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pe. It is the only thing stronger than fear. A little hope is effective, a lot of hope is dangerous."
“希望,是唯一比恐惧更有力量的东西。一点点希望很有效,但太多的希望却很危险。”
—— 斯诺总统(President Snow)电影饥饿游戏经典台词
1
瓦宁城,这个东南亚大山里的城市,这里不只有肮脏的下水道,还有流淌着黄金与欲望的销金窟。
金都娱乐城的一层大厅,一个接受平价下注的小赌场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廉价香烟、酒精、汗水以及那种特有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铜臭味。
张辉双眼赤红,眼袋青黑,像个溺水的人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几张扑克牌。他的衬衫领口早已被汗水浸透,那原本也是个还算体面的打扮,如今却皱巴得像块抹布。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米色亚麻休闲西装,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雪茄,神态悠闲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喝下午茶。
他就是出来找乐子的陈明昂,但在张辉眼里,这只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看起来很好宰的“肥羊”。
他名下这家不大不小的赌场很适合找乐子,他喜欢在这里,赌点小钱,没有那么多算计和阴谋,单纯体验运气和赌输带来的快乐。
“朋友,跟吗?”
陈明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但这正是他今天的乐趣所在——在这个低端场,体验那种早已久违的、因为几百块钱而心跳加速的平民快乐。
“跟!老子当然跟!”
张辉咬着牙,把手里仅剩的最后几枚筹码狠狠地推到了桌子中间。那是他背着老婆偷出来的生活费,原本是要给女儿交补习班的钱。
“全压了!开牌!”张辉嘶吼着,仿佛声音大就能改变牌面的点数。
陈明昂挑了挑眉,动作优雅地翻开了底牌。
两张轻飘飘的纸牌落在绿色绒布上,却重如千钧。
顺子。
张辉看着那几张牌,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看来今天幸运女神不在你这边。”
陈明昂并没有急着收走筹码,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温和地劝道:“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心浮气躁。听哥一句劝,收手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家抱抱老婆孩子,比在这儿耗着强。”
对于一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说,理智这种东西早就随着上一把牌扔进了垃圾桶。张辉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陈明昂,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少废话!老子还没输完呢!”
结局毫无悬念。
几分钟后,那枚承载着婚姻誓言的戒指,也被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扫进了赢家的筹码堆里。
张辉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晃眼的吊灯。耳边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只剩下脑海中嗡嗡的耳鸣声。
输光了。
全输光了。
女儿的学费,老婆的生活费……回家?他哪还有脸回家?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的香风袭来。
一个穿着黑色网袜、戴着兔耳朵发饰的兔女郎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是场子里的陪赌女,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陈明昂气度不凡,哪怕是在这种低端局也掩盖不住那种大鳄的气息。
“哎哟,老板~您手气真好~”
兔女郎娇滴滴地贴在陈明昂身上,胸前那两团柔软毫不避讳地蹭着陈明昂的手臂,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今晚赢了不少吧?要不要请妹妹喝一杯呀?”
陈明昂刚才还因为张辉的颓废而感到的一丝无聊,此刻被这女人的风情冲淡了不少。他笑了笑,顺势搂住兔女郎纤细的腰肢,在那光滑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行啊,走,带路。”
说完,他站起身,拥着那个兔女郎转身就要离开。至于桌上那对他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的筹码,他看都没看一眼。
那兔女郎倒是有些急了,她虽然想钓凯子,但更心疼钱。她连忙拉住陈明昂的袖子,指着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提醒道:
“老板!老板您忘拿筹码了!这……这好几千呢!”
陈明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堆塑料圆片,眉头微微皱起。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松开搂着兔女郎的手,随手抓起桌上那几个面额最大、紫色的千元筹码。
兔女郎以为老板要收起来。
谁知,陈明昂转过身,竟直接把那几个紫色筹码,顺着兔女郎低胸装的领口,粗暴而随意地塞了进去。
冰凉的筹码贴着温热的肌肤滑进深沟,那兔女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笔钱砸得发出一声既惊且喜的尖叫。
“这些赏你了。”陈明昂淡淡地说道,语气就像是打发了一个乞丐。
接着,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些面额较小的红色和蓝色筹码——虽然是小面额,但堆在一起,数量甚至比张辉刚来时带来的本金还要多出一些。
陈明昂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如丧考妣的张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兄弟,看来你今天运气确实不行,但也别灰心。”
他指了指桌上的筹码,轻描淡写地说道:
“剩下的这些,算哥借你的运。拿去翻本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搂着那个已经被塞满筹码、笑得花枝乱颤的兔女郎,大笑着走进了人群深处。
张辉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堆原本属于陈明昂,现在却被像垃圾一样丢给他的筹码。
一秒钟,两秒钟。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或者是刚才那一瞬间,幸运女神真的降临了。
“我的……都是我的!”
张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条护食的疯狗一样扑向赌桌。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那一堆筹码,生怕晚一秒它们就会消失不见。
冰冷的塑料触感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一堆筹码,不但能抵消他刚才输掉的所有,甚至还能让他小赚一点!
“谢……谢谢老板!谢谢大哥!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张辉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慌乱地把筹码往怀里揣,往口袋里塞,然后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个恩人的身影。
可是,那个穿着亚麻西装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金都娱乐城那迷离的灯光和涌动的人潮中。
张辉拿着那些筹码,站在嘈杂的大厅中央,脸上挂着痴傻而癫狂的笑。
……
十点,瓦宁城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
这里是这座繁华罪恶之城的背面,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陈年油烟气。昏暗的走廊灯坏了好几个月也没人修,张辉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四楼,经过那间两户人家共用的卫生间时,里面传来隔壁女人起夜冲水的巨大声响,震得那扇破木门嗡嗡作响。
张辉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插进锁孔。
门刚一推开,一股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有一间卧室,是他们夫妻的房间,客厅中间拉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女儿的卧室。
此时,帘子后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而帘子外面,昏黄的灯光下,张辉的老婆杨惠正坐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饭桌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开始变得粗糙的手,正死死地攥着那个空荡荡的铁皮饼干盒——那是家里存放积蓄的地方。
张辉刚一进门,杨惠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猛地扑了上来。
“钱呢?张辉!钱呢!”
她没有大喊大叫,似乎是怕吵醒邻居,也怕吓着帘子后面的女儿。她只是死死揪住张辉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嘶吼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张辉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任由妻子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
“输了……都输了……”他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输了?你说得轻巧!”
杨惠绝望地松开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张辉,你是个畜生啊!那里面的一千两百百块钱,是我每天白天在纺织厂站了一整天,晚上下了班又去餐馆刷盘子到半夜,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啊!我的手都泡烂了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别的也就算了,明天就是学校学费的日子了!咱们好不容易托人把女儿送进那个学校,就是指望她以后能不再像咱们一样过这种日子!学费交不上,女儿就要被退学!还有下个月的房租……你是要逼死我们要饭去吗?”
帘子后面,女儿的哭声大了一些,那是绝望的呜咽。
张辉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听着妻子的哭诉和女儿的哭声,心里也是一阵阵绞痛。但他这种烂赌鬼,悔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剩下的只有面对现实的无能狂怒和逃避。
“我……我本来是赢了的……”张辉试图辩解,声音干涩,“真的,本来赢了好多的,我想着给女儿买双新鞋,想给你买件新衣服……”
“闭嘴吧你!”杨惠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我不要新衣服!我只要女儿能上学!”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母女俩的哭声在回荡。
这种绝望的沉默逼得张辉快要疯了。突然,他那浆糊一样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赌场遇到的那个“财神爷”。
“老婆……别哭了。”
张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希望光芒:“还有办法!真的还有办法!”
他爬到杨惠身边,抓着妻子的胳膊,急切地说道:“今天我在场子里,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大老板!你是不知道,那人有钱得很,几千块钱的筹码随手就塞给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剩下的看我输了,随手就赏给我翻本了!”
“咱们……咱们可以去找他借!”
杨惠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张辉你是不是输傻了?赌场那种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人家凭什么借给你钱?你算老几?”
“我不行,但你可以啊!”
张辉盯着妻子那张脸。
虽然生活困苦,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杨惠毕竟才三十出头。她骨架子小,白皮肤大眼睛,稍微收拾一下,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和良家妇女的气质,是在那些欢场女子身上找不到的。
张辉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说出了那句卑劣的话:
“老婆,你想啊,那老板那么大方,对那那种兔女郎都能随手给几千。你去……你去跟他哭一哭,求一求,说说咱们女儿上学的事儿。人家大老板心一软,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拔根汗毛的事儿!”
“你看你……虽然不怎么打扮,但长得这么好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张辉脸上。
杨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骂道:“张辉!你还是人吗?你这是让你老婆去……去卖笑吗?”
张辉捂着脸,也不生气,只是垂头丧气地嘟囔着:“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看着我们全家因为没钱交房租被赶出去?”
这句话,让杨蕙茫然失措。
她转过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女儿蜷缩在床上的瘦小身影。
为了这个家,她可以去刷盘子,可以去扫大街,甚至可以……去求人。
许久的沉默后,杨惠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翻出了自己几年前买的那件虽然过时但还算体面的红色大衣,又对着镜子,用已经干裂的口红,仔细地描了描苍白的嘴唇。
“走吧。”
杨惠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再看张辉一眼。
2
那个小赌场里。
张辉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仅剩的一点,但他此刻顾不上了。他把钱塞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服务生手里,那是他常混迹赌场认识的“熟人”。
“兄弟,帮个忙,透个底,那位大老板还在吗?”
服务生捏了捏手里的钱,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压低声音说道:“算你运气好,那位老板还在酒吧。他不会和那种女人上床,只是在聊天喝酒。不过他待不了太久就要回家。你们要等就在这里等,别乱跑。”
张辉千恩万谢,拉着杨惠缩在大厅角落里。
张辉不停地搓着手,杨惠则死死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充满了监控和暗哨的地方,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从他们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早就有人通过耳麦汇报给了楼上的那位。陈明昂出来玩,虽然喜欢微服私访的调调,但安全工作向来是滴水不漏的。哪怕他此刻看起来是独自一人,但暗处至少有十几双眼睛盯着这边的动静。
两人等了约莫有一刻钟,腿都要站麻了。
一个穿着旗袍、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径直停在他们面前:
“两位,有人请你们去餐厅。”
张辉和杨惠对视一眼,既惊恐又意外,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女服务员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二楼的餐厅。
偌大的餐厅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亮着灯。
陈明昂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精致的牛排和红酒,手里拿着刀叉,动作优雅而从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那种掌控全局的笑容:
“哟,这不是刚才那位兄弟吗?怎么,这么快就输光了?我都劝过你,今天运势不在你这边,怎么就不听劝呢?”
张辉的老脸瞬间涨红了。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被剥光了一样,所有的尊严都碎了一地。
“大……大哥,我……”张辉结结巴巴,腰弯得像只大虾。
陈明昂没再理会这个废柴男人,他的目光越过张辉,落在了身后的杨惠身上。
这一眼,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瓦宁城的地下皇帝,他手底下掌管着数家夜总会、网红工厂和赌场。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妩媚的、清纯的、妖艳的。他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三公主,更是瓦宁最璀璨的明珠。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一样。
杨惠穿着那件过时的红色大衣,那是多年前的款式了,袖口都有些磨损。她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有生活的风霜留下的痕迹和掩饰不住的憔悴。
但是,当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出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为了家庭不得不低头的屈辱和倔强。
这种眼神,像极了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陈明昂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那是好多年前,他还没有发迹,还是个街头混混的时候。那时候的妻子,也是这样陪着他吃苦,也是穿着廉价的衣服,也是用这种倔强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却依然对他不离不弃。
如今,妻子成了人人敬仰的贵妇,保养得宜,雍容华贵,对他百依百顺,但那种只有在贫贱夫妻百事哀时才会流露出的“味道”,却再也找不到了。
陈明昂眯起眼睛,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杨惠身上打量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那种眼神并不是赤裸裸的色欲,而是一种像是鉴赏家发现了一件早已停产的、带着旧时光味道的老物件时的玩味。
张辉作为一个男人,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种眼神的不对劲。
那是雄性动物在面对入侵者盯着自己配偶时的警觉。有一瞬间,由于某种残留的羞耻心,他后悔了,甚至想拉着老婆转身就跑。
但他动不了。
下个月的房租像绳索一样勒着他的脖子。
现实让他硬生生把那点可怜的尊严咽进了肚子里。
张辉咬了咬牙,脊梁一软,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乞求:
“大哥……您看……能不能……”
陈明昂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直接无视了他。他对着杨惠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得像是个邻家大哥:
“是弟妹吧?别站着了。弟妹平时也玩两手?”
杨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冷。她下意识地往丈夫身后缩了缩,摇摇头,声音干涩:
“我……我不会。老板,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孩子要交学费,家里揭不开锅了,求求您……”
陈明昂看着她。他注意到,杨惠虽然嘴上在求人,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桌上的餐盘飘去。那盘刚端上来的精致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于一个从中午就开始干活、一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一口饭的人来说,那种生理上的饥饿是掩饰不住的。
“弟妹还没吃饭吧?”陈明昂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杨惠窘迫地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根,轻轻点了点头。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那正好,相请不如偶遇。”
陈明昂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侍者立刻心领神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又添了一副餐具。
“坐下吃点。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饿肚子。”陈明昂的声音不容置疑。
杨惠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丈夫。张辉拼命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坐下。
杨惠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坐到了陈明昂对面。
看着杨惠拿起刀叉笨拙的样子,看着她因为饥饿而顾不上仪态地吞咽食物,陈明昂眼中的那种“怀旧”感更浓了。
这种真实的、带着生活苦涩的窘迫感,真是久违了啊。
他欣赏了一会儿杨惠吃东西的样子,仿佛那比桌上的大餐还要美味。直到杨惠有些不安地放下刀叉,他才像是刚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人似的,转头看向一直像个服务生一样站在一旁的张辉。
“哦,对了,你说借钱是吧。”
陈明昂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对旁边的服务生挥了挥手。
服务生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枚紫色的筹码,那是两千块。
陈明昂拿起那两枚筹码,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借钱就算了,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这两千块拿着。”
张辉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拿。
“哎,慢着。”陈明昂按住筹码,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辉,“兄弟,我这钱是给你救急的。让弟妹在这儿安安心心吃顿饭,你拿着这筹码去楼下兑换处换成钱。记住了,换了钱就赶紧回家,可千万别再去赌桌上送钱了。”
“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是!我绝对不赌了!这就去换钱!”
张辉此时眼里只有那两千块钱,那是全家的救命稻草。
他看了一眼正坐在对面、如坐针毡的妻子。他心里清楚,把漂亮老婆单独留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大老板面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但是,那两千块钱就在眼前。而且,这是大老板发话了,“让弟妹吃点东西”。
他敢说不吗?他敢带走杨惠吗?
张辉犹豫了那一秒钟,最终还是贪婪和懦弱战胜了一切。
“老婆,你……你在这儿先吃着,谢谢大哥款待。我去把钱换了就在回来找你。”
说完,张辉像是怕陈明昂反悔一样,抓起那两枚筹码,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杨惠手里的叉子僵在半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寒意。
张辉一路小跑来到一楼的兑换处。
平时这里办事效率极高,只要把筹码往窗口一递,那个冷着脸的会计就会立刻点钞付款,全程不过几秒钟。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换钱?”
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的会计拿起那两枚紫色筹码,推了推眼镜,像是拿着显微镜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兄弟,这筹码磨损有点严重啊。”会计慢吞吞地说道。
“啊?这是刚才……刚才上面那位老板给我的,怎么会有问题呢?”张辉急得满头大汗。
“哦,别人给的啊。”会计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又拿出一个紫光灯,对着筹码照来照去,“那更得查仔细了,最近场子里假筹码多。你稍等,我得核对一下流水编号。”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折磨。
会计一会儿说系统卡了,一会儿说要去后台请示主管,一会儿又怀疑张辉是不是偷来的,需要核实身份。
“大哥,您快点行吗?我老婆还在楼上等着呢!”张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拍打着玻璃窗。
“催什么催!正在走流程!”会计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每一笔钱出入都得对账,要是出了差错把你抓起来你负责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辉就在这窗口前备受煎熬。他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里,楼上那间只有两个人的餐厅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这原本只需一分钟的兑换过程,硬生生被拖成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楼上那位的“兴致”尽了,耳机里传来了指示,那个会计才像是突然修好了系统一样,迅速地数出两千块现金,从窗口扔了出来。
“行了,拿走吧。”
张辉攥着那厚厚的一叠钞票,像是攥着全家的身家性命,气喘吁吁地跑回了二楼的餐厅。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原本因为拿到钱而有些亢奋的神经,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僵在了半空。
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撤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两杯色泽醇厚的红酒,在暧昧的暖光下摇曳着猩红的光泽。
杨惠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但那件陈旧的红色大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她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迷人的酡红,眼圈也是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她一边用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一边低声诉说着什么,声音软糯带怯,完全没有了在家时的那股泼辣劲儿。
而那位“大恩人”陈明昂,此刻坐得离她极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极具保护欲的姿态。最让张辉感到刺眼的是,杨惠的一只手正局促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而陈明昂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轻柔而富有节奏地拍打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哎……小惠啊,真是苦了你了。”
陈明昂的声音低沉温厚,透着一股让女人无法抗拒的沧桑感:“这么多年,让你一个女人家扛着这么多事,不容易。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这声“小惠”叫得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多年的知己。
“咳咳……”
张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听到声音,杨惠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温情的梦境中惊醒。她慌乱地想要抽回手,但陈明昂却似乎并没有立刻放开的意思,而是在她手背上最后轻轻捏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松开。
陈明昂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动作优雅。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门口的张辉,仿佛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杨惠,再次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拉起杨惠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好了,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的大手顺势滑到杨惠的后背,隔着那件廉价的大衣,轻轻拍了两下。那个动作既像关怀,又带着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隐晦的占有欲:
“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就都忘了吧。人嘛,无论多难,总得向前看。”
说完,他这才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门口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张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
回家的路上,瓦宁凌晨的寒风刺骨,却吹不散杨惠脸上的热度。
张辉紧紧捂着口袋里的钱,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庆幸房租和学费有着落了,又对刚才餐厅里那一幕感到莫名的难受。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发火,毕竟这钱是靠着老婆才拿到的,他这个输光了家底的男人没有发言权。
快到家门口时,那栋破败的筒子楼像个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中。
一直沉默的杨惠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激和憧憬:
“陈总……人真的很好。”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温度:“刚才闲聊的时候我问他了,他说他也就是个做生意的。虽然有钱,但一点架子都没有,特别能体谅我们这种穷人的难处。”
张辉闷哼了一声,没接话。
杨惠转过头,看着丈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张辉,我想好了。陈总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还开导了我半天。咱们做人不能没良心。过几天……我想请他来家里吃个饭,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什么?!”
张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疯了吧?请他来家里吃饭?你也不看看咱们住的是什么地方!连厕所都是公用的破筒子楼!人家那么大的老板,平时吃的都是刚才那种几百块一份的牛排,能来这种狗窝吃我们的粗茶淡饭?你别闹了,不够丢人的!”
“有什么丢人的?”
杨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和倔强:
“咱们家是穷,但穷也要穷得有骨气!人家陈总说了,他也是苦出身,最怀念的就是家常菜的味道。再说了,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一份心意!难道拿了人家的钱,连句正经的谢谢都不说吗?”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似乎在说服丈夫,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且……我觉得陈总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他看我的眼神……很真诚。”
张辉看着妻子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那个男人的眼神根本不是什么真诚,而是透着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玩味。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厚的一叠钞票,那是女儿明天的学费,是下个月的房租,是他作为一家之主最后的遮羞布。
3
几天后,瓦宁半山别墅区,陈家豪宅的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陈明昂穿着一身宽松的真丝家居服,正靠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随意翻看着手里厚厚的账本。
“老板。”
贴身助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声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您之前答应了那位杨惠女士,今天中午要去她家里……赴宴。”
陈明昂的手指顿了一下,从账本中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哦,对。那场家宴。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这可是今天的保留节目。”
他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本能地吩咐道:“备车。”
“是。”助理刚要转身,却被陈明昂叫住了。
“等等。”陈明昂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能开家里的车。开那辆防弹车去,你是想吓死他们,还是想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我是谁?”
陈明昂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外人眼里,他陈明昂的身份,车库里肯定豪车如云。但实际上,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财阀,他的车库极其单调且实用:
一辆是平时出席重要场合的私人座驾,那是专门定制的豪华轿车,车牌号0003,全瓦宁没人不认识,平时用来接送三公主和出席一些正式场合;
一辆是他日常出行坐的最多的防弹越野车,走到哪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还有一辆,用防尘罩罩在角落里,那是他二十年前发迹时开的第一辆破旧的老车,早就报废了,留着只是为了纪念。
这三辆车,哪一辆开去那个破筒子楼,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起儿子陈佑安好像前一段时间跟他说买了什么汽车。
“咱们家……”陈明昂转过头,看向坐在落地窗前正在看书的儿子陈佑安“有没有那种……普通一点的车?大概二三十万那种?”
正沉浸在书里的陈家大少爷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茫然。他看着父亲,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试探性地问道:
“自行车……可以吗?”
陈明昂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陈明昂摆摆手,转头对助理吩咐道,“去,弄一辆二十来万的日本车来,别太新。”
助理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日本汽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车身擦得半新不旧,这在瓦宁这种地方也属于少数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陈明昂换了一身休闲西装,特意换上了一块普通的机械表。
临出发前,他让司机绕道去了一趟瓦宁一家比较高档的超市。
他像个真正去走亲戚的客人一样,精心挑选了两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又买了一份甜点店里的点心,和一套化妆品。
看着手里这几样加起来也不过千八百块钱的东西,陈明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对于那家人来说,这已经足够彰显“陈老板”的诚意和实力了。
下午五点,黑色的汽车缓缓驶入了老城区那片拥挤嘈杂的街道。
车子停在那栋外墙斑驳的筒子楼下。陈明昂推门下车,立刻闻到了一股下水道反味和各家炒菜油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像蜂巢一样密集的鸽子笼,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久违了。
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句,然后提起礼盒,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那个昏暗狭窄的楼道。
皮鞋踩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台阶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家人的命运线上。
来到四楼,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股作为上位者的冷峻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憨厚、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咚、咚、咚。”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整个下午,那间不到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杨惠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没停过。
她把那张折叠餐桌擦了又擦,直到漆皮都要被搓掉了;她把沙发上的罩布扯平,试图掩盖下面露出的海绵;她甚至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把老旧的地板的每一条缝隙都抠了一遍。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发黄的墙皮、昏暗的灯光,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霉味,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这个家,太寒酸了,寒酸到连一件像样的、能摆上台面的摆设都找不出来。
收拾完屋子,杨惠坐在梳妆台前——其实就是五斗橱上架了一面镜子。她翻出那些早就干结的瓶瓶罐罐。她用小拇指小心翼翼地抠出最后一点粉底,兑了点乳液,仔细地拍在脸上。
张辉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
“行了!别折腾了!也不嫌累得慌。人家大老板也就是随口一说,客气客气,还真能来这种破地方?你当人家没见过世面啊?”
正在画眉毛的杨惠手一抖,差点画歪了。她转过身,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声音里透着股执拗:
“万一来呢?人家陈总是体面人,说出的话那是算数的!你别躺着装死,快去楼下菜市场买点像样的菜,多买点肉,买两斤排骨,我要烧个糖醋排骨。”
“买什么排骨!”
张辉一听要花钱,那种劲儿又上来了,“那排骨多贵啊!现在还没个影儿呢,万一人家不来,这钱不就白花了?等着吧,等人真来了再去买也不迟。”
“张辉!”
杨惠把眉笔往桌上一拍,压抑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几十块买菜钱都要算计的男人,眼里满是鄙夷:
“你抱怨什么!你个没用的东西,一辈子就是个废物!除了拖累我们娘俩,你还能干点什么?!”
这句话骂得极重,若是换作平时,张辉早就跳起来一嗓子吼回去,甚至还要动手了。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看着妻子那张化了妆后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张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那天在赌场输光一切的画面,还有妻子跟那个大老板坐在餐厅里的场景在他脑子里交替闪过。
一种深深的不安和心虚让他没了底气。他最终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下午五点,墙上的挂钟刚敲了一下。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急不缓,透着股从容。
杨惠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一路小跑过去开门。张辉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那件皱皱巴巴的夹克扯平,跟在后面。
门开了,陈明昂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提着精美的礼盒,身上的那股子虽然刻意收敛但依然存在的富贵气,瞬间让这个狭窄的楼道蓬荜生辉。
“哎呀!陈总!您真的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杨惠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眼神里满是惊喜。
张辉看到陈明昂手里那盒一看就是昂贵的礼物,原本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腰弯得比上次还低,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陈哥,您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明昂点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杨惠刚要顺手把防盗门关上,突然,一只手挡在了门框上。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寸头,眼神锐利,雖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狠劲儿。
“嫂子,门就不用关了。”
小伙子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说道:“我就在门口,帮你们看着门,顺便透透气。门掩着就行,您忙您的。”
杨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陈明昂。
陈明昂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哦……好,好的。”杨惠不敢多问,只能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
安顿好客人,杨惠转头看向还傻站在一旁的张辉,脸色一沉,刚才面对陈明昂时的温柔瞬间消失: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陈总都来了吗?还不快去买菜!排骨、鱼,都要新鲜的!快去!”
张辉本来想抱怨两句,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明昂正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很温和,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张辉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碎了。
“哎!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在陈明昂略带笑意的注视下,这个一家之主什么都没敢说,像个听话的伙计一样,灰溜溜地拎起那个破菜筐,低着头钻出了家门。
张辉在菜市场他着实买了些平时舍不得买的肉,鱼之类的。
可等他回家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原本家里那张并不宽敞的旧布艺沙发上,杨惠和陈明昂正并肩坐着。
两人挨得极近,杨惠几乎是半个身子都侧向了陈明昂,嘴唇几乎贴到了陈明昂的耳廓上,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私房话。
陈明昂手里拿着一支烟,身体微微后仰,一脸享受地听着,不时微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带着那种男人都懂的宠溺。
不知道陈明昂说了句什么,杨惠突然“咯咯”地娇笑起来,那笑声甜腻得让张辉感到陌生。
她甚至还伸出手,带着几分娇嗔,轻轻推了陈明昂的肩膀一下:
“哎呀,陈哥你可讨厌了,就会拿我开心……”
那一推的风情,哪里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家庭主妇,分明像个正在热恋中的小女人。
听到门口的动静,陈明昂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反客为主的从容微笑,冲着张辉点了点头: “哟,老弟回来啦?辛苦辛苦。”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张辉不过是个出门跑腿刚回来的伙计。
张辉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更重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也不是,只好尴尬地举了举手里的菜:
“呃……回来了。那个,老婆,菜买回来了,你去……你去洗洗弄弄吧,陈哥等着吃饭呢。”
他本能地想支使妻子去干活,以此来找回一点一家之主的尊严。
没想到,杨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转过头,嫌弃地瞥了张辉一眼,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冷冷地说道:
“我去做饭?陈哥第一次来,我陪着说说话。做饭你不会,洗菜切菜你还不会吗?赶紧去厨房把肉剁了,菜洗了!笨手笨脚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当着外人的面被妻子这么训斥,张辉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哪有男人下厨让老婆陪客人的道理”,可话到嘴边,看着陈明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想起昨天那两千块钱,他那点可怜的脾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精光。
“……行,那我去弄,你们聊。”
张辉低下头,灰溜溜地拎着菜钻进了那间狭窄油腻的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剁排骨的声音。
张辉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妻子那从未有过的欢快笑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扇他的耳光。
过了二十分钟,杨惠还是进了厨房。她看着案板上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块,眉头一皱,一边系围裙一边骂道:
“起开起开!干这点活都干不明白!切个菜跟狗啃的似的,怎么拿得出手?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张辉如蒙大赦,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水,被赶出了厨房。
回到客厅,张辉看着依然稳坐在沙发上的陈明昂,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敢坐回沙发上,而是从角落里拉了一把折叠圆凳,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陈明昂的对面,隔着茶几,像个陪聊的下属。
“陈哥……您喝茶。”张辉没话找话,神情局促。
陈明昂笑着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嘴上却依然客气:“老弟啊,弟妹这性格温柔,是个过日子的人。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点。”
“是是是,陈哥教训的是。”张辉连连点头,腰背都不敢挺直。
就在这时,门口那个一直没关的防盗门被敲响了。
“咚、咚。”
守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保镖探进头来,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张哥,有个小姑娘在门口转悠半天了,好像是这家的孩子,吓得不敢进来。”
张辉一听,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哦,是琳琳,是我女儿琳琳放学了!”
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女儿琳琳正背着书包,缩在楼道的阴影里,一脸惊恐地看着守在自家门口的陌生男人。
这几年,家里没少来要债的。那些人凶神恶煞,堵着门骂脏话、泼油漆。琳琳显然是有了心理阴影,以为今天家里又遭了难,连家门都不敢进。
“琳琳!别怕,快进来!”
张辉心里一酸,赶紧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把她往屋里带:“不是要账的,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是爸爸的朋友,也是咱们家的贵人!”
琳琳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着父亲进了屋。、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很整洁的校服。她并没有继承父亲的样子,反而完美继承了母亲年轻时的美貌,甚至青出于蓝。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贫民窟里,她就像一朵在垃圾堆上倔强盛开的小白花。皮肤因为营养好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透出一种楚楚可怜的透明感;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对陌生人的好奇和一丝由于家境贫寒而产生的自卑。
尤其是那双腿,虽然穿着宽松的校服裤子,但依然能看出修长笔直的轮廓——那是还在发育中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
陈明昂阅女无数,他那个“网红工厂”里漂亮的女孩多如牛毛。
但那些女孩身上都有股子风尘味和铜臭味。
这种穷养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却又干净得像张白纸一样的女孩,在他眼里,往往比那些名牌包裹下的交际花,更多了些可爱。
“这……这就是琳琳吧?”
陈明昂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慈祥了,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但他那双藏在笑意背后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不动声色地从琳琳的脸上滑过,扫过她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快!琳琳,叫人!这就那天帮了咱们家大忙的陈叔叔!”杨惠连忙招呼女儿。
“陈叔叔好。”琳琳乖巧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悦耳。
“哎,好好好。”
视线下移,陈明昂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脚上。
那是一双不知什么牌子的运动鞋,虽然被刷得很白、很干净,但鞋帮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了,鞋底也有些塌陷。
显然,这双鞋她已经穿了很久很久,久到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里,显得格外寒酸。
陈明昂看着这双鞋,又看了看琳琳那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琳琳是吧?”陈明昂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今年多大了?”
琳琳局促地站在茶几旁,双手死死绞着校服衣摆。
她感觉那道来自“陈叔叔”的目光,就像是有温度一样,精准地落在她最想隐藏的地方——那只右脚的运动鞋。
那双鞋侧面开胶了,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口子。随着她的站姿,裂口像张开的小嘴,依稀能看见里面那只洗得发旧的淡蓝色棉袜。
“呀……”
琳琳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慌乱地向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那只“丢人”的脚藏到茶几腿后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个,是今天体育课……跑步的时候不小心刮坏的。我……我正想让爸爸拿胶水帮我粘一下。”
这种拙劣的掩饰,在陈明昂眼里显得格外可爱,又格外心酸。
“粘一下?”陈明昂笑了,摇了摇头,“傻孩子,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他并没有因为琳琳的躲闪而移开目光,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沙发空着的位置,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来,琳琳,坐这儿。叔叔帮你看看,这鞋还能不能救。”
“不……不用了,叔叔,真的不用……”琳琳本能地想要拒绝。
张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作为父亲的直觉让他想要站起来说点什么,比如“孩子脚臭别熏着您”,或者直接把女儿拉回房间。
但他刚动了动嘴唇,还没发出声音,就看见女儿真的动了。
琳琳犹豫了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陈明昂身上那件剪裁得体、泛着高级光泽的西装吸引,又扫过茶几上那盒即使隔着包装也能闻到香甜气息的高档甜点。
那是她在这个从未接触过的“高级感”,是一种名为“富贵”的魔力。
在这种魔力的牵引下,琳琳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乖乖地走上前,在陈明昂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
陈明昂满意地点点头。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极其自然地俯下身,一只手握住了琳琳纤细的脚踝。
“别动。”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力道。
“叔……叔叔!别!脏!”琳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绷紧,想要把脚缩回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羞耻,“我……我有脚汗……脏……”
“没事,叔叔不嫌弃。”
陈明昂淡淡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他熟练地解开鞋带,稍微一用力,就将那只破损的运动鞋从琳琳脚上脱了下来。
随着鞋子离脚,一股青春期少女特有的、混合着橡胶味和汗味的微酸气息,在这个距离下清晰地钻进了陈明昂的鼻孔。
琳琳羞耻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把只穿着袜子的脚死死踩在地板上,脚趾蜷缩着,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一个洞钻进去。
而陈明昂,却并没有只是看一眼鞋子的裂口。
他双手捧着那只旧鞋,就像是在捧着一件刚刚出土的稀世珍宝。他把鞋凑到眼前,甚至可以说是凑到了鼻子底下。
他看着鞋垫上那层因为长期穿着而被磨得发黑的脚印,看着那个清晰的脚趾轮廓,闻着那股从鞋腔里散发出来的、带着少女体温的浓郁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整整半分钟,陈明昂就那么捧着那只鞋,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眼神深邃而晦暗,仿佛透过这只鞋,正在窥探并占有这只鞋主人的灵魂。
张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把他死死钉在了板凳上。
终于,陈明昂像是回过神来一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鞋侧那道裂口处轻轻抚摸了一下,指腹探进去摸了摸里面的内衬,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个位置受力太大,胶水粘不住的。”
他说着,随手把鞋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琳琳,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粘不好了,那就买双新的吧。”
“啊?不……不用……”
琳琳和张辉都没来得及把拒绝的话说完,陈明昂已经掏出了手机。
他并没有问琳琳喜欢什么牌子,也不需要张辉假惺惺的客套。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简短而霸道地吩咐道:
“喂,小刘。你去一下北方大国运动品专卖店里买一双运动鞋回来,快一点”
4
然后陈明昂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随口问了问琳琳的学习情况。
“上高几了?压力大不大?”
琳琳拘谨地点点头,双手不安地抓着衣角:“嗯,压力挺大的,我们学校教学质量不好,我希望能考到全班前几名,这样就能被选进瓦宁高级中学……”
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转到了那双破鞋上。琳琳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叔叔,真的不用买鞋子,我……我让爸爸粘一下还能穿的。”
“粘什么?女孩子家家的,正是爱美的时候,穿双破鞋像什么话。”陈明昂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着电话那头问道:“到了吗?……嗯,多大码?”
随即,他转头看了琳琳一眼,没问她,而是直接俯下身。
“别动。”
他一只手握住琳琳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手掌贴在琳琳穿着旧棉袜的脚底,像是在丈量尺寸。
张辉坐在对面,看着那个大老板竟然屈尊给自己女儿量脚,嘴唇动了动,本能地觉得这姿势有些暧昧。但被陈明昂那冷淡的余光一扫,他那点可怜的父爱瞬间被恐惧吞噬,又懦弱地闭上了嘴,把头别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陈明昂的手掌宽厚干燥,贴在琳琳温热、因紧张而微微潮湿的脚底。
“脚丫不大,跟我手差不多。”
他对着电话说道:“拿36码的吧。把今年那几个新款的照片发过来,让她自己选。”
一边说着,他的手指在琳琳脚穿着袜子的脚上摩挲一下。那粗糙的指腹触感让琳琳浑身一颤,一种羞耻感涌上心头。
“叔……叔叔,脏……”
琳琳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要把脚抽回来。
但陈明昂并没有松手,他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反转过来,递到琳琳眼前,语气温和:
“来,看看这双,喜欢吗?”
琳琳抬眼看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屏幕上那双白粉配色的运动鞋,正是最近在学校中议论最多的一款,据说是北方的大国最近很流行的国风款式。就在前天,她寝室里那个家境好一点的女生刚买了一双,那是全班女生课间讨论的焦点,是所有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琳琳清楚,室友那双鞋其实多半只是仿品。
而眼前这一双,即使隔着屏幕,那精致的做工和旁边标注的一千两百块的价格,都像是一道刺眼的光,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一千两百块。
这几乎是全家一个多月的收入。
“叔……叔叔,这太贵了!我不能要!”琳琳惊慌失措地摇着头,巨大的贫富差距带来的冲击,让她忘记了自己的一只脚还被这个男人握在手里。
陈明昂看着女孩惊慌失措又忍不住偷瞄那双鞋的眼神,觉得这种因贫穷而生的怯懦格外可爱。他握着琳琳那只潮乎乎的小脚丫,像是在把玩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揉捏着。
他轻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就这双了,孩子很喜欢,尽快送过来。”
挂断电话,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盯着手里那只穿着旧袜子的脚。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有些干涩的呼唤。
“陈……陈总。”
杨惠系着围裙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沙发上那一幕——那个男人握着自己女儿的脚,而丈夫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愣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神复杂地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而是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打破了沉默:
“饭……饭做好了。陈总,快别聊了,咱们先吃饭吧?”
陈明昂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地松开了琳琳的脚,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好啊,正好饿了。那就尝尝小惠的手艺。”
几个人走到那张靠墙放着的折叠餐桌旁,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固。
这是一张为了节省空间而买的廉价小方桌,平时一家三口挤一挤刚好凑合。可现在,多了身形高大的陈明昂,那仅仅配备的三个圆凳子,瞬间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看着那不够分的座位,张辉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把女儿支开的好机会。毕竟让女儿坐在旁边看着自己讨好别的男人,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别扭。
“琳琳啊,”张辉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挥了挥手,“桌子太小了坐不下。你先回屋,把地方腾出来,爸爸妈妈要陪陈叔叔吃饭聊正事。”
琳琳原本正盯着桌上那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吞口水——家里已经很久没开荤了。听到父亲的话,她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懂事地点了点头,放下空碗刚要转身。
“哎?这叫什么话。”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拉住了琳琳细瘦的胳膊。
陈明昂皱着眉头,看似责怪实则霸道地看了张辉一眼:“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让孩子饿着?”
说着,他不容分说地把琳琳按在了离主位最近的那个凳子上,紧挨着自己:“琳琳,就坐这儿,坐叔叔身边。”
琳琳受宠若惊地坐在那里,身体僵硬,鼻尖萦绕着陈明昂身上那股好闻的古龙水味,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安全感。
安顿好琳琳,陈明昂又转头看向正端着汤盆出来的杨惠,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小惠,今天你才是大功臣,做了这一桌子菜辛苦了。快,别忙活了,赶紧坐下趁热吃。”
杨惠解下围裙,脸颊因为炉火的烘烤和陈明昂的关怀而红扑扑的。她看都没看丈夫一眼,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陈明昂对面,笑着说道:“陈哥您不嫌弃就行,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狭小的餐桌旁,陈明昂像个男主人一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娇妻”杨惠,右手边是“爱女”琳琳。三人围坐成一个温馨的三角形。
而张辉,呆愣愣地站在桌边。他看了看坐得满满当当的桌子,又看了看根本没人打算给他让座、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的三个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站着还是该蹲着,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然而,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尴尬。
杨惠此时眼里只有那位贵客。她殷勤地夹起一块最好的肋排,放进陈明昂的碗里,声音甜得发腻:“陈哥,您尝尝我的手艺。这排骨我炖了一下午呢,也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这种家常菜。”
陈明昂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这种有一点粗糙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家常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这原本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妻子,正满眼期待地等着自己的评价,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远超食物本身。
“嗯!”陈明昂夸张地点点头,一脸赞赏,“好吃!就是这个味道!外面的饭店做得再精致,也做不出这种家的味道。小惠,你这手艺绝了。”
听到夸奖,杨惠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年轻了十岁:“您爱吃就行!爱吃以后常来,我天天给您做!”
陈明昂笑着应下,一转头,看见旁边的琳琳正盯着那盘排骨,手里紧紧攥着筷子,却因为他在场而不敢伸在那只手。那副馋猫却又怯生生的模样,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愣着干什么?吃啊,琳琳。”
陈明昂说着,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好几大块肉放在琳琳碗里,语气宠溺:“在陈叔叔这里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谢……谢谢叔叔。”
琳琳是真的馋急了。她记不得上次在家里吃这么丰盛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在美食的诱惑下,她顾不得矜持,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狼吞虎咽起来,嘴唇上很快就沾满了油光。
“哎呀这孩子……”杨惠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吃相,觉得有些丢人,干笑着解释道,“陈哥您别见怪,这孩子平时让我惯坏了,一点吃相都没有……”
“哎,这话不对。”
陈明昂摆摆手,看着琳琳那鼓鼓的腮帮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像是看着宠物进食般的愉悦:“就是要这样大口吃饭才好,看着喜庆,真实。我就喜欢琳琳这种不做作的性格。”
琳琳见有人给她撑腰,得意的看了妈妈一眼,换来妈妈宠溺的一笑。餐桌上气氛热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被晾在一旁的张辉,此刻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摆设。
琳琳毕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也许是太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吃得极快。不一会儿,她就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嘴角还挂着一滴油渍,那是满足的痕迹。
陈明昂见状,也优雅地放下了筷子。他对每个菜都浅尝辄止,却又会认真点评一番。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杨惠身上。
“小惠啊,这排骨做得真是不错。”陈明昂一脸诚恳地请教,“这有什么诀窍没?”
杨惠被夸得心花怒放,那种作为女主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捂着嘴娇笑起来:“哎呀陈哥,哪有什么诀窍呀。您要是爱吃,下次我还给您做!”
“好的。”陈明昂笑着应承,又转头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琳琳,“琳琳呢?看你吃得这么香,平时会做饭吗?”
琳琳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但骄傲的神情:“会的。以前……以前爸爸还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家里开过一个小饭店。我那时候放学了就在后厨帮忙,我也学会了几个小菜呢。”
“哟,这么能干啊?”陈明昂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那好啊。下次叔叔再来,一定要尝尝琳琳的手艺。”
“好呀!”琳琳脆生生地答应着,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像是一个温馨和睦的三口之家。
就在这时,那扇半掩着的防盗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直守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保镖并没有进来,只是把一个包装极其精美、印着醒目logo的大鞋盒轻轻放在了门口,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陈明昂看了一眼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鞋盒提了进来,放在茶几上。
“看来是琳琳的鞋子到了。”
尽管琳琳心里知道这位叔叔没必要骗她,但当那个实实在在的、带着高级感的鞋盒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这效率太快了,就像是一场还在进行中的美梦。
陈明昂看琳琳吃得也差不多了,便笑着招呼道:“别发愣了,快去试试鞋吧,看看合不合脚。”
说着,他像是这才突然发现一直像个柱子一样杵在桌边的张辉,脸上露出一丝嘲笑: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跟弟妹和琳琳聊天,把老弟你给忘了。”
陈明昂拍了拍张辉的肩膀,语气亲切却透着股敷衍:“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也饿坏了吧?快,快坐下吃饭。这么多菜呢,别浪费了。”
张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明明是他买的菜,他老婆做的饭。可现在,他却像个被施舍的乞丐,要等“主人”发话了才能上桌吃残羹剩饭。
“……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最终,张辉还是默默地坐在了桌前,埋头扒拉着剩下的饭菜,味同嚼蜡。
这边,陈明昂已经把鞋盒拿到了沙发旁。随意地撕开了那一层层精美的包装。
随着鞋盒盖子被打开,那双白粉配色、线条流畅、散发着全新橡胶味的运动鞋,静静地躺在防尘布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它仿佛自带柔光滤镜,闪烁着一种名为“金钱”的诱人光泽。
“来,琳琳,试试看。”
陈明昂把鞋拿出来,递到琳琳面前。
琳琳看着这双梦寐以求的鞋子,激动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她伸出手想要去接,可刚一动脚,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淡蓝色的旧棉袜。
因为今天运动出汗,袜底已经湿漉漉的,贴在脚上显出一块深色的印记。而且在脚大拇指的位置,那个被磨破的小洞显得格外刺眼。
琳琳缩了缩脚,脸上露出了犹豫和难堪的神色。她看看那双崭新洁白的鞋子,又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脚,那种自卑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怕把自己那双又脏又破的袜子伸进去,会弄脏了这双昂贵的新鞋。
陈明昂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
他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直接让琳琳坐在沙发上。然后他在鞋盒子里翻找了一下,果然,鞋子里附赠了一双同品牌的运动袜。
“正好,这里有新袜子。”
陈明昂拿着那双洁白的新袜子,在琳琳面前晃了晃。
接着,他直接蹲在了琳琳的面前,摆出一副要亲自给她换袜子的架势。
“叔……叔叔!不……我自己来!”琳琳吓了一跳,急忙弯下腰想要抢过袜子,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别动。”
陈明昂温和却有力地握住了琳琳的脚踝,制止了她的动作。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关爱:
“新鞋就要配新袜子,这样穿起来才舒服。叔叔帮你换,正好看看这鞋还有没有什么硌脚的地方。”
这一次,琳琳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反抗。
也许是在这巨大的物质冲击下已经有些发懵,她只是害羞地点了点头,身体却顺从地放松了下来,任由那只大手握着自己的脚。
一旁的杨惠看着这一幕,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鞋子,再看看陈明昂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她只是讨好地笑着说道:
“哎呀陈哥,您太客气了,这孩子有手有脚的,怎么好麻烦您呢……”
嘴上说着客气话,身体却纹丝未动,完全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而正在闷头吃饭的张辉,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看到陈明昂蹲在地上,捧着女儿的脚。但这会儿他哪敢站起来说个“不”字,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陈明昂动作轻柔而缓慢,他一点点地,将琳琳脚上那只又旧又潮的棉袜剥离下来。随着旧袜子的褪去,少女那只虽然有些消瘦但骨肉匀亭的脚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常年包裹在不透气的劣质运动鞋里,脚背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脚趾微微蜷缩着,透着一种紧张和羞涩。
陈明昂并没有急着换上新袜子。
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攥着那只刚刚褪下来的、还带着少女体温和潮气的旧棉袜,另一只手则在那双光洁的脚丫上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的指腹粗糙而温热,细致地擦掉琳琳脚趾缝间因久穿闷热而留下的一点点灰垢。
这个动作极具私密感,让张辉看得手指发抖,却不敢发出一声。
陈明昂抬起头,目光玩味地盯着琳琳那双不知所措的眼睛。接着,他故意当着她的面,将刚才那根摩挲过她脚趾的手指放在鼻翼下,煞有介事地嗅了嗅。
空气凝固了一瞬,陈明昂突然调笑着开口:
“没什么味道啊,看来我们琳琳,连汗都是香的。”
琳琳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烧透了的云霞。那种被成年男人赤裸裸调戏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发烫。可她没有生气,更没有收回脚,只是娇羞地伸出两只小手,像是在撒娇,轻轻拉下陈明昂放在鼻子下面的手指。
“哎呀,叔叔……”
她尾音颤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然后陈明昂把那只脏兮兮的、带着汗渍的旧袜子,着母女俩的面,神色坦然地叠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西装左侧的内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收起来的不是一只发臭的旧袜子,而是一块昂贵的丝绸方巾。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袜,细致地帮琳琳穿上,甚至还细心地帮她拉平了袜筒上的褶皱。
琳琳咬着嘴唇,强忍着脸上的燥热,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乖顺地说:“谢……谢谢叔叔。”
陈明昂看着这女孩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好了,试试吧。”
穿上新袜子后,琳琳迫不及待地将脚伸进了那双梦寐以求的新鞋里。
那种从未有过的包裹感和舒适感,以及脚下踩着的气垫反馈回来的弹力,让她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
“好舒服!”
琳琳开心地转了个圈,新鞋带来的虚荣和快乐瞬间冲淡了刚才的羞耻。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鞋的自己,觉得整个人都变美了。
杨惠在一旁看着,也是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地附和道:“好看!真好看!这鞋一穿,咱们琳琳看着都可爱多了!陈哥,真是太感谢您了,让您破费了!”
“琳琳喜欢就好。”
陈明昂微笑着站起身,绅士地拍了拍裤脚。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陈明昂看了看手表,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休息了。”他站起身,语气温和而得体。
张辉见状,“噌”地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他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找回一点作为男主人的存在感,于是点头哈腰地凑上去:
“哎呀,陈哥,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了?那个……我送送您,送送您……”
张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惠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一把将碍事的丈夫挤到一边,满脸堆笑地贴到了陈明昂身边,语气里透着温柔:
“陈哥,您平时工作那么忙,肯定累坏了吧?才坐了一会儿就要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虚挽住陈明昂的胳膊,一直送到了门口。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对了陈哥,我看您刚才坐着的时候总揉肩膀。我是卫校毕业的,以前上学时候专门学过中医推拿和足疗,手艺还算过得去。”
说到“足疗”两个字时,陈明昂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在瓦宁这种地方,足疗往往和某些暧昧的事情挂钩。
杨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生怕陈明昂觉得自己轻浮,连忙红着脸解释道:
“您别误会,我是说……您要是以后累了乏了,不嫌弃我们家,就来家里坐坐。我帮您按按脚、解解乏……”
还没等陈明昂说话,一直跟在后面的琳琳也急了。她生怕这位叔叔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赶紧上前一步,大着胆子拉住了陈明昂的一只手。
少女的手软软的,带着急切的温度。
“是呀是呀!”琳琳仰着头,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叔叔,您可一定要再来啊!您还说要吃我做的菜呢,下次我做给您吃,您一定要来尝尝!”
陈明昂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个风韵犹存主动献媚,一个青春懵懂极力挽留。
他笑了,那种笑容里充满了满足。
“好,好。”
他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小狗一样,轻轻摸了摸琳琳的头顶,手指顺着她的长发滑落:
“既然琳琳都这么说了,叔叔一定常来。等着吃你的拿手菜。”
说完,他抽出被杨惠挽着的手臂,转身走进了昏暗的楼道。那个一直守在门口的年轻保镖立刻跟上,护送着他离开。
……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那种虚假的温馨与和睦瞬间崩塌。
张辉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种被压抑了一晚上的屈辱、嫉妒和无能为力,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怒火。
“杨惠!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辉猛地转过身,指着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看你刚才那个骚样!恨不得贴到人家身上去!还给人按脚?还足疗?你当你是谁?你是我老婆!你还要不要点脸面了?啊?!”
他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仿佛要把自己在陈明昂面前受的窝囊气全撒在妻子身上:
“当着孩子面说这种话,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若是换作以前,面对丈夫如此暴怒的指责,杨惠早就委屈得抹眼泪,或者干脆吵上一架。
可今天,她并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能狂怒的男人。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骨的轻蔑和厌恶。
“脸面?”
杨惠冷笑一声,那是发自心底的嘲讽:“张辉,你把家里的钱输得一干二净,逼着我去求人的时候,怎么不讲脸面?我们没钱交房租,全家人都要被赶到大街上的时候,你的面子在哪儿?”
“别跟我在这儿耍威风。有本事,你去挣钱啊?”
说完,她根本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卧室走去,留给丈夫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妻子的轻蔑像是一把尖刀,扎穿了他那层薄薄的掩饰。
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于是,他转过头,把那双喷火的眼睛对准了正在收拾餐桌的女儿。
“还有你!琳琳!”
张辉大步冲过去,一把扯过女儿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虚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妈不要脸,你也跟着学是不是?!你个没羞没臊的东西!”
琳琳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父亲:“爸……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张辉指着琳琳的脚,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刚才,当着我的面,握着你的脚又摸又捏!又是脱袜子又是比划的!”
“他那是在给你换鞋吗?啊?他那手在你脚上摸了多久?你就不知道躲一躲?你就不知道把脚抽回来?!”
张辉越说越激动,仿佛只有把女儿骂得越下贱,才能掩盖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却一言不发的懦弱事实:
“我当时坐在旁边,我都替你臊得慌!我没好意思当场发作,那是为了给你留脸!可你呢?我看你是挺享受吧?啊?被人摸得舒服是不是?”
琳琳正在小心翼翼地把剩菜折在一起,听到父亲的辱骂,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有顶嘴,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咬紧了嘴唇,眼圈瞬间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默默地站起身,低着头,快速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
在父亲喋喋不休的辱骂声中,她洗好了碗,认真的洗了洗手,抱着鞋盒,逃也似地回到了那个只属于她的小隔间。
“刷!”
那道帘子背拉上了。
狭小的房间里,琳琳背靠着墙边,身体缓缓滑落。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死死抱住那个鞋盒,像是抱住自己唯一的希望和尊严。
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能保护她的,也许只有脚上这双能带她跑得更远的鞋,和那个能给她买鞋的男人。
5
张辉消停了没几天,那股子烂赌的瘾又像毒虫一样钻进了脑子里。
这天,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钱,最后竟鬼迷心窍地去借了高利贷。结果毫无悬念,输了个精光。
他想趁乱从赌场后门溜走,却被几个打手在他家楼下堵了个正着。
没有任何废话,几个人把他拖到后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他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地跪地求饶,对方才停手。
“少他妈废话!”领头的染着黄色头发的纹身男揪着他的头发,往楼上一指,“你家就在这上面是吧?行,兄弟们就在这楼道口等着。给你十分钟,上楼拿钱。十分钟见不到钱,我们就上去,到时候是用你的手抵债,还是拿你老婆孩子抵债,那就不好说了。”
张辉是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四楼的家。
一进门,看着正在择菜的杨惠,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把抱住杨惠的大腿,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婆!老婆救命啊!我又输了……这次真的要出人命了!”
杨惠看着丈夫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眼里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只有彻骨的寒意。她一把推开张辉,冷冷地说道:
“输了?输了活该!你死在外面最好,省得回来拖累我们娘俩!”
“别啊老婆!这次不一样!”
张辉顾不上脸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指着门口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们就在楼下!就在楼道口堵着呢!只给了我十分钟!十分钟拿不下去钱,他们就要冲上来了!”
说到这,他死死拽着杨惠的裤脚,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上次……上次陈总给的那两千块钱还有吗?哪怕剩下两百也行啊!先给我拿去给他们塞牙缝,让他们先走……”
“没了。”
杨惠的声音冷得像冰,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没了。交了房租和女儿的学费,剩下的买菜做饭早就花光了。家里现在连二十块都凑不出来。”
“什么?没了?!”
张辉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瘫了。他绝望地看着门口,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打手沉重的脚步声正踩在楼梯上,一步步逼近。
“废物!你个废物!你怎么不去死啊!”杨惠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的菜叶子砸在他脸上,“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让他们打死你算了!”
张辉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时候却连一句嘴都不敢还。
突然,他那浆糊一样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老婆……”
张辉猛地抬起头,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光芒:
“你……你最近联系陈总没?你上次不是说……不是说要请他来家里,给他做足疗解乏吗?”
杨惠听了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冷笑着说。
“你不是说我不要脸吗?”
“我没办法啊!那是唯一的活路了!”
张辉不等她说完,就开始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老婆,我错了!可他们就在楼下啊!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和棍子啊!”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哀求:
“求求你了!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不能看着我去死啊!再说那些人要是真冲进家里来,看不到钱,你和女儿怎么办?那帮流氓要是看见琳琳……”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女儿那间半掩着的帘子。
琳琳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客厅,似乎在低头写作业。但她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低低的哭泣声,都在告诉这对父母——她什么都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帮流氓就在楼下,也听到了父亲为了活命,正在逼着母亲去联系那个男人。
杨惠咬着牙,擦了一把眼泪。
在张辉期待又催促的目光中,她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翻出了那个她存了许久、犹豫了无数次却一直没敢拨出去的号码——“陈哥”。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哭腔,按下了拨通键。
在那漫长的“嘟——嘟——”声中,张辉跪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庆幸。
瓦宁万胜娱乐城。
大厦25楼那间宽敞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陈明昂的女助理安娜正坐在外间的小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在她面前,一字排开摆着四五部手机,每一部都代表着陈明昂不同的身份圈层。
其中一部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野趣”两个字的备注。
安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任由那个代表着某家人救命稻草的电话在桌上嗡嗡作响,自己则气定神闲地继续处理着手里那份文件。
直到电话锲而不舍地响到第三次,安娜正好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她拿起刚打印好的文件,整理了一下职业套装的下摆,准备进里间向老板汇报。起身时,她目光扫过那部还在坚持震动的手机,想了想,还是顺手抄了起来。毕竟老板最近似乎对这个“野趣”还挺上心的。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里面烟雾缭绕。
陈明昂正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神情慵懒。而在他对面,正襟危坐着五六位瓦宁城赫赫有名的大佬——他们是各个娱乐城,夜总会的负责人,都是能让瓦宁地界抖三抖的人物。
“老板,您要的名单。”
安娜走到陈明昂身边,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顺手把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也轻轻放在了一旁。动作自然流畅,就像是随手放下一杯水,显然这个电话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一句额外的汇报。
陈明昂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野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正在汇报业绩的女强人摸样的女人暂停。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佬都屏息凝神,看着老板接起了一个不知名的电话。
“喂?小惠啊。”
陈明昂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温和、稳重、让人一听就觉得安心的“邻家大哥”模式:“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杨惠带着哭腔的求救声,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吓坏了。
“别怕,慢慢说。”陈明昂一边听,一边轻轻弹了弹雪茄灰,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听一个笑话,“哦,这样啊。有人堵门?还在楼下吗?”
他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问道:“那你问问你那个……小张,知道他们带头的是谁吗?叫什么?……黄毛?好的。电话有吗?……好,你说,我记一下。”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金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号码。
“嗯,好的。别怕,把门锁好。这点小事,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陈明昂看都没看那张纸条一眼,直接两根手指按着,顺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到了坐在他左手边的天国娱乐城女总裁明月面前。
“处理一下。”陈明昂淡淡地吩咐道,然后重新靠回椅背,吸了一口雪茄。
明月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群人的嘈杂声。
“喂?谁啊?”一个公鸭嗓极其不耐烦地吼道。会议室里很静,手机里的声音在屋里人都听得格外清晰。
明月清了清嗓子,沉稳地说道:“你好,是黄毛哥是吧?我是天国娱乐城的明月。”
听了这句话,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吃惊地问:“你说你是谁?”
随后,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沉默了两秒后,那个黄毛哥拿腔拿调、极其认真地回复道:“你是天国娱乐城的明月?哦,你好,我是陈明昂!你有什么事啊?”
紧接着,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猖狂至极的大笑声。
那个叫黄毛的小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阳怪气地和身边人说道道:“你们听见没!她说她是天国娱乐城的明总!哈哈哈哈!明总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哈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两秒钟后。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陈明昂和屋里另外几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佬们,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月拿着手机,也无奈的笑了笑,似乎想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坐在他旁边的里士满夜总会的老总李问堂笑着拍了拍她,示意她把电话给自己。他是从最底层一路上来的,了解这些底层的混混。
明月便顺手把电话递给了他。
李问堂接过电话,用那种只有老江湖才有的口吻,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狠劲儿:
“黄毛哥是吧?我是白毛哥手底下的。你现在堵的那家人,跟我大哥有点关系。”
对面那个原本还在叫嚣的黄毛,一听到“白毛哥”这三个字,笑声瞬间就断了,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哦,白毛哥的人啊?兄弟怎么称呼?”
“我的名字,不值得黄毛哥动问”李问堂看了一眼正饶有兴致听着的陈明昂,淡淡地说道,“给个面子,让你的人原地等半个小时。白毛哥会亲自打给你处理这件事。”
“行!既然是白毛哥的朋友,这点面子肯定给!我就在楼下等着!”黄毛爽快地答应了。
电话挂断。
李问堂也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随手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站在身后的男助理,把电话递还给明月。然后陈明昂几人开始继续开会,就像刚才大家休息了一下,开了个调节气氛的小玩笑。
李问堂的男助理拿着字条,躬身退出了会议室,轻轻关好厚重的红木大门。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倨傲:
“喂,保安部吗?通知你们那边给舞厅看场子的那个小子,叫什么白毛的那个。”
“让他放下手里一切事!哪怕是在女人床上也给老子爬起来!”
“有件事,十万火急,让他亲自去办!十分钟内办不好,让他提头来见!”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像是被人抹了一把,糊在瓦宁老城区的筒子楼上。
张辉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爬上四楼。这一天他在干活,为了还那些零碎的小债,累得像条死狗,满身都是灰尘和汗碱味。
刚转过楼梯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自家门口,那个陈总身边形影不离的年轻保镖正抱着肩膀站在那儿。他就像一尊门神,冷冷地守着那扇虚掩着的防盗门——那是张辉的家,此刻却仿佛成了某个大人物的私邸禁地。
张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脸上迅速堆起那种卑微讨好的笑容:
“哎哟,小兄弟在啊?是……陈总来了?”
年轻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张辉站在自己家门口,却不敢直接进去。他像个外人一样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个……我能进去吗?”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侧身让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辉咽了口唾沫,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里的景象,让张辉瞬间僵在原地,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狭小的客厅里,陈明昂正慵懒地靠坐在那张旧布艺沙发上。
他光着脚。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男人的脚,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极其舒展地搭在沙发前的矮几上。
而那个矮几上,垫着一个枕头。张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自己每天睡觉枕的枕头。
此刻,那个枕头正温顺地垫在另一个男人的小腿之下。
他的妻子,杨惠,坐在陈明昂对面的一个小圆凳上,背对着门口。
她的一只手扶着陈明昂的小腿,另一只手正轻柔地在那只小腿上按捏着。因为坐得低,加上动作专注,陈明昂的那只脚几乎是陷在她的怀里。
随着妻子身体前倾用力的动作,那只男人的光脚底,几乎就要贴上她那丰满柔软的胸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与温馨,在这两个人之间流淌。
“……那时候啊,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陈明昂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怀旧的笑意,像是在讲什么惊心动魄的江湖往事:
“当时他们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家伙,把我围在中间打。噼里啪啦打了得有四五分钟,愣是没把我打躺下!”
妻子仰起头,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光。
“哎呀陈哥,真的假的呀?您那时候那么厉害啊?七八个人都打不倒您?”
“哪呀,绑树上打的……”陈明昂笑着摇摇头,一脸享受,脚趾舒服地在她怀里动了动。
“咯咯咯……”
杨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花枝乱颤,她又羞又恼地轻轻拍了一下陈明昂的脚背,身子更是笑得软倒在陈明昂的腿边,那副打情骂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正在跟情郎撒娇的小女人。
这副画面,太刺眼了。
他的妻子此时正温柔体贴的,把那个男人的脚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而站在门口一身臭汗、灰头土脸的张辉,就像是一个误闯进别人幸福生活的乞丐。
“咳……”
张辉忍着心里的酸楚、嫉妒和那种屈辱感,干咳了一声,弯着腰走了进去:
“陈哥……您来啦。我刚下工,不知道您来,怠慢了,怠慢了。”
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妻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他那副窝囊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
“回来就回来了,喊什么喊?陈哥都来了好一会了。”
她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依然把陈明昂的那只光脚抱在怀里,继续不轻不重地捏着,仿佛这才是她最重要的工作,而丈夫的归来只是一个令人扫兴的插曲。
陈明昂只是懒洋洋地扫了张辉一眼,没说话,也没把脚收回来,甚至连脚趾都没有缩一下。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主人的派头,任由那个女人的手在他脚上服务。
妻子看了一眼陈明昂的脸色,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张辉冷笑地说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帮流氓来要债的时候,你不是哭着喊着说,只要陈哥能救你一命,你要给陈哥磕头谢恩吗?”
张辉的后背瞬间一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天被逼到绝境,他确实说过这种话。可那是在生死关头的情急之语。
现在,让他当着妻子的面,给另一个正把赤裸的脚踩在他枕头上、放在他妻子怀里的男人磕头?
这让他怎么跪得下去?这不仅仅是谢恩,这分明是把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扒光了踩在地上摩擦。
张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老婆,陈哥大恩大德我肯定记着,以后慢慢报答……”
“慢慢报答?”
妻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手上的按摩动作也停了。她转过身,死死盯着张辉,眼神里满是鄙夷:
“张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人家陈哥救了你的狗命,你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看了一眼依然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一幕的陈明昂,咬了咬牙,像是要彻底撕破张辉最后的遮羞布:
“你要是想装有骨气,行啊。等那些高利贷再上门,你别像条狗一样求我去联系陈哥!”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辉的膝盖上。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谈尊严?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
一秒,两秒。
“噗通。”
一声闷响。
张辉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自家那坚硬冰冷的老旧地板上。
他双手撑着地,慢慢地弯下腰,直到额头触碰到地面。
“谢……谢谢陈哥。”
张辉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老旧的地板,那股寒意顺着脑门一直钻进骨缝里。
陈明昂并没有开口让他起来。
没有得到“恩人”的允许,张辉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没敢动,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这个磕头的姿势,像个死物一样趴在地上。
视线受阻,听觉反而变得异常敏锐。头顶上两人又聊起天来。
他趴在地上,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妻子杨惠那温柔得有些甜腻的声音:
“哥,你以后可得经常来,让我给你按一按。你这就是湿气重,工作太累了。按一按放松下来,你会很舒服的。你看,你脚都出汗了,潮乎乎的。”
紧接着,陈明昂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透着一股成年男人特有的戏谑:
“有味了吧?大热天的,是不是熏到你了?”
“哥你说什么呢!”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娇嗔,甚至还有一丝被调情的羞涩,“哪有什么味啊?有也是男人味。”
话音刚落,张辉听到了一阵吸气声音。
那是两声刻意的、用力的吸气声。
紧接着,妻子用一种近乎陶醉的语气轻声说道:
“这可是女人最喜欢的味道呢……”
随后,空气中依稀传来“啾、啾”两声。
那是嘴唇触碰皮肤发出的濡湿声响。
张辉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拼命告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那是幻觉,那绝对是幻觉!那个平时乖巧的妻子,怎么可能捧着另一个男人的汗脚去闻,甚至去亲吻?!
就在这时,那扇虚掩的防盗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是琳琳放学回来了。
“陈叔叔!”
琳琳一进门,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娇羞。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喊爸妈,而是直奔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陈叔叔,学校到家里也不远,您还特意派车来接我做什么呀……我自己走就可以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那因为兴奋而泛起的红晕,还有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都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陈明昂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小脸通红的女孩。
他心里太清楚了。在瓦宁这个地方,汽车是极少数特权阶级和富豪才能拥有的奢侈品。对于一个长期因为贫穷而自卑、被同学排挤的青春期女孩来说,放学时有一辆专车停在校门口接她,那不仅仅是代步工具,那是面子,是虚荣心的顶级满足,是让她在所有同学面前扬眉吐气的神器。
“天气热嘛,走回来多晒啊,把我们琳琳晒化了怎么办?”
陈明昂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宠溺:“我跟他们交代过了,以后每天放学,都让那个姐姐开车去接你。女孩子嘛,娇惯些是应当的。”
“谢谢叔叔!”琳琳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直到这时,陈明昂似乎才刚刚发现还跪在地上的张辉。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哎哟,老弟你快起来!不是我说你,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你看你,趴在地上干什么?让孩子看了笑话我们这些大人。”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几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根本不存在,仿佛张辉真的是在跟他开玩笑一样。
张辉这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稍微松了一些。他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麻,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明昂并没有再理会他,转头看向琳琳:
“对了,叔叔让他们带些进口的糖果和冰淇淋给你,你在车上吃了吗?”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自己身边沙发空着的位置,那是紧挨着他的地方。
张辉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女儿。
琳琳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却踩着那双陈明昂送的、她爱若珍宝的昂贵运动鞋。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父亲,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陈明昂身边。
对于母亲正把陈明昂的光脚抱在怀里这种极其暧昧、甚至有些不堪的姿势,琳琳却视若无睹。
仿佛在这个家里,这就应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坐在陈明昂身边,一边吃着糖,一边好奇地伸头看了看那只被母亲捧着的脚,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道:
“呀!叔叔,你脚底怎么有红印子啊?好像是口红印诶。”
这句话一出,正在给陈明昂按脚的妻子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既羞又恼地横了女儿一眼,嗔怪道:“死丫头,乱说什么!那是……那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松手,甚至连生气的样子都带着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琳琳吐了吐舌头,并没有因为母亲的责怪而害怕。
相反,她做出了一个让张辉心彻底凉透的动作。
琳琳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那块手绢洗得有些掉色了,是她平时很珍爱的,总是叠得整整齐齐带在身上的。
此刻她拿着手绢,蹲在母亲身边,凑到陈明昂的脚边。
“那我帮叔叔擦干净。”
她动作轻柔细致,一点一点地帮那个男人擦拭着脚背那抹暧昧的红痕。
那一刻,母女二人,一个捧着脚,一个擦着脚,围在那个男人身边,像极了他的姬妾。
张辉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
就在这时,琳琳擦完了脚,站起身。
她一回头,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脸尘土、额头上还沾着刚才磕头留下的灰印的父亲。
陈明昂顺着他的眼光,看着张辉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一边享受着杨惠情意绵绵在脚底温柔的按压,一边伸出手,像安抚宠物一样轻轻抚摸着琳琳的头顶,语气看似语重心长地说:
“小辉啊,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指了指坐在脚边按脚的杨惠和身边的琳琳,感慨道:
“你有这么温婉可人、知冷知热的妻子,还有这么聪明漂亮、懂事可爱的女儿。这是多少男人修都修不来的福分!你不说好好过日子,珍惜她们,居然跑去赌?还敢去借高利贷?”
陈明昂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然后呢?让那帮地痞流氓堵到家里来?那天要不是小惠给我打电话,万一出了事,小惠和琳琳会面临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听到“温婉可人”这四个字,杨惠那张女人味十足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羞涩地低下头,像个被夸奖的小媳妇,把怀里那只男人的大脚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按摩的力度变得愈发温柔缠绵,仿佛是在无声地回应着这份赞美。
而琳琳,一想到那天那群凶神恶煞的讨债人,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又那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身上缩了缩,把他当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张辉站在那里,被骂得抬不起头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让他无地自容。他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称是:“是……陈哥教训得是……是我不对……”
“还有。”
陈明昂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淡淡的眼神却变得冰冷:
“听小惠说,你在家还经常骂她?甚至还凶琳琳?”
他冷哼一声,那种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小惠这么好的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居然舍得骂她?”
他盯着张辉,淡淡的地说道:
“你记住,你要是再敢在家里耍横,再敢动她们娘俩一根手指头……那个什么黄毛,我能让他不来找你,我也能让他回来找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一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此时的张辉,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
他的亲生女儿像只受惊的小鸟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寻求保护;
他的妻子温柔的在那个男人脚边给他按脚示爱;
而他自己,作为这个家名义上的男主人,却像个孙子一样被那个男人训得抬不起头。
无尽的屈辱感在他心头弥漫。
但他哪里敢反抗?尤其是听到最后那句关于黄毛的威胁,他腿肚子一软,吓得差点当场又跪下去。
“懂!懂!我懂!”
张辉点头哈腰,脸上堆起卑微到极点的笑容,语无伦次地保证着:“谢谢陈哥……谢谢陈哥宽宏大量,谢谢陈哥对我们全家的照顾……我以后一定改,我以后一定……”
陈明昂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他的目光早已移开,重新落回了身边的琳琳身上,一边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抚着受惊的少女,一边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脚底传来的杨惠那讨好的服侍。
对于他来说,张辉那些卑微的忏悔和保证,不过是这一幕温馨的家庭伦理剧里,最恰当、最悦耳的背景音乐罢了。
最后还是琳琳替张辉解了围,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冷冷的打断了他那些表态:
“爸,你额头上怎么弄得全是灰啊?脏死了。快去洗洗吧”
张辉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试图洗去脸上的灰尘和心里的屈辱。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浇不灭他心中那团憋屈的火。
当他拿着毛巾擦着脸走回客厅时,看到妻子今天的“足疗服务”似乎已经结束了。
杨惠依然坐在那个小圆凳上,正捧着陈明昂的脚,细致地帮他穿上那双深色的商务袜。她的动作轻柔。
她站起身,又从旁边的鞋架上拿出那双明显是新买的、看起来质地就很柔软的男士棉拖鞋,蹲下身子,帮陈明昂穿上。
“哥,鞋穿好了。”
杨惠站起来,脸上带着一抹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温柔地看着陈明昂:“哥,折腾这么久,您也饿了吧?今晚想吃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发现陈明昂的鬓角边有一撮头发垂了下来,显得有些凌乱。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把那撮乱发捋到耳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陈明昂脸颊的一瞬间,陈明昂突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杨惠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
但陈明昂并没有推开她,而是握着她的手,缓缓地、不容拒绝地将那只稍微有些粗糙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他就那么歪着头,脸颊在那只手上轻轻蹭了蹭,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手掌传来的温度,声音沙哑而低沉: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那种家里的味道就好。”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太暧昧了。
杨惠的手心贴着男人温热的脸庞,感受着那刚硬的胡茬刺在皮肤上的酥麻感,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脏狂跳不止。
“那……那我去做了。”
她慌乱地抽出手,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沉沦进去。她不敢再看陈明昂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红着脸丢下一句:“吃饭时我叫你。”
说完,她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转身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只留下一个慌乱而又带着几分雀跃的背影。
琳琳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依偎在陈明昂身边,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放学后的“高光时刻”。
“陈叔叔,您是不知道!当时我都惊呆了!”
琳琳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我们学校一共不到两百人,平时放学门口顶多也就停着两三辆车。另外那两辆,都是咱们瓦宁特区的小官家里来接孩子的,平时神气得不行。”
说到这,她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满是骄傲:
“可是今天,那个姐姐开着车往校门口一停,那两辆车瞬间就被比下去了!全校同学都在看我,那些平时不理我的女生,今天都主动跟我打招呼,问那是谁家的车呢!”
琳琳说完,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在回味那一刻被众人瞩目、扬眉吐气的快感。
陈明昂微笑着听着,眼神里带着宠溺。
他派去的那辆保姆车,在瓦宁这种贫富差距极大的边境山区,已经是民间能见到的相当体面的存在了。
对于琳琳这种一直生活在底层、习惯了被忽视和嘲笑的女孩来说,这辆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她尊严的铠甲,是她在这个小社会里翻身的资本。
“哈哈,我们琳琳开心就好。”
陈明昂笑着摸了摸琳琳的头。随后,他的目光随意下移,落在了琳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摆上。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琳琳的裙角。
张辉在一旁看着,心猛地一跳。那个动作虽然轻微,但那个位置太敏感了,稍一用力就能掀起裙摆。
但陈明昂并没有那么做。他的手指停留在裙角处,指着那里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绣着一只可爱小动物形状的补丁,温声问道:
“这是什么?”
琳琳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的兴奋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窘迫和害羞。她下意识地想要把裙角抽回来,小声说道:
“那是……那是裙子之前不小心磨破了个洞,我……我自己缝了个补丁盖住的。是不是很难看?”
在她的认知里,破衣服和补丁就是贫穷的代名词,是她最想在这个“有钱叔叔”面前隐藏的痕迹。
然而,陈明昂却并没有嫌弃。他反而更加轻柔地抚摸着那个补丁,指腹在那细密的针脚上摩挲着,眼神专注而欣赏:
“难看?怎么会。”
他抬起头,直视着琳琳那双不安的眼睛,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缝得真精致。比那些名牌都要灵动。琳琳,你有一双巧手啊。”
被夸奖的琳琳脸更红了,但这次是因为开心。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叔叔您不觉得……寒酸吗?”
“傻孩子。”
陈明昂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著名运动品牌LOGO的精致购物袋,放在琳琳面前:
“其实今天除了鞋子,叔叔还顺便让人给你买了条同品牌的运动服和运动裙。本来想着给你个惊喜的。”
琳琳看着那个购物袋,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和她那双新鞋一个牌子的衣服裙子!她曾在专卖店的橱窗里见过,价格也不便宜。
她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想要去拥抱那份昂贵的礼物。
“不过……”
陈明昂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调侃:“现在看来,它好像……被比下去喽?”
琳琳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解地看着陈明昂,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带补丁的旧校服裙,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叔叔……为什么被比下去了呀?那可是名牌的新裙子啊。”
陈明昂看着她那副既想要新裙子又有些困惑的可爱模样,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温柔。
他指了指购物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条裙子,虽然是个大品牌,但它充其量也只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工业品。只要有钱,谁都能买得到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他又重新拉起琳琳那个带着补丁的裙角,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仿佛在欣赏稀世珍宝般的赞叹:
“但是你这个补丁不一样。这是你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里面包含着我们琳琳独一无二的心思,包含着一个小美人的灵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少女的心弦上:
“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跟这个无价之宝一比,那个流水线上的破布,就什么都不是了。”
对于一个青春期的、敏感自卑的女孩来说,这种不仅不嫌弃她的贫穷,反而将她的贫穷升华为“灵气”和“独一无二”的赞美,直击灵魂。
厨房里那台老旧的抽油烟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杨惠正在里面忙碌着那顿所谓的“有家的味道”的晚餐。
而在客厅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张辉像个受罚的小学生一样,蜷缩在一张仅有脚踝高的小木凳上。因为凳子太矮,他不得不两条腿大大地岔开,膝盖耸得比肩膀还高,整个人窝囊地缩成一团。
他面前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堆满了紫红色的小红葱头——这是当地饮食里离不开的佐料。他低着头,手指机械地剥着葱皮,那一层层干枯的紫色薄皮飘落在报纸上。因为葱头的辣味熏眼,他不时还得抬起胳膊,用袖口蹭一下发红的眼角。
透过茶几腿的缝隙,他看到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女儿琳琳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陈明昂倾斜。
琳琳说起今天用鼻孔看人的老师今天在看见他家车之后,主动在校门口和她聊了一会,老师对你关心不够,回去跟你爸爸说,让他有空来学校坐坐。
说到兴奋处,琳琳似乎是想要寻求某种奖励,或者是潜意识里想要更深地依附眼前这个带给她荣耀的男人。
她悄悄地、带着几分试探和乖巧,脱掉鞋子,把双腿蜷起,把那双穿着纯白新棉袜的小脚丫,搭在了陈明昂的大腿上。
陈明昂并没有拒绝这份讨好。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顺势便握住了那双横跨过来的可爱的小脚。
隔着棉袜,少女的脚掌散发着一种运动后特有的潮热温度。陈明昂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在那脚心处揉捏着,手指偶尔划过脚背的弓起处,像是在把玩一件刚入手的上好玉器。
“哦?老师想见家长啊?”
陈明昂嘴角含笑,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温软,一边随口说道:“这也是好事,说明老师重视你了。那就让你爸爸去一趟呗。”
听到这话,一直缩在墙角剥葱头的张辉,他抬起头,那双被葱味熏得红通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卑微的希冀。他看向女儿,甚至下意识地想把满是葱皮的手往身后藏一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琳琳的反应却让空气凝固了。
“不行吧……”
琳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捏着衣角,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父亲,又看了看身边气度不凡的陈叔叔,眼神里流露出窘迫和为难。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青春期女孩特有的那种敏感和虚荣:
“陈叔叔……不能让他去的。”
她把踩在陈明昂大腿上的脚稍微用了一点力,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寻求支撑。她凑近陈明昂,有些焦急地小声解释道:
“让那个势利眼的王老师,还有同学们……看到他,不太好……”
琳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像是做错了事却又不得不说的孩子。
张辉刚刚挺直的腰杆,在那一瞬间重新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癞皮狗,更加颓废地蜷缩在那个小板凳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拿起一颗小红葱头。那紫红色的皮在指尖碎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极了他此刻心碎的声音。
陈明昂感受着手掌中少女脚丫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股混合着少女体香和袜子里闷出的微酸气息。
他看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生怕“美梦破碎”的琳琳。
陈明昂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琳琳的脚心轻轻挠了一下,笑了:
“这简单。”
他看着琳琳,语气轻松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你就跟你老师说,你爸爸最近在国外出差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陈明昂指了指楼下,说道:“万胜大厦的一楼,有一家进口精品超市。明天你送给老师一张那里的礼品卡。就说是你爸爸听说老师对你关心照顾,特意让人送来的一点心意。再带句话,说等你爸爸回国了,一定第一时间去拜访。”
“嗯,这个办法好”琳琳有点兴奋,她崇拜地看着陈明昂:“这样老师肯定更高兴了。”
陈明昂笑了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拿一张万胜大厦的一楼超市一千面额的礼品卡,包装得精美一点,送到老城区……”
他报出了张辉家的地址,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吩咐往自己家里送东西。
沙发上,欢声笑语,父慈女孝。
琳琳依偎在陈明昂身边,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安排着,心里特别甜蜜。
她想起了今年教师节,自己只送了一本印着风景画的台历。当她双手递给班主任王老师时,王老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纸箱子:
“行了,放那儿吧。谢谢你了。”
那一刻的羞耻和寒冷,像针一样扎在琳琳心上。
而现在,这一切的困扰都不会发生了。
琳琳百感交集,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陈明昂的胳膊,把滚烫的小脸紧紧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
“叔叔……有你真好。”
她在陈明昂的西装面料上蹭了蹭,像是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心疼钱,仰起头小声说道:
“其实……送五百就够了。真的,我们班最有钱的那个女生,她爸爸是做边境生意的,也就送了五百块的礼。那之后老师对她可好了,连每天的卫生值日都不许排她,说怕耽误她学习。”
陈明昂看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生怕他多花冤枉钱的小家子气模样,非但没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十分可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淳朴,正是他想要把玩的特质。
“傻瓜。”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琳琳细腻的脸颊,眼神深邃而宠溺,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跟她们,能一样吗?”
这一句话,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穿了琳琳的灵魂。
琳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心里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张辉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琳琳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害羞地低下头,不敢看陈明昂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
那一刻,张辉心惊肉跳地发现,女儿看着陈明昂的那双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春水。那里面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感激,有崇拜,有依赖,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
“叔叔……有您真好。”
琳琳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发腻。
她咬着嘴唇,拉着陈明昂的手晃了晃,撒娇道:
“您陪我去试试那套新的运动服吧!我想穿给您看!”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站起来,一手拎起那套运动服,一手紧紧拉着陈明昂的大手,朝着客厅角落那个用布帘子挡起来的小隔间走去。
张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攥着葱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帘子后面,是琳琳的闺房。虽然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和一套旧木头桌椅,但那里是琳琳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私人领地。
从几年前开始,那道帘子就是女儿的禁区。琳琳特别注重隐私,平时换衣服都要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张辉这个亲生父亲靠近一点,她都会不高兴。
可现在。
张辉看到女儿满脸兴奋,没有一丝犹豫,主动拉着那个男人,钻进了那个她曾经视若禁地的狭小空间。
两人走进隔间,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暧昧起来。
琳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把新裙子放在那张单人床上,然后拉着陈明昂坐在床边。
琳琳坐在陈明昂身边,两人大腿挨着大腿,头凑在一起摆弄着那个精美的包装袋。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好,叔叔帮你。”陈明昂笑着,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包装。
紧接着。
“唰——”
一声刺耳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那是琳琳伸出手,将那道原本半敞着的帘子,从里面拉上了。
那道隔绝视线的帘子,将那个狭小的空间彻底封闭成了一个孤岛。
张辉呆呆地看着那道紧闭的帘子,大脑一片空白。
女儿要换衣服了,拉帘子是正常的。
可是……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那个男人,那个陈叔叔,此时此刻,并没有出来。
“那……那个……”
张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喊一声,想要提醒一下他们。
但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杨惠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看到张辉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女儿的房间发呆,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骂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桌子收拾出来!没点眼力见儿的东西!”
张辉浑身一颤,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一眼那道静悄悄、透着昏黄灯光的帘子。
最终,他什么也没敢说,甚至没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他默默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奴才一样,转身去收拾那张狭小的餐桌。
好在并没有过太久,陈明昂就拉着琳琳走了出来。
琳琳已经换上了那套崭新的名牌运动裙,剪裁合体的衣料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身段,那种被金钱包装出来的青春气息,让她看起来确实和那个寒酸的女孩儿判若两人。
“小惠,看看我们的小公主。”陈明昂满脸欣赏,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漂亮吗?”
杨惠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紧接着又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欣慰,也是一种对自己逝去青春的追忆,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作为女人对年轻同性的妒忌。
“漂亮,真漂亮。”
杨惠走上前,帮女儿理了理衣领,幽幽地感叹了一句:“看着她,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也像琳琳这样,透着股灵气呢。”
这话里带着点求夸奖的小心思。
陈明昂何等老练,立刻接过了话茬,目光在杨惠端庄的脸上扫了一圈,笑道:
“那是当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嘛。不过……”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等琳琳长大些,就会有你这样迷人的风韵。那才是岁月沉淀出来的女人味。”
这一句话,把母女俩都夸到了心坎里。杨惠被夸得脸颊绯红,嗔怪地看了陈明昂一眼:“哥你讨厌呢……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一顿晚餐,依然是诡异的“一家三口”模式。
陈明昂坐在主位,杨惠和琳琳一左一右殷勤布菜,欢声笑语不断。
晚上八点,陈明昂起身告辞。
门口,杨惠和琳琳母女俩依依不舍,像是送别远行的亲人一样,一直送到楼梯口,再三嘱咐:“陈哥(叔叔),过两天一定要再来啊!家里随时等着您!”
直到那辆黑色的汽车消失在夜色中,母女俩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转身回屋,脸上挂着一种狂欢后的落寞。
张辉这才敢坐到桌前,就着剩下的残羹冷炙,匆匆扒了几口早已凉透的饭。
收拾完碗筷,刷好锅,张辉擦着手走进了卧室。
一进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妻子杨惠正坐在床边。
她手里拿着陈明昂送的那套高级化妆品中的一瓶面霜,正对着镜子出神。她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涂在手背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气。
杨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羞涩又妩媚的笑。她抿了抿嘴唇,眼神迷离,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给陈明昂按脚、被他夸赞“迷人的风韵”的那种暧昧氛围里。
张辉站在门口,一时看呆了。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妻子露出这种表情了。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神态,是春花盛放般的娇艳。只可惜,这朵花不是为他开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杨惠从镜子里看到了发呆的张辉。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若冰霜的面具。
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丈夫:“看什么看?怎么,又想骂我几句?”
张辉被那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说道:“骂……骂什么?我没有啊。”
“没有?”
杨惠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面霜,眼神犀利如刀:“不像上次那样骂我不要脸?骂我在陈哥面前那么贱?骂我……捧着陈哥的脚丫子亲?”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接撕开了张辉试图掩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那天下午他趴在地上听到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炸响。
张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慌乱地摆着手,眼神躲闪,试图用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粉饰太平:
“没……没有!你想多了!那就是……就是正常的足疗而已!人家陈哥帮了咱们那么大忙,你帮人家按按脚解解乏,那是应该的,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他在拼命说服妻子,其实也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看着丈夫这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帮着找补的窝囊样,杨惠眼里的鄙夷更深了,但随即,又化作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没什么?好啊。”
杨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她从陈明昂那里学来的表情。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床沿:
“既然你觉得没什么,那你也过来,帮我做个足疗吧。”
说着,她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将那双白皙的脚,高高地抬起,架在了床边。
张辉愣住了。
在这个家里,虽然他地位不高,但这十几年他也从来没给老婆洗过脚,更别提做什么足疗了。
“这……老婆,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工……”张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杨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怎么?不愿意?”
她看着自己那只脚,慢条斯理地说道:“陈哥的脚你就让我按,我的脚你就嫌累?行啊,不愿意就算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透着威胁: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外面欠的那些高利贷,还没还清吧?下次要是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堵在楼下要剁你的手……”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张辉:“你可别指望我再打电话给陈哥求救了。”
这句话就像是紧箍咒,瞬间掐住了张辉的命门。
那天被流氓堵门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张辉的腿肚子一软,那点可怜的男人自尊在生存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别!别啊!”
张辉慌了神,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愿意!我愿意!老婆你累了一天了,我给你按,这就按!”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客厅走:“我去拿板凳……”
然而,还没等他迈步。
“拿什么板凳?”
身后传来杨惠一声冷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丈夫,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威压:
“跪下。”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主人在命令一条狗。
张辉的身体僵住了。
若是放在几天前,他或许还会反抗,还会暴怒。
但是,经历了给陈明昂下跪、看着妻子给陈明昂服务、以及刚才那番关于“高利贷”的敲打之后,他的膝盖早已不再属于自己。
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屈辱”这个情绪,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张辉双腿一弯,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卧室的地板上,跪在了妻子的面前。
昏黄的卧室灯光下,张辉跪在地板上。
杨惠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大呼小叫,用恶毒的话羞辱自己,让自己一次又一次伤心的男人。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她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那些年被他辱骂、被他拖累积攒下来的怨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张辉不敢抬头看妻子的表情。在那股平时他早就破口大骂的勇气消散殆尽后,剩下的只有对生存的恐惧。
他顺从地膝行两步,挪到床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妻子的一只脚。
平心而论,杨惠的脚骨相很好,修长白皙。但今天她忙了这一整天下来,那双脚捂在劣质的鞋子里,早已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怪不得下午在家里,也没看她换鞋。刚一捧起来,一股汗臭味就直冲鼻腔。
张辉毫无防备,被这股味道熏得呼吸一滞,本能地屏住呼吸,脑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杨惠的眼睛。
“呵。”
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
还没等张辉反应过来,那只被他嫌弃的脚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脚正中面门,脚底那层粗糙的皮肤和黏腻的汗水,死死地贴在他的鼻子和嘴巴上,把他整张脸都踩得变了形。
“怎么?嫌有味?”
杨惠的声音冷得像冰,脚下却还在用力碾磨着他的脸皮:“嫌臭吗?啊?”
张辉被踩得脸颊生疼,呼吸间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高利贷的刀子和陈明昂那双冷漠的眼睛。
恐惧战胜了恶心。
“不……不是!唔……不臭!”
他含糊不清地辩解着,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股酸臭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但他强忍着反胃,不仅没有躲,反而双手抱住那只踩在自己脸上的脚,把鼻子深深地埋进妻子的脚心里,用力嗅闻着。
“真不臭……好闻!这是老婆的味道……”
那就开始按吧。
杨惠冷冷地开口:“我怎么给陈哥按,你就怎么给我按。”
张辉彻底没了脾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上妻子的脚底。他根本不懂足疗,只能凭感觉在那些软肉和骨头缝之间笨拙地揉捏。力道轻了怕她不满意,重了又怕惹怒她。好在杨惠根本不在乎他按得舒不舒服——她享受的,是看着这个多年来给她带来无数委屈和羞辱的男人,此刻卑贱地跪在自己脚边的样子。
她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晃了晃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只会这么按吗?我是怎么给陈哥按的?”
张辉张了张嘴,脸瞬间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当然记得。那天下午他趴在门外听到的声音,妻子是怎么用嘴唇去碰陈明昂的脚的。
在妻子的注视下,他终于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他有多久没亲过妻子了?半个月?一个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半个月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再次用嘴唇触碰妻子,会是以这种方式——跪在地板上,一遍遍地亲吻她带着汗味的脚底。
他按几下,就探头亲一下。杨惠没有叫停,他也不敢停。只能就这样,一下一下地重复着。杨惠舒服地靠在床上,眼神半眯,偶尔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新手机响了。
是信息提示音。
杨惠立刻拿起手机,眼神一亮。看清内容后,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小女人的红晕,连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她按下语音键,低声回道:
“哥,我按你说的,让他按呢。他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就乖乖按了。”
张辉跪在床边,屈辱地继续按着、亲着那只还带着汗味的脚。他本以为刚才被踩脸、被迫吸闻已经是极限了,此刻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妻子一时兴起。是那个男人,通过她,一步步把这些安排下来的。自己现在的卑贱,不过是他们调情时的一个玩笑。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猛地从胸口冲了上来。
他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哎呦!”
杨惠一声痛呼,随即抬起脚,用脚底板结结实实地抽在张辉的嘴上。
这一脚又狠又准,张辉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这一脚抽得结结实实,张辉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半边脸都麻了。
“你干什么?!”
杨惠愤怒地低喝一声,眼睛里满是被打断兴致后的恼怒。
张辉心里刚刚涌起的那点血性,仅仅持续了半秒,就被这一脚抽得烟消云散。
嘴里的腥甜还在扩散,半边脸火辣辣地发麻。陈明昂白天那张冷漠的脸、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瞬间又压回他的胸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急忙道歉:
“我……我刚才没把握好力度,我注意,我注意……”
说着,他赶紧重新把双手放回妻子的脚上,小心翼翼地继续按,生怕再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文字信息。张辉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只看见杨惠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轻快又带着点娇嗔,和刚才对他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按下语音,笑着回道:
“哥,你太坏了。怎么可能,他再贱也不可能那样啊。”
“叮咚。”
又一条信息。
杨惠看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轻轻回了一句:“那我试试。”
然后,她低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跪在脚边的张辉说:
“来,给我舔舔?”
张辉整个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妻子:“舔……什么?”
杨惠点了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脚趾,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装什么糊涂。舔干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辉跪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脚上。脚底还残留着白天的汗味,脚趾缝里隐约能看见一点灰尘和细小的皮屑。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妈。而她现在让他像条狗一样,把这只脚舔干净。
他犹豫再三,内心仅存的一点点羞耻心还在挣扎。
“快点!磨蹭什么?要是你不愿意,那我就这么告诉陈哥,说你不愿意”杨惠眼神仿佛看着一个绝望挣扎的猎物,嘴角含着冷笑。
这一声威胁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辉闭上眼睛,心一横,低下头凑了过去。
温热、咸湿、酸涩。
他在心里一遍遍麻痹自己,忍着那种巨大的屈辱感,伸出舌头,在妻子那散发着酸臭气的脚背上,轻轻舔了一口。
就在这一瞬间。
“呀!”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张辉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女儿琳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她穿着那套名牌睡衣,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伸着舌头在舔母亲的脚。
那一刻,张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作为一个父亲,在女儿面前丢尽了最后一点脸面。那种羞耻感瞬间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他本能地想要挺起腰杆,想要摆出父亲的威严,张嘴就要骂:“看什么看!没大没小的东西……”
“啪!”
骂声还没出口,就被一脚踩回了喉咙里。
“别不要脸!”
杨惠厉声骂道,那眼神像只护食的母狼:“你自己是个废物,有什么资格骂女儿?你不配!”
骂完张辉,她转头看向门口的女儿。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语气虽然是在责备,却透着一股轻松和纵容:
“琳琳,乱看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回屋写作业去。”
琳琳不知道该对这一幕做什么反应,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啦妈,你们……继续。”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才的一幕让张辉无地自容。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脸上又挨了一下。杨惠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脸颊,声音冷得像冰:
“发什么呆?继续。”
张辉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彻底死了。作为丈夫的尊严,作为父亲的体面,全都随着这一天烟消云散。
可他不敢反抗。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再次低下头,把脸凑近那只脚。
近在咫尺的气味更浓了。白天闷在鞋子里的汗味混合着淡淡的酸腐,直往鼻腔里钻。脚背皮肤微凉,脚底却还带着湿热。他闭了闭眼,伸出舌头,先是试探性地在脚背上舔了一下。
温热、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气。
屈辱像细密的针,从舌尖一路刺进胃里。他几乎想干呕,却只能把那股反胃强行压下去。杨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脚趾,示意他继续。
于是他被迫把动作做得更仔细。
舌头顺着脚弓往下,一点点舔过每一寸皮肤。汗渍被舔开后,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不得不把脸埋得更低,才能够到脚趾缝。那里更脏一些,细小的皮屑和白天残留的灰尘混在一起,被他的舌头一卷,就带进了嘴里。
咸的、涩的、带着脚汗特有的酸味。
他机械地吞咽下去,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彻底地,把自己往最低处按。
在杨惠偶尔低声的指挥下,他的动作渐渐变得熟练——不再只是简单的舔舐,而是主动把舌头挤进脚趾缝,仔细清理,再把她的脚趾一根根含进嘴里,轻轻吮吸。每一次吮吸,都像是在用行动承认:自己已经沦落到必须用嘴去服侍妻子的脚。
杨惠被他这样伺候着,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从脚底慢慢爬上来。那感觉又麻又痒,带着一种奇怪的酥软,让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而张辉卑微的侍奉,换来的只是妻子对着手机时,声音越来越黏腻、越来越诱人。
她带着几分迷醉,轻声对那边说:“哥,他真的舔了呢……好舒服。”
“叮咚。”
杨惠看了眼手机,嘴角弯起,带着几分娇嗔回道:
“讨厌呢,哥,你骗人。我才不信你没享受过。以你的地位,想给你舔脚的小姑娘,不知道有多少?”
又是一声提示音。
张辉不知道对面回了什么,只看见妻子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含在他嘴里的那根脚趾,因为害羞而微微勾了起来,轻轻蹭过他的舌面。
杨惠压低声音,带着点绵软地回道:
“哥你说什么呢~讨厌……”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深情而悠远,几乎像是在撒娇:
“你想知道有多舒服,下次你来,人家……”
张辉跪在原地,嘴里还残留着妻子脚上的咸涩味道。他正用最下贱的方式,一下一下地服侍着自己的妻子。而他的妻子,正踩着他的脸,和另一个男人进行着充满暧昧的对话。
杨惠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转换了话题:
“哥,今天给你换的新袜子舒服吗?人家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怕买得不合适呢。”
“叮咚。”
她看完后,轻轻回道:
“嗯,那你换下来的那双,回头我给你洗了。”
又一条信息。
杨惠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明显开心:
“哥你真坏。好,人家让张辉给你洗。你可讨厌了……不过得过明天再让他洗。”
“叮咚。”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迷恋,几乎是呢喃着回道:
“因为今天,人家要把它放在枕边。怕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呢……”
张辉的舌头不由自主地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咸涩的味道还在嘴里,而妻子的话已经清楚地钻进耳朵——她要枕着另一个男人的袜子入睡。
杨惠察觉到了他的停顿,脚尖轻轻一挑,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嘴唇,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张辉立刻重新低下头,把舌头再次贴了上去。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像一只准时觅食的钢铁巨兽,每天傍晚都会无声地停在破败的筒子楼下。
陈明昂对这对母女很是“宠爱”。他带着她们出入瓦宁城最核心的销金窟——那些门口站着持枪保安、只有外地外地游客和特权阶级才会去的商场。在那里的玻璃橱窗里,一件衣服的标价,往往是瓦宁普通家庭半年的口粮。
每一次深夜归来,她们都会带回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印着外文Logo的购物袋、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点心盒、还有那些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昂贵化妆品,放在了这个狭窄、发霉的家。这些光鲜亮丽的物件,与发黄起皮的墙壁、油腻的餐桌挤在一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一群穿着晚礼服的贵族,强行闯进了一个乞丐的窝棚,充满了荒诞的讽刺感。
张辉当然每一次都被留在这个格格不入的家里。
他不仅不能去,甚至还得像个尽职的管家,在她们出门前把鞋擦赶紧,在她们回来前把屋子收拾得哪怕有一点点像样。
偶尔几次,琳琳会先一步回家。
是被司机单独送回来的。
一进门,她就把手里那个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把脚上的运动鞋踢得老远,脸上并没有游玩归来的喜悦,反而挂着一脸的愤懑和委屈。
“爸,给我倒杯水!要冰的!”
琳琳赤着脚踩在沙发上,颐指气使地吩咐道。
张辉唯唯诺诺地端来水,看着女儿撅起的小嘴,忍不住讨好地问了一句:“琳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妈呢?没跟你一起?”
这一问,像是让她有点生气了。
“别提了!”
琳琳恨恨地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微微有些酸意和嫉妒:
“本来吃饭吃得好好的,陈叔叔非说我有黑眼圈,明天还要上学,让司机先送我回来。哼,什么早点睡,我看他就是想支开我!”
她转过头,看着张辉,眼神里带着一点的怨恨。
“妈还在那儿呢!陈叔叔说带她去顶层的旋转酒吧看夜景。都一把年纪了,还涂那么红的口红,也不怕被人笑话……”
琳琳越说越气,小声嘟囔着:“明明叔叔喜欢我更多一些的,陈叔叔为什么总要把我赶回来……真偏心。”
张辉听着女儿这番话,心里一阵发寒。
女儿话里话外透出的,竟然是一种——“为什么留下的不是我”的争风吃醋。在这个家里,母女关系已经变质成了某种隐秘的竞争关系,都在争抢那个男人的宠爱。
深夜,楼道里终于响起了熟悉的高跟鞋声。
杨惠回来了。
她面若桃花,眼神迷离,身上混合着高档红酒、雪茄烟草味以及男人的古龙水味。
陈明昂给她安排了一份所谓的“大堂经理”的工作,据说很轻松,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写写东西。按理说,不再干体力活的她,脚上应该很干净。
但当张辉像往常一样,卑微地跪在床边,按照“家规”捧起妻子那只脚时,却感觉那股味道变了。
以前那是工作后的酸臭味,虽然浓烈刺鼻,但那是为了这个家操劳的证明。
而现在,虽然掩盖了大部分的异味,不再像以前那样臭得让人作呕,但在张辉的鼻子里,这股混合着脂粉香气和淡淡脚汗的味道,却比单纯的臭味更加刺鼻,更加让他觉得屈辱。
每一口呼吸,吸进的不仅是味道,更是那个男人在他妻子身上留下的标记。
张辉机械地重复着每晚的屈辱动作,胃里没有翻腾,心里却在滴血。终于,在妻子一声舒服的叹息中,他停下了动作。
“怎么停了?”杨惠闭着眼睛,慵懒地问了一句。
张辉跪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突然,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光。
“杨惠。”
他没有叫老婆,也没有叫那个卑微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杨惠愣了一下,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了吗?”张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你什么意思?”杨惠皱起眉头,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冷厉,“现在日子过得不好吗?不缺吃不缺穿,也没人来要你的命,你还想怎么样?”
“我认了。”
张辉惨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给我戴绿帽子,我认了;你让我像狗一样跪在这里伺候你、给你舔脚,我也认了。这都是我欠你的,是我没本事。”
“闭嘴!什么戴绿帽子?你别满嘴喷粪!”
她柳眉倒竖,一脸的嫌弃和自欺欺人的正义感,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陈哥那是咱们家的恩人!是他救了这个家!我对他……那是工作!什么绿帽子红帽子的,这种脏水你别往我身上泼!你自己思想龌龊,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脏!”
张辉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这几个月养成的奴性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要道歉。
“是是是……老婆你别生气。”
张辉慌乱地摆着手,急忙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有。是我嘴笨,是我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指向隔壁女儿的房间,声音陡然拔高:
“可是琳琳呢?!”
“她才多大啊!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了?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跟你争风吃醋!”
张辉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妻子:
“杨惠,你是她亲妈啊!难道你希望她以后也像你一样,变成那个男人的……你希望她将来也像你那样……给他按脚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杨惠的心口。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惠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骂他,但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男人,她的话堵在喉咙里,竟然说不出口。
她是虚荣,她是堕落,但她毕竟是个母亲。这段时间女儿的变化,她不是没看见,只是她一直在用“为了更好的生活”来麻痹自己。此刻被张辉赤裸裸地揭开,那层遮羞布被撕碎了。
“你……你什么意思……”杨惠的气势弱了下来,眼神有些躲闪。
张辉见状,以为看到了一线希望。他膝行两步,抓住杨惠的手,苦苦哀求道:
“老婆,就这样吧,好不好?趁现在还来得及……”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去车站扛活,我去扫大街,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日子苦点,咱们一家人清清白白地过日子,好不好?”
“我们带着琳琳好好生活……别让女儿毁了啊!”
杨惠看着他那双充满希冀和悔恨的眼睛,听着那些曾经听过无数次的保证。
她的心乱了。
她看着墙角摆着的高档货,又想到了陈明昂那张温和却掌控一切的脸,再看看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丈夫。
良久,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捂住了脸,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
“你别说了……你让我……让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这一夜,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注定无眠。
杨惠并没有回主卧,而是钻进了琳琳的小隔间。母女俩挤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床上,就像之前躲避债主时那样。
隔着门板,张辉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那是杨惠在试图用张辉的话去说服女儿,也是在试图说服早已动摇的自己。
“琳琳,咱们不能这样了……你爸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咱们……没那个福气。”
“可是妈……陈叔叔他对咱们真的很好啊……”
“妈知道,妈都知道……但是妈不能看着你以后……”
聊到后来,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母女俩抱头痛哭,那哭声里有对过去的告别,有对未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那个男人所给予的梦幻生活的不舍。
第二天下午,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
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沙发前。茶几上放着杨惠那个最新款的手机,开着免提。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杨惠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哥”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在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陈明昂温和、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喂,小惠啊。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听到这个声音,杨惠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死死捂住嘴,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张辉,又看了看红着眼圈的女儿,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说道:
“哥……我……我以后……我想辞掉你那里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意想中的暴怒,没有威胁,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语气都没有。
陈明昂的声音依然平稳,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包容:
“哦,是这样啊。是……因为老弟有意见了,觉得不方便了吗?”
“是……”杨惠哽咽着,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说辞,“我们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不适合我们。哥,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
“好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陈明昂打断了她,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责怪,反而充满了温暖的关怀:
“我明白了。小惠,其实哥一直觉得你以前过得太辛苦,我想补偿你,想让你和孩子过几天像样的日子。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极为诚恳:
“既然你有你的想法,哥尊重你。只要你觉得幸福,哥就替你高兴。”
杨惠听着这话,心都要碎了。她原本以为陈明昂会生气,会骂她不知好歹。可现在,这个男人非但没有怪她,反而还在为她着想。
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琳琳在旁边吗?”陈明昂突然问道。
琳琳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凑近了手机,答应了一声。
“琳琳啊,”陈明昂的声音变得慈祥而温柔,那是长辈对晚辈最真挚的叮嘱,“以后没有叔叔在身边照顾你了,你要好好学习,听爸妈的话,乖乖的。”
“那双鞋要是穿旧了,就扔了吧,别舍不得。你是大姑娘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琳琳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拼命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那句到了嘴边的“叔叔”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憋得胸口剧痛。
“我不知道我的出现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陈明昂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
“我本意只是想帮帮你们,没有任何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如果你们把这视为一种侵犯,或者我的好意让你们感到压力的话……那我要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简直就是绝杀。
杨惠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沙发上无声地恸哭起来。琳琳也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最后,陈明昂似乎知道张辉也在旁边。
“兄弟。”
他的声音恢复了男人之间的那种平淡,但依然客气:
“既然你决定要挑起这个家,那就好好干。好好照顾她们娘俩,她们跟着你不容易。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别再赌钱了。好自为之。”
说完,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给他们再说什么的机会,“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只剩下盲音和母女俩压抑的哭声。
张辉坐在旁边,看着痛哭流涕的妻子和女儿,虽然事情办成了,但他心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哪怕是在断绝关系的时候,那个男人依然像一座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瓦宁,万胜娱乐城,25楼总裁办公室。
陈明昂随手将手机扔在大班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向后一靠,深深地陷进那张昂贵的真皮老板椅里。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瞬间。
陈明昂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睁开眼,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
随着蓝色的烟雾升腾而起,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特有的、得意的笑容。