低沉的、浑厚的、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频率。十七代范海辛虔诚的血之力,对恶魔的伤害极为强烈。银白色的圣光和暗红色的血咒在伊蕾娜的尾腔里同时炸开,从内部撕碎了那条她最依仗的尾巴。
伊蕾娜的尾腔从中间炸断。灰白的软刺混着暗红色的血液和腺体组织四散飞溅,碎片打在仓库的墙壁上,打在地面上。她的身体被冲击波掀向后方,撞在铁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没有惨叫,她只是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断尾处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那是混着血液和腺体分泌物的东西,正在地板上缓慢扩散。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解脱的荒诞。
“亚伯拉罕……范海辛,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
“这就是……你希望的吗……你夺走了我的情欲,现在连我的梦想也要夺走了吗?”
爆炸的瞬间,艾伦从地上撑起来,肋骨的断口像刀一样在肺叶上刮,但他没有停,一把将哭得有气无力的莉迪亚抓了起来,接着跌跌撞撞地扑向阿丽莎,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
“莉迪亚——”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在呢。”艾伦把她抱起来,莉迪亚夹在两人中间,扭得他胸口发麻。“都在。”
他转身冲向仓库的侧门。身后传来伊蕾娜的惨笑声,沙哑而断续。其他魅魔还没有从爆炸中恢复过来,有几个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能动的几个急忙围拢到伊蕾娜身边,查看她断尾的伤势。
没有人拦他。
艾伦踹开侧门,冷风灌进来,他抱着阿丽莎和莉迪亚冲进黑暗里,身后是伊蕾娜逐渐微弱的笑声,和逐渐响起的混乱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伊蕾娜抬起头看着艾伦和阿丽莎的背影,暗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最后亮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彻底暗了下去。
坎特伯雷大教堂北侧回廊尽头那间密室的门已经锁了三个小时。
石壁上三只银烛台上的白蜡烧到了三分之二,火光在无风的室内纹丝不动。
乌列尔站在窗前,白袍垂落在深色石板上,她没有看身后跪着的兰福德大主教。她的目光穿过深红色丝绒帘布遮盖的彩床,仿佛能看见外面的伦敦。
事实上,她确实能看见。
“恶魔事务部特别行动组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出动了四十一次。”兰福德声音沙哑,“圣公会审判庭重新启用了异端审判程序,三天内处决了十七只魅魔。那些已经销声匿迹的猎魔人,正在从欧洲各地涌向伦敦,带着他们的武器和圣水。报纸头版每天都在更新死亡数字,苏格兰场已经公开宣布,伦敦进入‘非人类物种危机紧急状态’。”
他停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人,三界协议……已经被打破了。”
乌列尔没有转身。她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稳,清晰,没有一丝波动。
“这个协议从签署之日起就包含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它假设欲望可以被管理。而欲望从来不能被管理,只能被释放或压抑。米迦勒选择了管理,但我们打破了这个平衡……”
兰福德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色背影。
“那么米迦勒的计划……”
“彻底失败了。”乌列尔终于转过身。金色瞳孔在烛火中亮得分明,“伊雷娜受伤了,她的基金会无人主持,尝过了自由的魅魔回不到规规矩矩,三界协议在几周内就变成了废纸。这一次,是米迦勒输了。”
她说“米迦勒输了”时,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兰福德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和她的靴子之间短暂地滑动了一下,他记得那只靴跟踩在他后脑上的重量,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那现在……”他的声音发干,“现在您打算怎么做?”
乌列尔走向他,圣银靴跟敲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了优雅的轻音,她在大主教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人间正在被魅魔和混乱吞噬。天堂没有任何一位天使长被授权介入人间事务,包括我。”她的声音微微下沉,“米迦勒本人会为此承担全部责任,但三界委员会需要一个人来收拾局面,而那个人——”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兰福德的额头。
“不是来自天堂……”
兰福德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乌列尔的金色瞳孔,看着那圈极细的虹膜环在烛火中缓慢转动。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乌列尔的靴面上。
“您才是真正应该执掌火剑的存在。”他的声音闷在那至高天晨曦中鞣制的白色皮革之上,“米迦勒的失败证明了一切。地狱不能做交易,只能被审判。”
乌列尔没有抽回脚。她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自己靴面上的老男人,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起来吧”她说,“去安排,我需要……”
她的话没说完,密室的空气变了。
烛火的颜色从橘黄转为一种极淡的暗紫。一种甜腻的、带着发酵酒香和熟透无花果气味的暖风从某个不可见的缝隙中涌入,在密闭的石室里缓慢扩散。
兰福德抬起头,他的瞳孔在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放大了。
然后密室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真抱歉,门锁着,我就自己进来了,打扰到你们了?”
阿斯蒙蒂斯靠在墙角,一只黑白色牛津高跟鞋跟楔在石壁的凸起上,红色长卷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她看起来像是姿态悠闲,似乎只是顺路拐进了这里。
兰福德猛地爬起来。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某种更深的颜色,那是一种被羞辱与恐惧同时击中的颜色。
“恶魔!”他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你怎么敢——”
“嘘。”阿斯蒙蒂斯把墨镜从鼻梁上摘下来,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她把墨镜折好,随手插进衬衫领口,“小声点,外面那些唱诗班的孩子还在排练呢,我不想打断他们。”
她放下踩在墙上的脚,慢慢走到密室中央。步伐不紧不慢,在离乌列尔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
“乌列尔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愉悦的问候,“上一次这么近,还是在至高天,你坐在米迦勒右手边,我在路西法左手边。那大概是……一千三百年前?”
乌列尔没有动。她的金色瞳孔盯着阿斯蒙蒂斯,白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来做什么?”
“我?”阿斯蒙蒂斯把手插进口袋,耸了耸肩,“我被欲望吸引来的。整个伦敦现在像一锅煮过头的果酱,甜的,腥的,浓得化不开。我顺着味道一路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她环顾密室,目光在烛台、丝绒窗帘、石壁上的旧熏痕上一一扫过。最后她的视线落回乌列尔和兰福德身上。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她向前走了一步,酒红色的头发在烛火中泛着暗光,“这个房间里,欲望的味道最浓。”
兰福德开口了。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恐惧的颤抖。
“你!阿斯蒙蒂斯,你是地狱的君王,你是那些魅魔的领主。伦敦街头正在发生的一切,那些魅魔横行、人类被屠戮、三界协议被撕毁——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你的子民在人间肆虐,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暗红色的竖瞳里甚至闪过一丝怜悯。
“我的责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主教大人,你说得对,我是魅魔的领主。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些在街头肆虐的魅魔,不是我派来的。是你们的协议放出来的。”
她转向乌列尔。
“是你们放松了规范,是你们打开了笼子,现在怪笼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你们让她们尝到了自由的滋味,然后指望她们自己回到笼子里?”
她笑了一声,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
“我当然是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欲望之主亲自来处理你们搞出来的烂事,这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暗红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收拢。
“但是——”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乌列尔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欲望之主只是站在那里,这个存在占据了整个密室的空间,让烛火、石壁、空气都变成了她的延伸。阿斯蒙蒂斯一把扯开领口,扭曲的黑色羊角开始在红色长发中显现。
“——在那之前,我和你们两位,得好好叙叙旧。”
烛火在铁架上摇晃,把哥特式的拱肋映得忽明忽暗,空气渐渐被一种更黏稠的甜腥覆盖。
阿斯蒙蒂斯把乌列尔抵在石墙上,两具赤裸的非人肉体正在激烈撞击着。
天使长试过反抗,但她的审判权柄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她面前的是欲望的化身,而欲望本身不是可以被审判的罪,就像欲望本身不是可以被写进表格的KPI一样。
欲望之主比天使长高出一截,羊蹄稳稳踩在地面,双头阴茎已经完全充血,一大一小,暗紫色的表面覆着细密角质,顶端各自渗着黏液。分岔的尾巴从身后绕上来,心形尾腔轻轻含住乌列尔左右两侧乳房,软刺缓缓收紧。
“真冷淡啊,乌列尔大人。”阿斯蒙蒂斯低声笑着,鼻尖蹭过乌列尔的颈侧,“至高天的时候你就不爱说话,现在还是这么冷,连下面都是。”
她一手托着乌列尔的臀,另一手引导较大的那根抵上穴口。乌列尔没有躲,金色瞳孔垂下来看着她,呼吸平稳,只是腿根微微绷紧。阿斯蒙蒂斯腰一沉,整根没入。内壁紧得发颤,却没有多少湿意,但仍就被一点点撑开。
“执掌火剑的审判天使长,”她一边缓慢抽送,一边用尾尖刮过乌列尔的乳尖,“怎么连一点热情都这么吝啬?我可是很久没尝到天使的滋味了。”
乌列尔的手指死死抠进她肩上的鳞片,声音依旧沉稳:“堕天使,现在这副丑陋的姿态,倒是更适合你。”
“别这么说嘛,乌列尔大人,您现在不也成为了欲望的信徒?难道我这位欲望之主,还不能满足你吗?”阿斯蒙蒂斯低笑一声,加快了节奏。
她那根较大的阴茎一次次顶到最深,而较小的那根挤进了乌列尔雪白的臀缝,随着撞击滑动,粗糙的外皮在天使长体内留下湿痕。她的尾巴死死勒住天使长的双乳,同时发力把乌列尔的腰往自己身上按,每一次都又深又稳。石室里渐渐响起黏腻的水声,乌列尔的内壁猛地收缩了一下,湿热的软肉裹着阴茎往里吸。
欲望之主低哼一声,尾腔张开,软刺咬上那两枚嫣红的乳尖,又用力一挤。乌列尔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送,穴口溢出的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把阿斯蒙蒂斯的囊袋打湿。天使长的呼吸终于开始凌乱了,却始终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角落里,大主教一直跪着。作为魅魔们的领主,如今的阿斯蒙迪斯力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就连天使长也无法反抗,何况他一介区区凡人。可空气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阿斯蒙蒂斯的信息素混着交合处溢出的体液,一寸寸渗进他的鼻腔。他的呼吸重了,身体微微前倾,却仍不敢抬头。
阿斯蒙蒂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抽出尾尖勾住了大主教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
“过来。”
大主教拖拽着膝行上前。阿斯蒙蒂斯没有停,只是把一只羊蹄往后挪了半步,腾出位置,扭了扭臀部。
“帮我操你的天使长。”她说,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嘲弄,“她现在需要你的侍奉。”
大主教只能遵命,他双手颤抖着托住她挺翘的臀瓣。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与细鳞,几乎不敢用力,却被阿斯蒙蒂斯的动作带着一起前送。每一次撞击,他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重量与节奏,也能清楚地看见那根粗壮狰狞的阴茎在乌列尔体内进出,带出细微的水光。
乌列尔把脸埋进阿斯蒙蒂斯的颈侧,手指死死扣着她的肩,内壁却越绞越紧,像是要把那两根东西全部吞进去。烛火在她们交合的热气里跳动,石室里只剩下肉体撞击的黏腻声,和乌列尔终于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喘息。她的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阿斯蒙蒂斯满意地又深顶了几下,然后整根抽出,双头阴茎沾满湿亮的液体,在烛光下微微跳动。
她低头看着跪在身侧的大主教,尾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现在,舔干净。”
大主教没有犹豫。他先含住较小的那根,细致地从冠头舔到根部,再换到较大的那根,把残留的体液一点点卷进嘴里。随后他转向乌列尔,从阿斯蒙蒂斯的胯下把脖子伸了过去,低头把脸埋进天使长微微张开的腿间,舌头小心地清理着穴口与腿根的湿痕。
阿斯蒙蒂斯连一眼都没有给身下忙碌的大主教,她的手指揉捏着乌列尔饱满的双峰,语气轻松而随意:
“瞧,乌列尔大人,您现在暖和多了,现在来谈谈怎么处理我那些孩子们,还是你想试试其他姿势?”
烛火跳了一下,石室里只剩下舔舐的细微水声,和三人交织的呼吸。
伊蕾娜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断尾的伤口。
断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壳覆盖了整齐的切面,但痂壳下面什么都不剩了,尾腔、软刺、腺体、神经末梢,全部随着那声爆炸化成了碎片。那里现在只是一截普通的、没有作用的骨肉。
她试过用精元修复,但尾腔不是普通的器官,它是魅魔的核心,是欲望的载体。而能够治愈她这等级魅魔的存在,整个地狱只有一个——
阿斯蒙蒂斯。
伊蕾娜看着天花板。她这个级别当然可以召唤地狱君王,只需要虔诚祈求,阿斯蒙蒂斯会多看她一下。但然后呢?
她背着自己的王和贪婪之主做了交易,拿了玛蒙的授权,用了玛蒙的资源,承诺了玛蒙的要求。
伊蕾娜闭上眼。她甚至不需要想象阿斯蒙蒂斯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
如果欲望之主知道了这一切,她的下场注定比断尾更凄惨。
甜腻的、带着发酵酒香和熟透无花果气味的暖风从某个不可见的缝隙中涌入。伊蕾娜的瞳孔猛地缩紧,她不需要睁眼也知道来的是谁。整个地狱里只有一个人身上永远带着这种气味。
阿斯蒙蒂斯出现在床旁边。她低头看着伊蕾娜,看着那截断尾的伤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很久。
“你让我失望了。”
伊蕾娜从床上翻下来,膝盖砸在石地上。她跪伏在阿斯蒙蒂斯脚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我不需要听解释。”阿斯蒙蒂斯说,语气平静,“你做了什么,我全都知道。”
她抬起一只脚,高跟鞋轻轻踩在伊蕾娜断尾的痂壳上。力道不重,但伊蕾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亚伯拉罕·范海辛。”
伊蕾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没有阻止你。因为欲望的运作方式就是如此,你想吃,你吃了,你突破了。这是你选的路,我不会干涉。”
伊蕾娜的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允许我的孩子们追逐欲望,但我不能容忍她们被欲望吞噬,她们喜欢现在的刺激,那也随她们……”阿斯蒙蒂斯转过身,“但你要跟我回地狱,乌列尔和圣公会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你的责任,可你得重新学会感受欲望,而不是被它控制。”
伊蕾娜没有抬头。她只是把额头贴得更低。
“是。”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夜晚的街道如今是魅魔们的欢乐场,街灯灭了三分之二,泰晤士河上漂浮着被遗弃的游船,几个街区之外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更频繁的尖叫声。特别行动组在三天前撤出了东区,把防线收缩到了金融城以内。圣公会审判庭的处决名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猎魔人们带着祖传的装备和刻在骨头里的仇恨。
而魅魔们再也不在意什么“合法注册”了。
她们从地狱里召唤同伴,成群结队地穿过的街道,像千百年来那样捕猎、交合、榨取。猎魔人和特别行动组杀了一批,新的一批又从地狱的裂缝中涌了出来。街头的每一场厮杀都会产生新的灵魂,而这些灵魂又会被送进地狱,变成新的罪业。
玛蒙的办公桌上,罪业报表堆积如山。她没有时间去看那些被搁置的“魅魔生育KPI考核方案”,也没有时间去计算“季度产出目标完成率”。
她每天在日报上写下同一个结论:“今日新增罪业:色欲类、暴怒类、嫉妒类……全部上涨,质量评估:优。”
这样的报告她连写了三十天。第三十一天,档案柜放不下了,她把那些厚厚的KPI方案和意见征求表从柜子深处翻了出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新一天的日报。
米迦勒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三界协议成了一堆废纸,从威斯敏斯特到梵蒂冈,从坎特伯雷到日内瓦,所有曾经签署过那份协议的人都在试图撇清关系。她本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在某个至高天的角落里,也许在某个连天使都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敢问。
但她的目的真真正正的实现了。
以一种她从未设计过、从未预料到、也从未敢于想象的方式。战斗与厮杀,榨取与交媾,每天都在上演。人类和魅魔,猎魔人和恶魔,天使和堕天使,所有曾经被那份协议勉强按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存在,现在都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确认了彼此的位置。人类的生存欲、战斗欲、征服欲、情欲被完全激活,像一台被尘封了一百年的发动机突然被灌满了燃料,在轰鸣中燃烧了所有欲望。
那些在街头厮杀的人们不再问“我为什么活着”,那些在暗巷里交合的男女魅魔不再问“我为什么想要”,那些在教堂里祈祷的信徒不再问“我为什么相信”。
欲望本身就是答案。它不需要意义,不需要目的,不需要被管理或量化,它只需要被行使。
人类彻底摆脱了走向虚无的命运。
欣嫩子谷外围。
这里住着一些被不愿卷入战争的魅魔和人类。街道是石质的,房子是石质的,连天空都是一层灰黑色,上面偶尔会亮起暗紫色的火焰。
朱利安和里拉带着莉迪亚离开了伦敦不知去向。而艾伦放下了一切,在这镇上开了一家小书店,卖从人间运来的旧书。生意惨淡,但他不在乎。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是坐在书店后面的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沙地上爬。阿丽莎大多数时候躺在床上,偶尔能坐起来,靠着窗看以撒。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阿斯蒙蒂斯说她的核心已经流失了太多,能撑到孩子出生已经是奇迹。她不能再用尾腔汲取精元,不能再用信息素,不能再用任何魅魔的能力。她只能看着自己的鳞片一片片失去光泽,看着尾巴尖的荧光一点点暗下去。
艾伦每天给她读书,她喜欢听的是居然是圣经故事,每次读到“亚伯拉罕举刀”那一段,她都会让他停一下。
“你想过……你会真的下手吗?”她问。
“不会。”艾伦说,“我不是亚伯拉罕,我不会献祭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最后没有被献祭,他活下来了。”
他走了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放到阿丽莎身边。阿丽莎侧过脸,看着男孩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子弹。
艾伦在她怀孕期间就用圣银匕首在上面刻上了“以撒”的名字,金属贴着男孩的胸口,十七代范海辛血迹已经干了,在暗紫色的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以撒的小手攥住了那枚子弹,握得很紧。
阿丽莎看着这一幕,眼睛慢慢闭上了。
“艾伦。”
“在。”
“我累了。”
艾伦把孩子放进旁边的摇篮里,然后侧身躺到阿丽莎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
阿丽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窗外的暗紫色火焰缓慢地跳动着,把石室的墙壁映成暖色。以撒在摇篮里安静地睡着,小手还攥着那枚子弹。
艾伦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搂着阿丽莎,看着那团火焰,一直看到很久很久之后,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
帕特诺斯特广场附近那家咖啡馆的角落。
窗外依旧是伦敦典型的铅灰色天空与连绵细雨。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将不远处圣保罗教堂的尖顶和彩窗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圣诗班的声音穿过雨雾和玻璃,变成一种模糊的、不属于人间的旋律。是《尊主颂》?或者《荣耀颂》?或者只是某个普通赞美诗?那些人在向神唱出赞美,声音穿过石头和铁,穿过时间和信仰,落在这间咖啡馆的角落里。
路西法独自坐在天鹅绒扶手椅上,及膝的黑色高跟长靴尖轻轻点着地。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咖啡,对面那把椅子空着。听着隐约的咏唱,听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看向对面那座教堂。
“亲爱的父亲,”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您一开始就允了这一切,对吧?”
圣诗班的声音在雨雾中继续。
“否则米娅不会走到我的面前。”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都看见了。”她说,“那些泥里的造物,没有辜负您的信心。”
圣诗班的声音隐约在某个音符上停顿了一拍,然后继续。
“赞美您。”
她端起咖啡杯,举向窗外那座教堂的方向。
“为了双赢,阿门。”
路西法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空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披上那件黑色长风衣,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走出了门。
这完结的有点伤感啊,阿丽莎这是死了吗?色文怎么能让魅魔死呢?难道不该用精液yan没复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